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纸片美人迷得团团转》逢溪枝

12、老者

　　晨光熹微，日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投向玻璃窗，窗帘早已被打开，明亮的光线将卧室积攒一夜的黑暗驱散。

　　姜玉随便披了件风衣，关上房门，双手插兜朝电梯方向走去。

　　才几天没出门，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丧了。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了一楼，出了小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买早餐的摊子，整条街道都是油条豆浆各种食物的香气。

　　姜玉租房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条街道，他才选择租在了这里，早上一出门就可以买到早餐，离公司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基本跟孤儿院差不多。

　　他在经常买早餐的摊位上买了两个包子加杯豆浆，慢悠悠地在路上边走边吃。

　　道路两边都种着一排树，可以遮阴，早上在这边散散步，被晨风一吹，略微有些惬意。

　　当然，这仅在他不用上班的情况下。

　　不多时，路上便出现两三个行色匆匆的人，如同蚂蚁一般，先是出现几只，大部队随后跟上。

　　上学的上班的，都是同样匆忙。

　　走在路边不急不慌啃着包子的姜玉倒成了异类，但他也没在意，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各色来来往往的人们。

　　余光再次瞥见，不远处站着的老人，这是姜玉第三次与对方见面。

　　第二次只瞄到一眼，老人便消失不见了。

　　而这次，老人笑容满面，正朝他挥手，姜玉拿着包子的手顿住，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是想来找他要好评吗？还是要做玩家调查？

　　姜玉倒没多想什么，一个好评而已，老人家想要，他就给呗，做个调查，也不用废多长时间，并且他现在很闲，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一阵清风吹过，拂动姜玉额前的发丝，匆匆的人们已经走远，周围又是寂静一片。

　　对面的老人在缓缓招手，就在他靠近时，突然一声巨响，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朝他驶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被撞上那一刻，姜玉只来得及透过车窗，看到司机的脸，杂乱的头发，满脸胡子拉碴，是宋原。

　　此时的宋原面色狰狞，难看到让姜玉都差点没认出这是他在孤儿院从小相识的伙伴。

　　没喝完的豆浆撒满一地，与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肇事车撞完便朝着反方向逃走。

　　姜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也不知是什么从他下颌上流了下来。

　　是水吗？

　　他好像，有点不行了。

　　也不知道他不在以后，自家崽怎么办。

　　还有……他那十万块存款……！！

　　姜玉想到这里，一时激动，口中的血直接倒灌，窒息感上涌。

　　眼前逐渐模糊，世界关灯了。

　　*

　　竹林一如往常，玄锦像是在完成任务似的，每日都会过来查看，李序倒没再来过，大抵是先前被沈知鹤吓惨了，又加上心虚，就更不敢来了。

　　或许是阿玉给他的玉佩起了效果，他的身体没有以往那般沉重，那些丹药吃下去，也不再让他痛苦，不过，也只是没有疼痛罢了。

　　但，此时的沈知鹤有些焦躁不安，他所念之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甚至连对方的视线都感受不到。

　　明明以前，就算对方不会出现，他也能偶尔察觉到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而如今，什么也没有，像是印证了他曾经想的，对方找到了新的消遣？所以抛弃了他？？

　　不，不会的，阿玉不会这样。

　　沈知鹤攥紧手中的玉佩，仿佛是在从中吸取能量，且不断说服自己。

　　阿玉连随身玉佩都给了他，怎可能会抛弃他……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拼命否认，但眼眶还是控制不住泛红起来，攥着玉佩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不管他如何否认，对方不再来看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沈知鹤眼神空洞，如同被摄取了魂魄，神经质似的反复抚摸着玉佩。

　　“阿玉是因为有事才没有来看我，对不对？”

　　沈知鹤垂眸，手下的银丝晃荡着，玉佩无言。

　　“……没关系，我会等阿玉的，我会一直等你。”

　　这段日子，沈知鹤总会喃喃自语，对着那枚玉佩说话，玉佩自然不会回应，那人再也没来过，那熟悉的黑框字块也没再出现过。

　　沈知鹤开始还能强忍着不安的情绪，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那被当做货物般看待，如同笼中之鸟的生活，牵挂之人不再出现。

　　沈知鹤也无法再忍受，那些糟糕的情绪最终爆发。

　　在那样扭曲的环境下生活，他也好不到哪去，自己早已扭曲，早就变得跟那些妖物一样烂，或许是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若是不狠，他无法从那重重牢狱中逃出。

　　可逃出了又怎样，还有下一个牢狱等着他，这是他自己选的，如今连唯一的温暖也要离他而去。

　　不，他不允许……不能允许！

　　是不是只要他受伤，阿玉就会再次来到他身边……

　　那把匕首曾划破过蛇妖的喉管，如今，被沈知鹤亲手捅进自己身体里，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整双手都被染红。

　　鲜红的血迹在纯白色衣料上迅速蔓延开，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那片血迹仿佛一朵盛开的月季花，鲜艳而夺目。

　　手上的血不断滴落下来，每一滴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微小的血花，逐渐将周围的泥土浸湿。

　　匕首白着进，红着出。

　　没有它的存在，鲜血如注，瞬间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沈知鹤没有管它，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仿佛对自己的身体毫无感觉一般。

　　就着一部分还干净的衣料，他将玉佩包在里面。

　　阿玉的……不能弄脏。

　　因失血过多，沈知鹤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玉佩。

　　阿玉……阿玉……阿玉……

　　此刻沈知鹤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一滴泪从他的眼角划过，没入发丝。

　　“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将沈知鹤猛然惊醒，眼眸蓦地闪出喜悦的光芒，他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蓄着白胡的老者正双手抱胸，背靠着竹子，如同看戏般看着他。

　　老者是何时出现的，他丝毫没有察觉。

　　沈知鹤勉强撑起身子，血再次从伤口处涌出，他眼神凶狠地瞪着老者。

　　“你是何人？！”

　　只见老者耸了耸肩，开口道：“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他的？

　　老者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诡异，苍老的脸做着不符合他外形的表情，看上去倒像个披着老人皮的年轻人。

　　沈知鹤冷着眸子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者笑了一声，俯身注视着他，轻声道：“我并不需要你相信，况且，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倒是他，恐怕会受你牵连呢。”

　　他？

　　沈知鹤听到关键字，眼神锐利地刺向他，质问道：“你说的他是谁？为何会受我牵连？”

　　“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他是谁，你看看你手中的玉佩，便能知晓。”

　　沈知鹤低头看了眼玉佩，眼中闪出一丝光亮，但并没有显露出情绪，他依然警惕地盯着老者。

　　“你有何目的，还有，他为何会受我牵连？你认识他？”

　　老者没有回答，反倒是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啧啧，不得了，不得了，都流那么多血，还有力气问问题呢？看来这血流得不够多啊。”

　　“……你！”

　　听到老者的话，沈知鹤差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但被老者及时制止……抬脚将他踩了回去。

　　“想要见他，就好好活着，别问那么多废话，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是为你打破困局之人。”

　　“真是的，最讨厌一句话重复两遍。”

　　说着，没等沈知鹤开口，便一手刀将他敲晕，提起沈知鹤的腿，拖回竹屋。

　　可怜沈知鹤的后脑勺在地上不断碰撞，估计之后会起个大包。

　　*

　　“喂！你是新来的？”

　　姜玉的意识在混沌中，被一道男声唤醒，睁开双眸，周围的场景都变了。

　　他身处于一条街道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古代衣物，天空的颜色是暗黄的，那些人走路的方式也有些诡异，像是飘着的。

　　他……这是到阴间了？？

　　一个青年男人站在他面前盯着他，脸莫名苍白，见姜玉不回答，皱起浓黑的粗眉又问道：“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啊。”

　　“啊，是的，我刚来这边……”

　　“那你跟我来，先去签字。”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姜玉糊里糊涂跟着男人绕过几条街，来到一座比其他建筑略大一些的宅邸。

　　外面还挂着两个白灯笼，类似丧事上才会有的灯笼，里面的火光还是绿色的。

　　外面还站着几个人，男人没管他们，带着姜玉直接走了进去。

　　但也没太深入，只是在一旁小房间外停下，随后又进去拿了张纸，递给姜玉。

　　“来，你看看是暂住还是长住。”

　　想到他是新来的，男人又补充道：“暂住就是在这边暂时停留一段时间，等名额下来，长住就是字面意思，你要是长住，我们还得给你分配房子，目前这房子嘛……你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最近来城里的人太多了，不够分。”

　　这么好？还送房子？？

　　姜玉有那么一点点激动，但他将那丝激动压下来，小声问道：“大哥，我想问一下，这是哪里啊？”

　　“这不很明显吗，这里是鬼界和人界的交界地，你这……算了，你是新来的，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男人想了想，耐着性子解释：“死亡的生灵都会进入我们这边，等候投胎名额，有了名额才能进入鬼界内部，有一些不想投胎的，想在这里住下的灵体，我们会分配房子，还有活干，但只能呆在这里，我应该说得够详细了吧，你自己看看是暂住还是长住。”

　　一直呆在这个地方……还是算了，有房子也不行。

　　“我，还是暂住吧。”

　　姜玉准备在纸上写着投胎的下面签字，却发现，男人只给他纸张，没有笔。

　　默默抬头看向男人，男人一开始不明就里，随后瞥见姜玉只拿着纸张的手，这才恍然大悟，猛拍自己脑门。

　　“瞧我这记性，不好意思哈兄弟，我去给你找笔。”

　　男人进屋翻箱倒柜翻找了半天，最终郁闷地走出来，嘟哝着：“奇了怪了，怎么一只笔都找不到。”

　　见姜玉蹙着眉看着他，男人脸都有些挂不住了，一拍大掌，说道：“这样吧兄弟，你跟我说名字，我直接去上报，也能让你的名额早点下来，你看成不？”

　　姜玉连连同意：“好的好的，我叫xx。”

　　“啊？叫什么？”

　　男人听到后面，却只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

　　姜玉又重复了一遍：“我叫xx。”

　　“啊？？”男人掏了掏耳朵，“真是见鬼，怎地连声音都听不清。”

　　“………”

　　姜玉在心里吐槽一句：你不就是鬼吗？

　　吐槽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如今貌似也是一只鬼，男人那话也没说错。

　　但他有些忍不住想笑，嘴角微微勾起，闷笑几声。

　　“算了，你先在这呆着，我去上报，对了，不要到处乱走，这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可别害了自己。”

　　男人转身出去，姜玉还能听到他嘟囔的声音。

　　“心态真好，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男人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姜玉就更想笑了，也不知好笑的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