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晚风来》江以西

4、chapter4

　　季江禾躺在床上，抬眼可以看到窗外的一轮圆月。

　　这次她学乖了，轻轻推开木窗就能听见清晰的蝉鸣，她探出脑袋，望着那轮明月。

　　刚想去拿相机记录一下，就感觉到一束光打在墙上，一闪一闪的。

　　她看向光源，林折野举着手电筒站在槐树下。

　　“怎么了？”她挥了挥手，对着他喊。

　　林折野抬起手放在嘴侧，张了张嘴，没出声又放下，他用手指了指她，示意她下来。

　　季江禾关上窗，退一步看了看桌上的镜子，顺了顺头发，飞速下楼。

　　宋爱英看她匆匆忙忙的，说：“刚切好的西瓜。”

　　季江禾止住脚步，抬手端过果盘，笑着说：“奶奶我出去一趟。”

　　“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她点头，打开院门朝槐树下走去。

　　周围只有一盏暖黄的路灯。

　　那里没有其他人，林折野坐在槐树底下的棋桌前，光刚好照在他身上，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开口。

　　“来了，坐吧。”

　　季江禾将果盘搁在一旁，他白色短袖的袖口上有些泥点子，看上去像是刚忙完。

　　“你刚下班？那么晚。”

　　“嗯，有些事处理。”

　　“方便说吗？”季江禾慢吞吞地啃着西瓜，视线却看着面前的人。

　　“最近直播间流量不太行，快夏收了。”

　　“网络嘛，就是这样，试着投投流，过段时间就上去了。”

　　林折野嗯了一声，抬手收拾面前的棋盘，问：“会下棋吗？”

　　“看我爸下过，知道规则，但没玩过。”

　　“有兴趣吗？我教你。”林折野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无聊，可以来这下棋。”

　　季江禾挑眉，大口啃了两下西瓜，拍了拍手，说：“来，我很聪明的，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败你。”

　　“试试看。”

　　季江禾啧了声，她这人最禁不起有人激她。

　　林折野将棋子摆好，大概给她补充了一下棋局规则。

　　刚开始季江禾玩得云里雾里，林折野很快就能将她杀个片甲不留。

　　大概玩了四五次，季江禾掌握了一定的技巧以后，就不至于输得那么惨了。

　　“你是自己喜欢下棋嘛？”季江禾撑着下巴问。

　　“还好，刚来的时候为了打入村里，跟那些大爷学的。”

　　“所以你现在教我，不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请便。”

　　季江禾嘁了一声，突然眯起双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她的视线。

　　林折野见她没接话，眼睛盯着一个地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娇小的身躯却背着一捆比人还高的柴，感觉随时可以把将那人压垮。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没等回话，季江禾拍了一下大腿，“想起来了。”

　　她对着那边大喊一声：“程招娣！”

　　那人听到声音回头，季江禾动作幅度大到惊人，生怕对方看不见她。

　　季江禾拍了拍林折野的肩膀让他跟上，自己一路小跑过去。

　　抬手就将程招娣肩上的柴卸下，下一秒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林折野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从她手里夺过那捆柴背了起来。

　　程招娣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一米六五的季江禾站在她边上，都比她高出半个头。

　　季江禾看了眼林折野，一米八几的个子背着那捆柴都感觉存在感很足，不敢想程招娣是咋背起来的。

　　“上次忘问了，你多大了。”

　　季江禾站在林折野和程招娣中间，笑嘻嘻地问。

　　“19。”

　　程招娣低着个脑袋，看着有些局促，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折野背后那捆柴上。

　　“刚成年，你没读……”季江禾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就在家呆着吗？”

　　程招娣点头。

　　“林折野，我们一起把送回去吧。”季江禾说，“你可以吗？有事的话我跟她两个人拿也轻松点。”

　　“走吧。”林折野越过她时说，“你一个人过去，晚点我估计又得去捞你。”

　　季江禾想了想好像也是，没反驳，扭头跟程招娣说：“走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他力气可大了，要是他累了我也可以拿，我力气很大的。”见程招娣不信，她又说，“真的，我在学校经常手持摄像机拍东西，一拍就是大几个小时。”

　　程招娣知道拗不过她，只好道谢，怯生生地跟在她身旁。

　　季江禾没再多言，跟在林折野身后，三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就有些尴尬。

　　季江禾本想拉着程招娣跟上林折野，这样就算她不讲话，自己也可以跟林折野聊天。

　　刚想抬手拉身旁的人，就发现程招娣一直盯着前面那人看，藏在眼底的情绪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季江禾装作没看到，双手环胸偷偷注意着程招娣的动作。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季江禾看不下去程招娣偷偷摸摸的样子，将她带到林折野身旁。

　　林折野感觉到季江禾有意把程招娣推近他，他没说话，只是不经意地拉开距离。

　　季江禾抱着八卦心思，还没来得及偷笑，注意到林折野的动作。

　　怕程招娣发现，自然地又站到了两人中间好在程招娣没感觉到林折野的疏离。

　　季江禾松了口气，心想还是不要自作主张做让别人不舒服的事了。

　　“程招……”

　　程招娣听见声音抬头看向她，虽然很快速，但季江禾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之前她一直低着个头。

　　程招娣的眼睛很好看，又大又圆，亮晶晶的。

　　“你名字不好听，以后我叫你橙子吧，就是水果橙子。”季江禾开口。

　　程招娣疑惑地问：“为什么是……橙子。”

　　“嗯。”季江禾拖长尾音，思考了一下才答，“可能是希望你……心想事成吧。”

　　程招娣哑然，看着季江禾的眼睛充满了感激，季江禾眨了眨眼表示没关系。

　　随后季江禾偷偷用手肘戳了戳林折野，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她有点担心自己刚乱点鸳鸯谱的行为让他不开心了。

　　林折野似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看路，别摔了。”

　　“我……”季江禾笑容僵在脸上，她啊了一声。

　　两人都看向她。

　　“我的西瓜还在槐树下，会不会被人拿走，西瓜拿走没关系，把盆留下啊。”季江禾懊恼地说着，时不时还回头。

　　“要不……我自己回吧。”程招娣轻声说。

　　“那不行。”季江禾拒绝，“算了，丢了也没人说。”

　　“招娣！”

　　一道男声传来，三人一齐看过去。

　　桃溪小卖部门口，一位少年站在那。

　　季江禾看了那人一眼，又看向程招娣，后者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跟她平时遇到的状态完全不同，面前这人就是应该是个好人。

　　“小卖部老板的儿子，路阳，应该是放假，刚回来。”

　　林折野的声音适时响起，解开了她的疑惑。

　　交谈间，路阳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他一直盯着林折野，带着些许敌意。

　　季江禾感觉自己又吃到了瓜，谁知林折野看都没看路阳一眼，将背上的柴直接放到了他面前。

　　“谢谢你跟林主任，你们回去吧，他送我回去就行。”

　　听到程招娣这么说，路阳才看向她。

　　“季江禾，橙子的新朋友。”季江禾开口。

　　“路阳。”说完又问，“你为什么叫她橙子。”

　　“爱称咯。”季江禾耸肩，嘿嘿一笑又问程招娣：“橙子，你说好不好听。”

　　程招娣闻言直接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鼻头泛起一股酸意。

　　爱称，这个词离她真的很遥远，可能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是带着对她的爱意取出来的。

　　所以听到季江禾那么说，既难过又开心，原来有一天也有人……爱她。

　　“好听。”程招娣说完又觉得不够，“我很喜欢。”

　　路阳挠了挠头，见程招娣喜欢这个称呼，他连忙开口：“那以后我也叫你橙子。”

　　程招娣点头。

　　“走。”林折野这时突然开口。

　　“啧。”季江禾抬手拍了一把林折野的手臂，嘟囔道，“你干嘛煞风景啊。”

　　“现在回去，别说果盘，西瓜都还在。”林折野好心提醒。

　　“路阳，你记得把橙子安全送回去，有机会一块玩。”

　　“你走不走？”林折野淡声开口。

　　季江禾瞅他一眼，挥着手说：“橙子拜拜。”

　　说完，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折野，不解地想：谁惹他了？

　　“走吧，林主任。”

　　两人并肩走在漆黑的路上。

　　“感觉跟那个小卖部还挺有缘的，每次路过都能认识新的朋友。”

　　林折野没应声。

　　季江禾一头雾水，她问：“是因为我刚才把橙子推到你身边你不高兴了？”

　　“没。”

　　“那你……没生气，你语气不对。”

　　“没。”

　　“行吧。”季江禾总感觉那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她看了看他，想说话又放弃，又看向他。

　　这个动作来回好几次，林折野被她看得都有些恼了。

　　他抬手，用指腹将季江禾的脑袋推向前方。

　　“好好看路，这儿很黑，真的会摔。”

　　季江禾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手掌揉搓了一下，还能感受到余温。

　　幸好她今天洗头了，也没有因为天气燥热就油光满面。

　　“林折野。”

　　“嗯？”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什么？”

　　“橙子好像……”

　　“你想多了。”林折野出声打断她的话。

　　“她刚才看你……”季江禾争辩道，“我直觉很准的。”

　　“不是，就算是，和我也无关，但真不是。”

　　林折野见她都快要皱到一起的五官，突然发问：“你更在意你的瓜还是盆。”

　　“废话，肯定是盆，瓜放在那了一段时间，我也不太敢吃了，盆洗洗还能用。”

　　“巧了，你的瓜还在，盆没了。”

　　“什么？”季江禾猛地看向远处的棋桌，上面只有西瓜，果盘不翼而飞了。

　　季江禾急忙对着他摆手，说：“你回去吧，我要一个人偷偷哭会。”

　　说着她还很假地吸了吸鼻子。

　　“拜拜。”

　　“哇，你心真狠。”季江禾撇嘴，“不过有一件事我没看错。”

　　林折野微微勾唇，就不主动开口问。

　　最后季江禾还是忍不住自己说出来了。

　　“路阳对橙子，肯定怀有心思。”

　　“你挺适合写狗血剧，早点回去休息。”林折野扭头就走。

　　季江禾撇嘴，她直觉从来没错过，不过她也没再说下去，挥手告别后背着手大摇大摆走进大门，家里还有老人在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