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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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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我联合外人跟自家哥哥抢位置?”
“是,起初我也不敢确认,直到发现了这封密信。”祝禾面上并无落井下石的神色,祭祠里的众人只看见他有些犹豫且不忍的面色。
单渔只觉无奈,她原以为打消众人对她身份的疑惑之后,便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原来还有这么大一顶帽子等着在这儿扣给她。
回想起这几日的惬意时光,她反倒觉得今日的事情还算有些挑战。
那日,单峤说完那番话之后再没找过她,单家的动向每日都由吴婶传达,不过她倒是不大在这些意人情来往,有单峤顶在前头她没必要出面,她倒是想去后山祠堂看看。
金字和玲音与幽都相似便罢了,冠礼上莫名的情绪才是关键所在。
蟠螭虽说是由原主执念构成,但他们只是替代原主重活一次,而不是成为原主复生。所以来蟠螭做任务之人,都只是获得原主记忆的旁观者,无法与原主共情,这是幽都保护他们的措施。
听闻从前有前辈就是因为太过用心,到最后深陷执念无法回到幽都,在蟠螭世界众多执念之中不生不灭受尽折磨。而她并未用心却无法抑制喷涌的情绪,若是原主执念过深,她现下将符牒捏碎才是上上之选。
因着要在单峤面前扮演乖巧听话的妹妹一角,单渔本无意多探寻单府,偏偏她眼尖,见着后山祠堂方向上空中逸散的金色颗粒。如今天钺不在,自己身体也有问题,后山她是不得不去了。
正愁着要找和何种理由的单渔,撞上了大清早爬上祝吾山试图翻进她院子的谯昶。
虽说近日谯家跟单家关系微妙,他一个谯家未来家主也不至于如此出场。
“我费心费力顶着寒风来宽慰你,你呢,就坐在屋里喝茶吃点心?”谯昶坐在墙头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颇有单渔不差人来接他下墙,就把自己冻死在屋外的意思。
单渔看在去后山的理由自己长腿翻过来的份上,叫人拿木梯把墙上的大少爷接下来,还给他添了碗热茶,就这么在大门洞开的风中等着他,耐心十足。
谯昶本来还有些恼的,但看着单渔的动作也不再赌气,麻利进了屋子。不过就这么短短几步路他嘴里还嘟囔着:“阿渔,你说你对朋友是否太过冷淡了些,不过好在你朋友我足够宽容......”
单渔的耐心实在不多,出声打断了他:“你觉得你能顺利翻进我的院子里,是因为我不够仗义?”单渔把桌上那碟糕点塞进了谯昶怀里,走出了门。
谯昶不过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感受屋内热气,就被突然而来糕点定在了原地,他下意识拿起糕点,看单渔在屋外朝他仰首:“跟上啊!”
谯昶像是才回过神来,放下空碟跑了出去:“我就说你怎么没了大小姐做派,原来还真是专程等我的,哎,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今会来的?这你也能算得出来?”谯昶兴奋的绕着单渔,边走边问她去往扶州的三年里有何趣事,还跟她说了不少她不在单家发生的趣事。
“旁的先不说,你先跟我说说那个祝禾,我实在想不起同他有什么过节。”单渔知道原身被家里长辈宠着有些骄纵,可她做人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了,都等不过三息,更别说三年了。
“唉......说起来他也可怜,不知是谁在撺掇,让他以为你不满婚事弃了单氏,不愿再留在单家,那他便是下一任执觋。”谯昶搓着手哈着冷气,听着像是颇了解家族中的争抢,可他是众星捧月的谯家独子,哪来的这些感慨。
不过禾家确是比不得谯昶,但单家有两位家主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一位去往皇宫任钦天监监正,一位留在祝吾山操持族中事务,族规向来如此,无论男女都有成为家主的机会。
可得到这机会却十分难得,平日里为区分旁支,他们在单家从不会被称呼姓氏,好些人为了姓氏能带来的益处,确实会拥护家族,但旁支做家主的事例在少数。
可单渔并未说她愿意留在祝吾山,她不是跟徐岘有婚约吗?单家会让一个嫁入皇家的人接管家族?
祝禾还是太急了,其实府中的闲言碎语她也听到过一些,本以为冠礼一过,下人讨论她不似往常的言论会就此打住,可没想到纵使有单峤约束,还是没止住。
笑话,她在幽都用命习来的技艺真能被几个丫鬟看破?不过是仗着有族长撑腰拿捏她罢了,难道原主的死是因为单家内斗?
“等等,阿渔。”谯昶的语气及神情变得不自然,“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后山吧?我、我身份合适吗?要不改日吧,今日、啊,今日天气看起来不大晴朗。”
谯昶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山道,双腿便开始打颤,他实在不爱爬山,能爬上祝吾山宽慰单渔,已经是他认为顶仗义的事了,再让他去后山,靠他这双腿实在勉强。
他看着单渔面上肃杀的神情,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阿渔,山下酒楼任你挑,你就饶过我吧!无甚重要的事,这大冷天的就别上后山了吧?”
“很重要,为我找场子,”单渔看着谯昶的眼睛,十分真挚,“朋友不就讲‘仗义’二字吗?”
谯昶还是跟着单渔上了后山,起先很有自知之明的找了根木棍杵着,后来便很不客气地拉着单渔的手臂,总的来说他是被单渔拖着上山的。
谯昶看着单渔十分轻松的神情,感慨着她到扶州三年果然是学到些东西了,这万万不能让族中长辈知晓,不然他大概也逃不了去历练一番。
“何人在此!”
“自己家家主都不认得,我看你这护卫做的实在失职。”谯昶双手抱胸,与方才气喘吁吁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训人也颇有气势,可护卫却也没搭理两人,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你们家就没个令牌什么的吗?”谯昶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冷得直打哆嗦,单渔耳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这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还是拿捏的十分到位。
单渔认真想着谯昶的话,但是似乎单家都是只认人的,令牌手书什么的确实不曾听过。
她看着谯昶一脸天真的表情,叹了口气但话却说得轻巧:“那便打进去吧,要是把你给冻出个好歹来,我也不好跟谯伯伯交代。”
回应单渔的,是谯昶逐渐从疑问变为了崇拜的眼神,甚至还有拍手叫好的势头。
这下换单渔疑惑了,能看出徐岘是空有其名的棋子,谯昶怎么看都不是多单纯的人,怎么这会儿是这模样?
单渔心里另有盘算,吴婶除了是告诉她单府动向的嘴,也是单峤看着她的眼,就算今日谯昶不来,她也会想办法来这后山,她如此做派不过是想看看能诈出些什么人。
不过......她也想看看要是她真打了后山护卫,单峤会是什么反应,那晚她与刺客打斗时留在屋里的痕迹,单峤闭口不言,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实在好奇,要是她再惹出什么祸事,单峤还会不会为她遮掩,像是在冠礼那日向众人说明她的身份般。
单渔抽过谯昶手里的木棍,朝两个守卫迎了上去,两个守卫仍是方才的模样,警惕却没有攻击性,她正疑惑着,紧闭的祠堂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个翩翩少年。
“执巫前来所谓何事?”他语气不卑不亢,倒是显得单渔十分不懂事。
“我不能来?”单渔反问,谯昶在一旁适时哼声叉腰,跟面前这位柔弱的白面公子比,显得两人格外跋扈。
他连连道歉,把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祝禾嘴笨,忘执巫见谅。”
单渔是对祝禾有所耳闻,但记忆里的人是模糊一片看不清面貌,却不曾想这人竟长得如此白净,这要是打架弄破了脸,那还真挺可惜的。可就这张脸,还有方才见她时的脾性,倒不像是会在族长耳边嚼舌根子的人。
单渔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这人,但他好似看不见,只躬身迎她进门,还为门口守卫说了不好少话。
“早说了你作为单家执巫,就该拿出这种气魄,你看,他这不恭恭敬敬的对你?”谯昶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着,还教他如何拿出二世祖的威名来吓唬人。
单渔知道事情远没有他们看到的简单,方才她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藏了一个人,祝宁的态度难说没有被影响,只是她越来越看不明白谯家了,怎么把谯昶养成现在这般模样?
“家主,执巫已随祝禾进入祠堂。”
单峤听了回话,挥手让人退下后便气定神闲地沏茶,左伯几番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只能摇头叹气说他何苦如此。
“她养不出血鸦,让她进去瞧瞧断了念想也好,我这个做兄长的终归是会护着她的。”
“你又怎知她不会发现你的障眼法?阿渔那丫头聪明着呢!”
单峤盯着茶沫好一会儿,随即勾了勾嘴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发现了那便发现了,想要血鸦我给她便是。”
“用心头血喂养五年的血鸦,你说给就给?”左伯气极,“单峤,我该说你什么才好!”
“嗯。”单峤极其敷衍地回应着左伯,他脑海里是前几日,单渔装着可怜又扭捏的模向他打听消息,不知道这位还大小姐放不放得下面子,向他讨那只血鸦。
“血鸦?我从未想过要养。”单渔眉头一扬,看来单家确实有她不知道的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祝禾十分知趣的闭嘴离开,恭敬如常。待祠堂只余她一人,单渔便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观察起山壁来。
起初单渔以为祠堂不过是供奉些香火,单家要是实在豪横,山洞中如何雕梁画栋也总有个度,刚迈过前厅的她是这般以为的,可越来越近的水流声让她越发不解。
待经过又一扇石门,她才发现面前是广袤的湖面,单家居然在山洞里引了一出活水?!
除正中一段石梯通往高出的平台外,围着山壁蜿蜒向上的石梯像是通往头顶的豁口。洞内光照分明仅靠着头顶的豁口,以及山壁里嵌着的长明灯,但丝毫不觉得暗。
单渔没有踏上石阶,只是在原地尝试着叫了叫天钺,等了片刻,湖中的长明灯倒影竟浮出点点金光,最后聚合在自头顶漏下来的光束中,看来幽都没忘了她这个还在蟠螭做任务的人。
“天钺?”单渔又尝试了一次,可金光却未有任何动作,难道它不是天钺?
“护谁的天下?吕家还是徐家?”金光似乎尝试着组成字句,可最后还是一团光点,这问题很难吗?
金光还在,单渔没再开口,皱着眉双手抱胸环视了一圈山洞,半刻后开口:“天命之人......”也许它无法直接显示人名“在哪儿?”
「??」
艮卦,东北方?在堰州?
单渔出来时已经没有祝禾的身影,只有谯昶在祠堂外等着他,不过他身边多了一人,就这么远远瞧着就知道此人身份不俗,她一走下台阶他就带着人迎了上来。
“我看祝禾先出来了,你没事吧?场子算找回来了吗?”谯昶关切的声音不假,不过单渔的眼神大多放在他身后之人身上。
许是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谯昶这才想起介绍他表哥:“对对,阿渔这是朔表哥,当初先生罚我们抄书,表哥还帮我们抄了好些时候。”
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还记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带着这位“朔表哥”来后山祠堂。况且近几日单家和谯家氛围微妙,谯昶就算了,谯朔不可能不清楚。
从单峤冠礼再到单忌丧仪,单府有人匆匆离开也有人上赶着来,雪中送炭的机会不多,越州那些氏族没理由离开,特别是谯家。
谯家是越州第一大世家,越州多山,行路艰难来往不便,谯家祖辈便出钱出力开山辟道,越州逐渐富裕起来,谯家也十分受当地百姓爱戴。
此后在越州开采出来的矿产,更是让谯家受到皇家的器重,入越州咽喉要地的闻宁关也有了谯家一份。
大苍上下信奉傩术,历代国师无一不出于单家,当地人受了不少照拂,自然而然地两家人便也走得近,关系也算不错,再加上那一层皇家关系,两家人的关系便更上一层楼,连带着底下的子弟也分外亲近。
“记得,不过朔表哥今日来是......?”单渔话语里带着挖苦。
就谯昶呆呆的没听出来,还一个劲地跟她介绍起越州新开的酒楼,说到时候请她吃酒散心。谯朔始终是那副谦和的模样,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脚步也十分轻巧。
谯昶的嘴没停下过,好在吴婶来得及时,说单峤让她去议事堂,这才跟谯家两兄弟告别,还约好过几日一同聚聚。
“单渔你这是寒你哥的心啊,你还有什么话说?”族长气愤地大喘气,还不住地跺着他那根拐杖,单渔看着都累,想说的她刚来议事堂就说了,信与不信全凭单峤一句话。
好在单峤跟她算是有几分兄妹情谊在:“她若是真有这想法,正好不必我多费口舌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