《逾弦轨迹》柔刃

29、Chapter07 细听油盐

　　那年冬天，尚弦月收到了两个offer。

　　一封是北方研究所的录用函，打印在正式信纸上，导师的亲笔签名在右下角。另一封是宁北一家初创公司的邮件打印件，纸张普通，但内容写得很详细。

　　她并排摆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封信都收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她去了导师办公室。

　　导师正在电脑前改报告，看到她进来，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收到结果了？”

　　“收到了。”

　　“选了哪个？”

　　“研究所。”

　　导师看了她一会儿：“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下周把三方签了交到院办。后续手续我帮你处理。”

　　她说了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导师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这一步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

　　她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了。”然后走出去，带上了门。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

　　尚弦月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站了一会儿，点开姜逾白的聊天框。

　　“我拿到结果了。”

　　“选了研究所，在北方。”

　　那天晚上视频接通的时候，姜逾白那边背景是宿舍的墙。他坐在床边，旁边桌面上摊着一本书，像是刚从自习室回来不久。

　　他看到她的表情之后安静了片刻：“你选了研究所？”

　　“嗯。”

　　“那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你都不问一下那个选宁北的选项吗？”

　　“你跟我说过。宁北那家做的东西跟你学的方向不太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远吗？”

　　“远。”他说，“但你又没说以后不回来找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他：“报到是八月。”

　　“到时候我去接你。”

　　“你那会儿还没开学吧？”

　　“没有。正好可以过去。”

　　“好。”

　　视频挂了之后，尚弦月坐在宿舍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还在下雪。

　　那周尚弦月签了三方协议，把材料交到了院办。

　　收拾桌面的时候，她看到之前写的那张对比表。

　　左边是研究所，右边是宁北那家公司。

　　右边那一栏底下有一行字：“离他近。”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对折，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没有扔掉，也没有再看。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尚弦月收到导师转来的一封邮件，是研究所那边发来的住宿安排确认。

　　她回复了确认，关上电脑，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

　　尚弦月看着窗外，想到那天视频结束之后他说的那句“你向来是想好了才说的”。

　　她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自己在宿舍里坐过很长时间，但她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后退。

　　尚弦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我报到时间是八月，到时候你记得来接我。”

　　“你的事，我都记得。”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天开始亮了。

　　姜逾白大二那年就开始想了。

　　不是某天一拍脑袋想起来的，是大一结束后的某天下午，他在宿舍洗衣服，洗衣机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毕业之后去哪。”

　　当时想不出答案，但那个问题扎了根。

　　大二上学期他花了半个学期搞清楚一件事，他学的这个专业，有哪些岗位能在三百公里内找到工作。

　　他翻招聘网站，问了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学长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想留在大城市，得学点偏应用的技能，光靠课本不够用。”他挂电话之后给自己列了一张技能清单，划掉了三个他觉得学不会的，留了四个可以试试的。

　　大二下学期他选了一门应用方向的选修课。

　　选课那天系统卡了很久，他坐在电脑前点了十五分钟才提交成功。提交之后他截了一张图，存进手机里，没有发给任何人，但存了。

　　大三那年他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比他大一预想的高很多。他那时候意识到他大一想过的那个问题，现在不是遥远的事了。

　　他开始有选项了。

　　大三寒假他回了南滕，跟陈敬吃了一顿饭。

　　陈敬的物流公司那会儿刚搬了新地方，不大，他自己坐在一台电脑后面接单录单。

　　姜逾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你这边看起来还行。”

　　陈敬说：“还活着。”给他倒了杯水。

　　姜逾白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没聊任何跟未来有关的事，但那天下午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如果回到南滕，陈敬这边有一条路可以走。

　　大三下学期他开始留意京元附近的招聘信息，搜到几家业务方向跟他学的选修课重合的公司，存进书签里，每隔一两周刷新一次。

　　有一次刷到一个匹配度很高的岗位，他看着那些要求，发现自己大部分都能对上。他没有马上投，觉得简历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大三结束之前，他写完了第一版简历，两页，没有空很多。他对着那份简历看了很久，发现一年前他写不出这些东西。他关掉文档，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线：明年春天再投。

　　后来他投了几份，有几家给了回音。

　　姜逾白接到第一家公司面试通知电话那天，正在便利店值晚班。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跟店长说了一声，走到店外接的。

　　电话那头说：“你好，我们是XX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看到你投递的简历……”

　　姜逾白站在店门口，靠着墙，风很大，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通话大概两三分钟，结束的时候对方说：“我们后续会发邮件通知具体时间。”

　　姜逾白挂了电话，没有立刻进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有些发冷，握着手机的掌心却有点热。然后他回到店里继续收银，手有一点抖，不是因为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那家公司在离京元最近的分部，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

　　不算近，但比他预想的好。他没有马上做决定，只是把那个数字记住了。

　　大四那年冬天，他收到了一家公司的终面通知。

　　地点在离京元五十公里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然后买了一身西装，挂在宿舍门背后的挂钩上。

　　——

　　八月底，他去车站接尚弦月。

　　尚弦月出站的时候拖着一个行李箱，灰色围巾换了一条薄的，看到他之后上下看了一眼：“你晒黑了。”

　　“宁北夏天太阳大。”他接过她的箱子。

　　尚弦月走在他前面，步子比视频里看起来轻快一些。

　　姜逾白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告诉她，“我已经投了几份简历了，有一家已经到终面了”。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还没有结果。

　　尚弦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他说，“但就是不一样。”

　　尚弦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比去年长了一点。

　　他想，如果那些简历都没有回音，他就回南滕，从头开始。

　　不管是哪种结局，他都不会停在这里等她来找自己。

　　他会自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