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纸片美人迷得团团转》逢溪枝

13、刺猬

　　男人一离开，停留在宅邸外的几“人”便开始蠢蠢欲动，它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可怕，然嘴唇却红得仿佛是涂了一层血，看上去有些像纸人。

　　只见其中一个用它那无眼白的黑瞳盯着宅邸内的姜玉，如同怪物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开口道：“里面的这位兄弟，你出来一下。”

　　姜玉瞄了它们一眼，便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他还没忘记刚刚男人嘱咐他的，自己可不是什么爱作死的人。

　　死过一次，他不想再死第二次。

　　“快出来啊这位兄弟，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

　　姜玉扭过头去，骗鬼呢，虽然他现在是鬼，但也不代表他很好骗啊，几位的尊容实在让他难以相信，况且，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没有人吧？

　　宅邸外的几人聒噪得很，姜玉干脆往里面走一点，直至它们探着脖子也看不见自己。

　　男人只是说让他在这里呆着，他没敢太深入，毕竟这里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诡异。

　　要是他倒霉，遇到个什么东西，估计连跑都来不及，还是怂一点好。

　　姜玉乖乖找个花坛，蹲在旁边，此时他还穿着那身风衣，纯黑色的，血迹印在上面很难看清，如此蹲着，像朵黑色的巨型蘑菇，加上周围昏暗的环境，若是不仔细看，可能还找不到他。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小说，姜玉等得无聊，便从花坛里拽下一片叶子，一点点撕着，撕完又继续拽。

　　男人说他心态好，说得一点没错，虽然他从小无父无母，在那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

　　可日子就算过得再不好，该乐呵也要乐呵，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吧？

　　如今自己生前那具身体虽然没了，但对他而言，和换种方式生活没什么区别，他对那个世界也没多大的牵绊，除了他家崽和自己累死累活好几年才攒到的十万块……

　　想到自己那十万块存款，姜玉的心脏不禁一痛，谁能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呢，他也想不到自己最终还是被曾经的友人给亲手送走的。

　　早知道他就该吃吃该花花，攒到最后却是白忙活一场。

　　罢了罢了，有句话说得好，钱财乃身外之物，再后悔也没用，姜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他家崽崽……没事的没事的，他不在了，肯定还有其他玩家……或许？

　　就是可惜了，他再也见不到他家崽的容貌，那张异常对他胃口的脸，也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类似的长相，大概是不能了。

　　姜玉长长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望，脚边被撕碎的叶片堆成了小金字塔。

　　去上报的男人没多久便拿着卷轴回来，看到那一堆碎叶子，沉默了两秒，随后咳嗽几声。

　　“那个，兄弟，这边可能出了点状况……”

　　姜玉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就是……你的投胎名额应该是没了。”

　　“………”

　　姜玉听完嗖的一下站起来，“什么叫应该是没了？？”

　　男人忙按住他，安抚道：“莫慌莫慌，你的投胎名额虽没了，但我们为补偿你，专门为你争取了重生名额。”

　　“……重生？我还能回去？”

　　姜玉那么一点希望之火被点燃，开始考虑回去后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十万块存款，然而男人的下一句将那一点火苗给彻底浇灭。

　　“并不能……”男人停顿几秒，又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可以在其他世界给你安排身体，让你在那个世界重生，你看如何？”

　　男人说一句停一下，让姜玉的心都提了起来，听到最后一句才松了口气。

　　这鬼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搞得他心脏都一上一下的。

　　稍稍失落下，姜玉欣然接受：“当然可以，不过……我可以问一下具体是什么世界跟身份吗。”

　　“噢，这个啊，你去了之后会知道的。”

　　“………”

　　他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姜玉心道：你们阴间办事都如此敷衍的嘛？

　　男人可不管姜玉怎么想，本着速战速决的工作态度，他将手中的卷轴展开。

　　刺眼的白光亮起，姜玉只来得及闭上双眸，便被吸了进去。

　　待白光散去，只剩下男人举着卷轴立在那里，宅邸大门边露出了一角月白色布料，随之消失。

　　卷轴中如同黑洞，晕头转向之间，姜玉还不忘祈祷。

　　千万……千万别把他投到动物身上……

　　*

　　夜色茫茫，屋内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老者倚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卷轴，竹床上的瘦削身子动了动，似是察觉到屋内其他人的气息，猛然坐起。

　　如瀑布般的红棕色发丝也跟着带动，虚虚遮住身躯，一双似水的眼眸警惕地瞪着老者。

　　沈知鹤裸着上半身，红棕发丝散落在白皙的肩头，腰腹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

　　因方才的举动太过剧烈，伤口再次裂开，白色的布料被染红，结合他那张精致带有朱砂痣的脸，莫名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然而此时这位我见犹怜的美人正眼神极凶地瞪着眼前的老者，像只红眼睛的凶兔子。

　　老者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见他醒来，便将手中的卷轴扔了过去，不偏不斜地砸在沈知鹤的腰腹上，像是故意的。

　　然而沈知鹤连眉毛都没蹙一下，他腿间的卷轴也没看一眼，只是哑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老者不满道：“我好歹救了你一命，这几日那剑修来时还帮你做掩护，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

　　沈知鹤面上的敌意消去一些，声若蚊蝇道：“……谢谢。”

　　“什么？老夫年纪大了，听觉不好。”老者吊儿郎当地掏着耳朵说道。

　　“………”

　　沈知鹤咬咬牙，自知理亏，将声线提高，又说了句：“谢谢。”

　　老者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回归正题，指着沈知鹤腿间的卷轴，说道：“打开看看。”

　　沈知鹤蹙眉问道：“这是何物？”

　　老者也跟着蹙眉，双臂抱胸说道：“我既已救了你，还怕我会害你嘛？若是想早点见到他，就赶快看。”

　　被老者戳中软肋，沈知鹤便不再追问，随手将卷轴抓起来，看了一眼。

　　只见，卷轴上写着“玄阳”两个大字。

　　玄阳……他似乎有些印象，但往深处想却像是遇到了一层屏障，某些记忆被隔绝在外，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沈知鹤胸腔燃起一丝希望，但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眼中的希望随之熄灭。

　　老者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我之所以给你此功法，就是想以毒攻毒，它专克阴邪之物，而你的身躯，与它克的也有些许联系”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老者笑了一声又道。

　　“它可助你修复灵根，打通经脉，除去体内那些污秽之物，修行自然也不在话下，只不过，毕竟是以毒攻毒，普通人练此功法不会有此等弊端，但像你这种体质，那这弊端可就……”

　　老者开始卖关子，沈知鹤蹙眉追问：“会有何种弊端？”

　　老者抚着胡须，笑道：“会减寿，论能修成人形的妖物少说也有几百年寿元，你若是练此功法，这寿元大概就会减半，除非你在寿元用尽之前成功飞往仙界。”

　　“……没有其他办法？”沈知鹤抬眸问道。

　　老者眼中看不透的光芒一闪而过，说道：“自然是有的，但如今能供你选择的只有这一个，是永远做个毫无尊严供他人修炼的炉鼎还是用自己的寿元换取修行之路，你好好想想吧。”

　　沈知鹤沉着脸色，见老者要走，忙道：“慢着，你为何要帮我？”

　　老者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回道：“我可不是在帮你………若是你成功，我会回来拿报酬，别让我失望。”

　　他中间的一句说得太轻，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沈知鹤只能听清后面几句。

　　老者说完便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看上去比那玄锦还要高深莫测。

　　卷轴上的字撒了一些金粉，在烛光的映照下，忽闪忽闪的，沈知鹤垂眸紧盯着卷轴，心中阴晴不定。

　　是永远做一个炉鼎还是用自己的一半寿元换取修为……自然不言而喻。

　　只要他步入修炼，只要他有了能力，便可以去寻阿玉，可以触碰他，听听他的声音，拨开那层迷雾，看清他的脸。

　　曾经想过的如何报仇血恨，此刻已被他抛之脑后，如今他脑子里只有阿玉这两个字，被深深刻在里面。

　　只要能找到阿玉看到阿玉，自己就算失去一半寿元又如何，若是可以，就算是让他死，他也愿意。

　　卷轴被白皙的手攥出深深的褶皱，沈知鹤眼眸如一池深潭，见不到底，死死注视着卷轴上的字，似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

　　天旋地转间，姜玉从黑洞中摔出，砸入一处水池，水花四溅，水顺着鼻腔涌入，他拼命窜出水面，手扶着池边，水因呛到肺部，咳得他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是把他扔到哪去了，呛死他了。

　　好在池子不深，姜玉一个旱鸭子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岸。

　　待水面平静，姜玉蹲在岸边，低头朝池中看去……自己的模样倒是没变，只不过头发长了一些，身上的衣服倒挺古香古色的，黑色布料，衣边还带有金丝。

　　抚着湿哒哒、长到腰间的黑发，姜玉默默补充：不是一些，是长了很多。

　　除了头发衣服的变化，他脑袋上还多了一个东西……一对毛发深黑的猫耳？？

　　清澈的水面映着黑发青年的脸，清秀白皙，因方才呛过水，眼尾泛红，嘴唇红润，像是化了妆，头上的猫耳随着水面的波动，微微颤了颤，看上去手感极好。

　　……不是吧？他这是投了个什么东西？？

　　姜玉一脸震惊，迟疑地抬手捏住抖动的猫耳，有些痒，摸着倒是蛮舒服的……

　　等等，他这是在想什么东西啊？！这居然不是假的？？！

　　姜玉整个身子往后一坐，像见到鬼似的，连连往后挪了几下。

　　所以，他是投成了人还是投成了动物？？

　　说是人，他却长了对猫耳，说不是吧，自己又是人的模样，难不成是上天听到他的祈祷，原本是想将他投成动物，最后手下留情，将他投成了半人半动物的形态？？

　　此处似乎是在深林中，时不时还会吹来一阵风，除了鸟鸣声，周遭寂静得很。

　　震惊过后，姜玉长叹着，开始安慰自己，无所谓，能活着就行，这对猫耳应该也影响不到他什么，好歹他现在也算是人……吧？

　　算了算了，反正模样是人，他就当是人吧，呸呸，他本来就是人！

　　姜玉将湿透的衣服拧了拧，挤出的水将泥土打湿，拧完衣服，又拧头发。

　　他现在的头发实在太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湿哒哒的，实在太难受了。

　　一处灌木丛忽然传来声响，姜玉现在特别耳尖，只是一丝细微的声音，他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谁？！”姜玉怒喝一声。

　　只见那处灌木丛动了动，爬出一只刺猬，通体纯白，还人模人样地向他鞠躬，开口说人话。

　　“大王莫要发怒，是我。”

　　“………”

　　刺猬会说人话？难道它是……

　　姜玉想到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脱口而出：“你是白仙？”

　　却怎想，那刺猬听到此话，浑身的刺都炸开了，慌忙趴在地上，抖着声音急道：“大王饶命！大王息怒！大刺从未想过要成仙，大刺只想服侍在您左右，大刺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大王大王！大王开恩啊！！”

　　它哭天喊地叫了一大堆，为自己喊冤，然而姜玉只注意一点。

　　“……你叫大刺？”

　　大刺哭喊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它怯怯回道：“是……是啊，这还是大王您亲自给我起的。”

　　……这名字还真是敷衍。

　　再看了看它那一身又粗又长，尖端还闪着寒光让人无法忽视的刺……

　　姜玉扶额心道：虽然敷衍，但还怪符合的。

　　大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但自家大王一直不出声，让它更加慌乱不安，忍不住将头抬起一点，只见面前的猫耳青年与它对视，随后微微一笑，笑容极其温柔，但在它眼中却是如此的渗妖。

　　大刺：………

　　它家大王居然对它笑了……天要亡它啊！！阿爹！阿娘！永别了！！！

　　还没等它哭出声，姜玉轻声开口道：“别慌，我来考考你，你可知我是谁？”

　　听到此话，大刺心情更加沉重，居然会如此问它，它家大王果然是在怀疑它……

　　大刺滴着眼泪，慷慨激昂地回道：“您是这千爪山的王，是山中万物生灵的王，更是大刺的王，大刺一颗赤心向大王，誓死也要守卫大王，若是哪个挨千刀的敢违逆大王您，大刺第一个不答应！大刺愿为大王献上自己的一切！大刺整颗心整只妖都是大王您的！大王您就是天您就是地！您就是我的神！我的仙！！在大刺眼里，就算是那魔界的王，妖界的王，人界的主都不及您半分呐！！”

　　姜玉：………

　　“倒也不必如此……”

　　“不！！大刺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大刺万分敬仰大王您，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献给大王！！大王您是那样的耀眼夺目！！论相貌论实力论才华，世间万物哪有谁能比得上您？！没有！！”

　　“………”

　　姜玉心道：有点夸张了哈哥们，别的不说，就相貌这一块，可太多人能比得上他了，比如他家崽。

　　大刺的演讲还没结束，它直接站起身子，举起胖乎乎的爪子，再次表忠心道：“大王您就像太阳那般耀眼！如星星一般闪耀！！如虹彩一般夺目！！！因为有您在，我们千爪山才能越过越好！！您是如此的完美，明明是那样的优秀却能如此谦虚！论那些大王谁能有您这般完美？！能遇见大王您，实属是大刺的三生有幸啊！！不！这不仅是大刺的三生有幸，更是千爪山所有生灵的三生有幸！！”

　　“停停停，别说了。”

　　见大刺越说越激动，姜玉揉着太阳穴连忙制止，否则看它这架势，估计得说上个一天一夜。

　　站起身，举着爪子的大刺被这一制止，顿了顿，惴惴不安地又趴了回去。

　　难道是它还不够真诚？不！大王！请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能说得更好！！

　　姜玉叹了口气，这叹气声让大刺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的，眼珠子不安地滴溜溜转个不停。

　　也不知它家大王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听信了哪个烂嘴子的谣言？？淦！要是让它知道是哪个烂嘴子在胡说八道，它定要用身上的刺好好给它的嘴做做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