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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坠入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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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逾白来到新华书店。他听说这里有可以阅读的地方,还配了插排。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学,学得专注。
店员后来告诉他楼上开了自习室,免费开放。他搬进去,被磨砂玻璃隔开的座位宽敞安静,比网吧好了不知多少。他选了靠墙的位置,又埋头学起来。
不知道学到什么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活动手腕。
隔间外面有个妈妈正低声教小孩念拼音,一句一句地重复,很耐心。
姜逾白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以前怎么没想着学呢?
这也许和成长环境有关。
和哥哥年龄差了五六岁,小时候姜自影出去玩从不带他,倒是樊文扬偶尔会带他一起。
每次姜自影都要吐槽:“他那么小,带他干嘛?”
樊文扬总是耐心回一句:“又不麻烦,总不能让你弟一直待在家吧。”
其实也没带过几次。虽然当时姜逾白还小,但也能感觉到他哥对他的不满,后来就不再跟樊文扬出去了。
父母偶尔会因为工作烦躁,没地方撒气,回家看见姜逾白,就觉得多养一个人,要多花钱,他们就得更加劳累。
孩子不吵不闹,又不能明着骂,于是夫妻俩互相看不顺眼,吵了起来。无论因为什么吵架,话里总带“没钱”“苦”之类的字眼。
姜逾白听多了,心里慢慢长出了“贫穷感”和“负罪感”,从而产生自卑。
随着年龄增长,他学会了选择性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倘若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依旧会极度难过。
他时常发呆,对生活提不起兴趣。别人请他帮忙,他总把自己的事先放到一边,积极地帮。要是没做好,他会怪自己没能力。他极力渴求别人的认可,却又不想和人走得太近。
直到陈敬出现,姜逾白的讨好倾向变得更加明显。
一方面陈敬是“万人中的头”,另一方面陈敬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认可感,他的内心得到某种平衡。
可他并没有完全接受陈敬,因为陈敬总是凌驾于他人之上,姜逾白感受不到尊重,陈敬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让他很难脱身。
姜逾白收回思绪,戴上耳机,继续写题。
隔间外面那对母子已经走了。
他拍了几题给“弦月姐”。
—JPG.
……
—弦月姐我不会[哭泣颜文字]
没过半个小时,尚弦月发来她写在A4纸上的解题过程以及知识点的出处,并留言:都是基础,理解课本再练。
姜逾白秒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弦月姐:你在认真学习吗?
一句问句击中要害。
姜逾白近半个小时都在等尚弦月回消息。
为了不让她失望,他违背事实回复了“当然了!”又给自己添光——我说到做到!
弦月姐:希望你是摸着你的良心发的消息。
弦月姐:对吗?
—弦月姐,你学过心理学吗?
弦月姐:略懂一二。
姜逾白圈出不理解的地方。
—这里不明白。
—JPG.
尚弦月很快发来了更详细的文字版。
—[黄豆哭.JPG]
—姐,我晕字
其实他就是想听听尚弦月的声音,半天没听到她讲话的声音,姜逾白心里像堵了块东西,难受。
尚弦月直接发来了视频。
姜逾白靠着笔尖的滑动,尚弦月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她讲题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甜的。
姜逾白心满意足地回了:会了[开心]
弦月姐:?
弦月姐:五分钟的视频,两分钟不到你看完了?都还没讲到重点。
—我一点通
—[海绵宝宝笑.JPG]
尚弦月不回他了。
姜逾白好像悟了。
原来学习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不管是对读书,还是什么,只要肯学,结果无所谓,学的过程让人感到充实。
一般放假三四天后,考卷批完,班主任就会在群里发成绩。
姜逾白打开总文件。
往常他不注重成绩,名单往下滑,看到自己的名字,开始左滑。
一百二十多分的语文,让姜逾白以为这次考试稳中稳。再滑。数学54,英语32.5,物理29.5,化学36,生物48。总分在名字后面,他往前滑,总分321。
姜逾白才反应过来,排名是按总分来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差点找不到名字,原来是因为太菜了,还没弦月姐一半分多。
姜逾白看着321那个数字发了一会儿呆。这分数,他看了都想3、2、1、跳。
他本想截个图发给尚弦月,又觉得这点分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犹豫了几秒,还是截了,发过去,配了个猫猫探头的小表情。
尚弦月过了几分钟才回:能看了。
姜逾白愣住:什么叫“能看了”?
弦月姐:就是终于像个人的卷子了。
姜逾白盯着屏幕,又气又想笑。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尚弦月没再回。
他知道她是在意的。
姜逾白退出来,群里还在刷屏。他扫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那条“能看了”上,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笑。
班级成绩靠前的同学,基本是偏科王,有两三科优势,总分能上三百,但好的二本大学,这点分也上不了。
姜逾白的成绩惊动了班里的人。
班群里纷纷@姜逾白。
他以前总分都没过三百,甚至没过二百五,语文成绩甚至占总分一半!
李东浩还给他单独发消息祝贺。
班主任(李东浩):成绩截图JPG.
班主任(李东浩):值得表扬,下个学期继续加油[大拇指]
—谢谢老师[玫瑰]
姜逾白受宠若惊。
毕竟姜逾白是他们看了快一年的右护法,而且他乐于助人,唯一的缺点是和人相处警惕性高,不喜与人交往,大概就是有点孤僻了。
姜逾白倒好,傍上了尚弦月这般学霸,成绩哪能不提高?除非和尚弦月反着做。
毫无疑问,尚弦月期末还是年级第一。
群里消息炸开锅,尚弦月的手机咚咚咚响。她拿起手机看看发生了什么。成绩她倒不怎么在意,反而群里讨论她的成绩,让她比较在意,不过她习惯了,这次倒是没那么反感。
尚弦月感受同学们的热情,曾经的尖子班,只有无声的成绩攀比,少些温情。她也感受到了,自从期中考成绩出来后,周围的话痨话少了。
话痨们自觉离她远远的,生怕哪天人考不好了。自己的前途也许渺茫,但也不能拉人下水,他们还是有点道德心在身上。
陈敬给姜逾白转账五千。
陈敬:恭喜进步
姜逾白领了。
—谢谢。
——
寒假期间,陈敬回了一趟大通。
他在大通那条街上站了一会儿,他想起他妈最后一次送他上火车时说的话:“别回来了,好好读书。”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声音跟平时一样,但他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站台上站着,没动,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南滕的春天比大通冷,风从火车站前面的空地上吹过来,灌进他那件卫衣领口。
这是他来南滕五年,所谓的家里人第一次接他回家。
说是家,更像一栋他不认识的大房子。客厅换了新地毯,玄关多了几幅画,走廊的灯也比上次亮了些。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家在他不在的时候,该换的换了,该添的添了,唯独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站在门口等他,脸上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客气:“少爷,老爷让你换身衣服,等会儿陪他去应酬。”
陈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卫衣,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了,但穿习惯了。
“嗯。”
管家没再追问,把一套西装挂在他房间门口,嘱咐他说:“二十分钟后楼下出发”,便转身走了。
门关上。
陈敬站在房间里,看了看那套西装。料子不错,剪裁合身,连袖口的扣子都是他爸喜欢的款式。
只是他爸需要一个儿子带出去撑场面,而他恰好姓陈,恰好今晚有空。
他没碰那件西装。
二十分钟后,他还是穿着那件卫衣下了楼。
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车窗黑得看不清里面。
管家拉开车门,他爸坐在后座另一边,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连头都没抬。
“今天林家的小女儿也回来,你好好表现。”
陈敬坐进去,靠在座椅上,没回话。
车子启动,他爸低头继续看手机,对话框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偶尔回几句,偶尔划几下,始终没转头看他一眼。
窗外一栋一栋楼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划过车窗。
陈敬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给姜逾白等人都转了五千。
他锁了屏,靠在椅背上。
手机很快震起来。
甚至有人连发三条消息:“敬哥你是不是点错了?”
“敬哥?”
“你看到回我一下”。
还有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被他按掉了。
只有姜逾白安安静静弹出一条消息,两个字:谢谢。
陈敬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几万块发出去,一圈追问砸回来,只有一个人知道收了钱就该闭嘴,不问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但又说不清是哪儿没意思。
车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楼前。
管家从副驾探身下来,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爸这才收起手机,整了整衣领,先一步下了车。
陈敬跟在他身后,踩上那双干净的球鞋,走进那扇门。门在他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