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正道？也不是不行》逐屹

25、烫山芋

　　“单峤没来？他的伤可严重？”三人接完圣旨，天边已爬满红霞，于是他们将一众物品，从湖心亭搬到了单渔的前院。

　　前院的休憩台前有一汪水池，坐下后单渔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池鱼，顺便回着乐清的话：“他没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忧。”

　　“就算他受了伤，也没道理让你孤身来庸都，庸都的弯弯绕绕你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他怎么放心你一人来的！”乐清话语间有些激动，对单渔的关切溢于言表。

　　“我哪里算是一人来的，就吴婶今日去请夏回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别太担心我了。”单渔说地风轻云淡，可一旁的乐清却有些急眼，她一时怔住了，她有多久未见过这种不参杂一丝假意的关切？

　　“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讲讲......我爹羽化的事吧。”单渔不再看乐清清澈的眼和认真的面容，稳住心神，说出了被打断的话。

　　“你......”乐清以为单渔是不愿提起这件事情的，但又知道单家兄妹从来都是维护家族的性子，问这些事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还是犹豫了，怕说出口的话让单渔无法自持，她求救般地转头看向夏回。

　　夏回感受到了放在身上的眼神，没停下倒酒的动作，反而另一只手还抓了好些鱼食，打算逗逗游过来的几尾鱼：“既然阿渔问了，你便说吧。”

　　乐清叹了口气，认命般说起了那夜。

　　不过是个平常的夜晚，她爹下了值，一家认正吃着饭，突然接到宫里密旨，点名要六部尚书进宫，可乐构只是个侍郎，没理由让他也进宫的，这顿饭终究是没吃完。

　　九华殿突然坍塌，定安帝因此受伤，但皇帝伤情不宜外泄，于是摄政王只捉了丞相和六部尚书问话。按理说拿工部问话便够了，可各部官员还是在大殿上等待责问。

　　乐构看了一圈，户部确实只他一个侍郎到了，未见尚书身影，摄政王已入大殿，气压极低不用看也知道那张阴沉的脸。

　　起先只是左相单忌与摄政王的问答，右相与各部尚书只沉默的站着未置一词，后来才是摄政王轮番问话，每人都小心应付着，氛围太过紧张，乐构并未听清摄政王与其余各部的问答。

　　直到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前方传来。

　　他连忙跪下应声，乐构被告知户部尚书因贪墨，导致九华殿坍塌，现下已经交由影卫处置，此后就由他担起尚书一职，配合工部与刑部调查贪墨案。

　　这话惊起乐构后背冷汗，影卫的手段人尽皆知，这次户部尚书怕是难逃一死了。此后他的脑袋怕是也得时刻别在腰间。

　　这贪墨案不过是权贵们的游戏，可连户部尚书都丢了脑袋，他往后该往哪边站？或者上面那位并不想他站任何一边？

　　摄政王留了单忌一人在殿内，其余人皆站在殿外等候下一步指令。众人沉默的站着，平时升迁都有那么零星几人祝贺的，而如今在晚风里站着的人都只默契地等待。

　　殿内是安静的，与殿外漆黑的夜如出一辙。

　　最后左相还是出来了，告知众人无事可自行回府，还宽慰了众人一番才与众人分别，往钦天监走去。

　　乐构回到家还未来得及消化自己接受贪墨一案，就听到单忌羽化的消息。

　　“无人谋害，单伯伯也未与寿昌帝有过争执，但他们确实不知道那晚大殿内发生了什么。”乐清险些说不下去，种种迹象都指向单忌自戕，可这是最不可能发生在单家的事。

　　单渔自然懂得乐清的欲言又止。傩者，生死皆为傩役使，自戕是大忌，况且看单峤斩钉截铁的态度，寿昌帝不一定清白。

　　“阿渔，既然你已经到了庸都，你哥不在，那我便是你的倚仗，往后有事都包在我身上。”乐清说得真诚，单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说劳她费心，又转头问她最近如何。

　　“还能如何呢，我爹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烧的这么旺，”乐清摆着腿，看着池里悠闲的鱼，忍不住叹出声来，“还不知道往后是什么日子呢，且过且看吧。”说完乐清索性拿了个软垫躺下了。

　　“要不你同我说说，万一有其他法子呢。”单渔说得随意却也真挚，她手里的册子怕已经成了老黄历，无论在何地，掌握消息的人才是黄雀。乐清在她面前不设防，能通过她取得消息才是事半功倍。

　　“你可知道前户部尚书是谁的人，他可是徐家的人，说是投在贤王麾下，可贤王和寿昌帝不是甥舅吗？你说寿昌帝大义灭亲，或者说他受到胁迫不得不妥协，这都行。”乐清坐直身子，在单渔耳边的语气有些担忧，“阿渔我知你想帮我，可这趟混水，你能不沾就不沾吧。”

　　“行，若往后有事随时叫我就行。”两人相视一笑，转过去看夏回，人已经会周公去了，两人在这担忧着庸都城的风雨，这人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单渔失笑，夏回也是个不设心防的，她叫人拿来被褥往他身上一盖，便又同乐清说起了庸都城的趣事。

　　“乐清，你要见见我未来嫂嫂吗？”

　　“嫂嫂？”龙椅上坐着的，面色和蔼的人似乎有些惊讶。

　　“是，家兄因在东海与海寇相抗负伤，未能前来谢恩，可念及家父的嘱托，于是就只能带着未来嫂嫂拜见陛下，忘陛下海涵。”单渔言辞恳切，身边站着的何由心都快信了，可还是随着单渔的话请罪。

　　殿上是一阵沉默。

　　同她们来时一样，昨日到庸都接到圣旨后，单渔便知一大早她们就得前往皇宫，拜见寿昌帝，他们在殿外站了好些时候，等着寿昌帝的召见。

　　待殿门打开，单渔与何由心跟着内监走入大殿时，大殿中却不止寿昌帝一人，单渔认不得站着的每张脸，可从官服看，他们的品级都不低，走得近些了她才在角落里见到徐岘。

　　“死者为大，那便依他所说，给这个什么何、何小姐封个诰命吧。”思忖下，寿昌帝打破沉默，给了单渔两人台阶下，何由心是在单渔的提醒下跪下谢恩的，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险些失了分寸。

　　“阿渔，你娘……”

　　“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我娘绝无投敌叛国的可能，臣会配合各部审查，只愿还我娘以及玄骑军的清白。”单渔一字一句说的坚决，她知道，寿昌帝不可能让她参与于眠的案子，但是她的态度得摆出来。

　　“朕当然要审查清楚，这不是力排众议让三司会审，在场的都算是你的叔叔伯伯，他们也不会草草结案。”

　　这哪是要查清楚明白的意思，寿昌帝的意思怕是要让大理寺的人，找出确切的，单氏逃脱不了的罪证。

　　顺便再敲打敲打那些打着亲族情分的人，好好想想清楚，叛国之事他们敢不敢加以维护。

　　“谢陛下，臣当然是信得过陛下，信得过各位主事的。”单渔恭敬非常，面子功夫她是会做的。

　　“不过……既然你有心为朕分忧。那你便跟了户部去查查贪墨案吧。这都几个月了还不见进展，朕可是相信你能力的。”

　　“这、陛下……”

　　寿昌帝打断了单渔的推辞，指了指乐构，让人带着她好好跟着办事，便让众人退下，单渔说想去钦天监看看，寿昌帝准了，众人这才退下。

　　单峤有婚约，甚至带人来了庸都城，自己却在漓州养伤这件事，吴婶早告诉单渔说单峤自他们离开漓州起，就每日一份奏疏表陈自己的伤势。

　　偏偏寿昌帝像是第一次听说，以为他是要遮掩一二，结果却是捧杀。可就算如此，那位手册所写，刚正不阿的御史都不置一言，这十分不对劲。

　　想不出所以然，单渔索性不想了，径直跟着领路太监去往钦天监。

　　昨日乐清才说，贪墨案她能不碰就不碰，可这怎么由得了她，寿昌帝塞的，这能推得了吗。

　　乐构一个户部尚书都难办，她还能怎么查出个花来？凭她是间邑侯的妹妹，还是没影的贤王妃身份？连何由心身上都有了个诰命，她真不知道自己凭借什么协同办案。

　　况且中间还插着于眠那件事，寿昌帝现下不公开，可总有公开的一天。退一万步讲，寿昌帝就是偏心单家，可朝中的人总会知道，她不也是不尴不尬的位置嘛。

　　听说这贪墨案牵扯甚广，若她真放开手干，不在乎任何人的颜面，没准寿昌帝就等着抓她的小辫子。或者是寿昌帝借她的手铲除异己，若是如此，她或许还能和寿昌帝谈谈条件，那她还挺赚的。

　　“阿渔可是在等我？”

　　单渔转过身看着来人，声音是熟悉的，可人却有些陌生，人比在漓州时瘦弱，脸色也不如往常有气色。

　　“哪里能让贤王等人，自然是我等，还以为贤王找了其他趣事，无暇抽身。”单渔实在受不了徐岘每一次开口说的话，每每听到此类话语，单渔只想恶狠狠的回怼过去。

　　“阿渔可是醋了？我不该冷落你的。”听了单渔的话徐岘非但不恼，还笑着作出陪罪的模样，快步走到她身边。

　　领路太监早在徐岘叫住她的时候，便自觉的走开了，这条路上只剩下微愠的单渔和笑得开朗的徐岘。

　　“贪墨案你随便查查就行，想怎么做怎么做，有没有结果都无所谓。”

　　“不管结果？怎么我靠深宫里的你，还是远在漓州的单峤？我一介白衣，可不敢为所欲为。”

　　徐岘越发觉得单渔有趣：“你在上巳宴上躲在单峤身后，装的胆小怕事，如今你一入庸都便当街撒钱，阿渔，你可别诓我。”

　　徐岘怎么觉得单渔是个妙人呢，是她无所顾忌的时候跟他直来直往，在想要掩藏些什么的时候，又跟他兜圈子打官腔。

　　这多变的性子后也许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他在世间的乐趣便多了一个。

　　单渔打算装傻到底：“那是我同高述打赌，我输了赌约还赔了银钱，到最后还折了名声，现在想来也是十分后悔。”

　　“别用糊弄皇帝的话敷衍我，”徐岘的心情颇好，“我只是来与你说一声，怕你真放不开手脚，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便送你到此处了。”

　　徐岘说到做到，当真停在原地不再往前，单渔无奈，遇上个不按常理做事的，她也无法再向他打听闻幽道人的事。

　　徐岘挥挥手，最后还是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单渔定睛一看，虽然认不得脸，可那身服饰谁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