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正道？也不是不行》逐屹

10、同游街

　　出越州一路向东穿过兴州后，走水路到朱州再换马车绕过容丘山，再往北便到了漓州，原本小半月的路程，紧赶慢赶竟是比原定的日子早些。

　　漓州不同于越州四面环山多为山路，也不像平缓的兴州，更不似被群山围环抱的朱州那样河道狭窄。漓州湖面广袤，水波平缓，郡县之间往来贸易繁荣，待行至池章郡，湖船更是不胜枚举。

　　他们在酉时入长修城，入城时还能看到将落未落的红日。

　　单峤一早便置办好了宅院十分雅静，名为云归园，看着倒是与祝吾山上的单宅有些相似。甫一进门，便有丫鬟、管家相迎，还交代了池章郡各家送来的见面礼。

　　他倒是不太重视送来的见面礼，反倒是甘询一边担忧着他的伤，一边操心着该回些什么礼，何时又该宴请池章郡送礼的众人。

　　单峤在甘询的反复警告中回房休息了，单渔也有些疲惫，倒是徐岘，他们是同乘一辆马车到的，可等进入宅院便不见了人影，很是不寻常。

　　第二日，单渔起的晚，却也没见着徐岘过来用膳，打算问吴婶，却见一陌生男子端着膳食过来，身上还隐约带着药香。

　　吴婶与他见礼，向单渔解释，说是徐岘突感风寒，来人是他的近侍，传程来照看人称“山大夫”。

　　细看之后，单渔却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思忖间，这位山大夫向她点头致意，她也礼貌回敬。

　　待人走后，她问为何那位山大夫会佩剑，吴婶摇头，只说在徐岘身边的都不会是简单的人，单渔摆弄着碗筷若有所思的点头。

　　还未吃完单峤便来了，单渔看他不甚健康的脸色，连忙让他坐下休息用膳。一身素衣搭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任谁见了都心疼，反倒是本人脸上却还带着笑。

　　“阿渔，午后何家小姐何由心邀你同游，你想去吗？”

　　本地颇有声望家族的邀请怎好推诿，况且他们往后少不了和何家接触，别人给足了面子主动邀请，她怎么说都得应下，再说她也并不排斥：“当然，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当然要先熟悉熟悉这地界。”

　　“我们也不全是仰仗何家，不过彼此各取所需，不必忍让。”

　　单渔听出了单峤的弦外之音，但虽说他如今是间邑侯，若等他人回过味来，知道单家早已不如往昔，甚至还有叛国之嫌，他们还不知会是何处境，他们现在真的有狂傲的资本吗？

　　“漓州与堰州、临州、朱州相邻，外接东海，物产丰富，有与相邻各州都有贸易往来。何家盘踞池章郡多年，不管是何种资源都够上位者猜疑了，他们得懂得示弱。”

　　“所以，何家是想借我们的弱势，来安皇帝的心？既卖了我们人情，又保了自家地位。”单渔放下双著，微微蹙眉，思考着其他可能，“可万一他们反悔呢？”

　　毕竟于眠还有叛国的嫌疑，单家在皇帝眼里还不知是何地位，不过这些话她没法当着单峤的面说出来。

　　“就算没有钦天监的职位，但我还是单家执觋。”单峤看起来孱弱的身子却也盛得下他的狂狷，她不该忘了，他是翱翔着的孤傲的隼。

　　“他有求与你？”

　　单峤不接，只说让她敞开了玩，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间邑侯妹妹的名头够她耀武扬威。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说他和何由心有婚约。

　　不过说了之后单峤就有些后悔了，他本想着，要是何由心做出长嫂的气势来，试图拿捏单渔的话，让她不要有顾虑的。最终却在自家妹妹一句“要我帮你相看吗？”中，第一次体会到言多必失是何种心情。

　　他本想着解释，奈何单渔已经跑开了，嘴里还说着要他放心。

　　*

　　“听说何由心已经邀着那间邑侯的妹妹同游了。”

　　“这何大家究竟是作何打算，真没收到有关于眠的消息吗？”

　　何由心邀请单渔同游的消息在长修城不胫而走，各家当家人都聚在刘家，商议着该如何应对。

　　刘家是这几年才冒头的，因着刘家家主是个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面面俱到的人，所以这些长修城的小商户们，每逢大事时便聚集在刘家，跟刘家家主商讨些对应之策。

　　刘虔高高瘦瘦的，皮肤有些黑，但说话做事从来温和，少有跟人争执的情况，听着众人的争论他开口：“何大家被忌惮这没错，可放任间邑侯动作，说明圣上对单家不至于赶尽杀绝，单家没准还有回旋余地。”

　　他的声音仍旧和缓：“天塌下来还有何大家顶着，我们不过些小虾米，不至于让圣上直接出手，指不定往后前程如何。”

　　“收到的所谓反叛的消息呢？”

　　“那是在警示收到消息的人勿有二心，圣上的眼睛正看着我们，谨遵圣意，才是上选。”

　　众人思忖片刻，觉得刘虔说的有道理，逐渐放下心来。

　　“说了这么多，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当然是平常态度，不需要奉承，也别太轻视。”说话的是苏家家主，长修城里少有的女家主。

　　“苏家主说的轻巧，难道不记得间邑侯妹妹弃了笄礼后，间邑侯是何种手段吗？”

　　“我们又不是那等乱嚼舌根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谈论话题逐渐偏向了别处，直到有人问出了关键，“所以对间邑侯，我们该是个什么态度？”

　　“态度？爹你要我注意态度？”何由心原本高涨的兴致被何渊的话浇灭了大半，“我又不是周家那几个混小子，再说了我们女孩子同游，不必讲究太多。”

　　“由心啊，爹不是......”何渊还在给何由心装点心，听到她的言语赶忙停下手中动作，想着再叮嘱一二。

　　“爹你别忙活了，我先走了，免得的单家姐姐等我久了，您又说我怠慢人。”

　　何由心一下马车便看见了站在府门前等她的单渔，她分明早了一盏茶的时间，看着在单府门口站着的人，何由心又再一次觉得她爹看差了人，单渔没有爹爹说的那般跋扈。

　　如何由心所想，单渔是个好说话的。虽然她脸色是冷的，周身的气质也不同于她见过的女儿家那般温和，但是莫名的，她很是愿意跟单渔亲近。

　　她带着单渔去了她喜欢的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想着作为东道主，给她多置办几身行头，不过念着她还在孝期，衣服花样尽量选的素净。

　　何由心眼光高，挑东西总爱货比三家，单渔陪着她进进出出好几家铺子，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还不时夸她眼光高。

　　她哪见过这样好说话的人，平时叫她的小姐妹们出来逛街，没一个不扫兴的，不是嫌弃衣裳样式不够新颖，就是推脱累了早早回了家。单渔没有大小姐架子，这哪里是她作陪，分明是单渔在陪她逛街。

　　单渔的好说话，反而让何由心有些不好意思，一连点了好几个醉梦楼的招牌菜。平时她可没有这么奢侈，也不敢铺张浪费，可遇上这么个合心意的，很是难得，于是她咬咬牙就点了，左不过被她爹骂一顿。

　　她确实是高看她们两人的食量了，好些菜都没动，还是单渔心疼这些菜肴，说不介意的话她能不能带回府些，何由心欣然答应，她的想法和单渔不谋而合。

　　分别时，何由心已经阿渔，阿渔的叫着了，这倒让单渔有些意外，一方太守之女看着竟没一丝城府，她今日的伪装就是想试探试探何由心，结果人已经开始跟她姐妹情深了。

　　单渔很少见这种直率，情感里不带杂质的人，溪阙里皆是人精，她惯常与人精玩心眼，现在反倒是不知该怎么对待何由心。

　　于是回府的单渔手里，不仅有醉梦楼带回来的菜肴，手里还多了她推脱不了的，一份请帖和一个品相中等的香囊，何由心说是她自己绣的，希望她别嫌弃。

　　单渔姑且相信了何由心就是这样的性情，不娇柔做作，行事妥帖，至少今日相处下来，她没看出何由心有什么坏心眼。

　　她又想起了何由心点菜时的豪迈，和听到带回菜肴时的惊喜，这些都让她觉感受到了何由心与单峤不同的的率性，不知单峤跟她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她正打算去找单峤说道说道，结果在半路遇到了今早遇见的山大夫，人仍如往常，向她略一点头便消失在她的视线，她这才想起这人就冠礼那日跟在徐岘身旁的近侍之一。

　　她这几日确实没再听到徐岘作妖的动静。

　　“主子。”山茶端着药碗，以请罪的姿势跪在地上。

　　“别叫我主子！”徐岘被眼疾折磨，咬着牙喘着粗气，可他仍是双手抱膝的方式侧躺着，试图在话语里加些平时的威严。

　　徐岘厌恶贤王这一称号，偏偏在发病时要求周围人叫他贤王，山茶问过，徐岘说是他得记住自己是谁，可山茶却总是记不住，他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不愿徐岘自虐。

　　山茶比徐岘大些，看着徐岘出生，看他磕磕绊绊走路，看他重见天日，看他受眼疾折磨，最后看他自戕，可他还是没能死成。

　　徐岘说自己死不了，所以他得时刻记得自己是谁，谁让他成了“贤王”。

　　“徐岘，喝药。”

　　徐岘躺在床上，感觉眼里浸满了水，他用双手使劲揉搓着双眼，仰着头想张嘴叫喊，却又死死抑制住吼声，最后回转在喉咙的，是破碎又喑哑的不甘。

　　“山茶。”徐岘无意识的喊了一声。

　　“在。”

　　在回答声中，徐岘像是清醒了些，山茶这个名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谁曾想被别人捡了去。

　　“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单渔，”徐岘回应着山茶，却又像是发现了宝藏般吃吃地笑起来，“哈......哈哈......她竟会用双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