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末日第三天》两枚银元

1、末日第一天

　　时安猛地惊醒。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们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末日小说。
　　世界各地很快爆发丧尸病毒，百分之八十的人类成了没有感情、没有意识、没有理性，只懂得杀戮的丧尸，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类在疮痍满目的末世里挣扎求生。
　　而他死在了末日第三天。
　　想到这里，时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做噩梦了？”左昭寻推开寝室门，正巧撞见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时安抓抓睡得乱糟糟的短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徐竟遥吗？”
　　“徐竟遥？”左昭寻放下手里的洗漱用品，转身拿起晾在衣架上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想了想道：“隔壁生物工程的团支书，怎么了？”
　　梦里的小说剧情断断续续，时安早忘了七七八八，只记得徐竟遥是这本末日小说的主角。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翻出浏览器，扫了一眼热搜，又搜索了一遍“末日”、“丧尸”等关键词，然而一无所获。
　　屏幕这时弹出备忘录窗口，提醒他今早有两门期末考试，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他咽下一肚子的话，头脑清醒了不少，觉着自己是魔怔了，会因为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相信什么丧尸末日，什么主角炮灰。
　　他用力拍了拍脑门，抛去一切杂念，将注意力放在期末考试上，还有心思岔开话题，同左昭寻抱怨考试安排。
　　他们化学系不管出勤率，更没有平时分一说，期末考试不及格，就等着下学期的重修大礼包。
　　两人吃过早餐，提前半个小时，赶到考场教室。
　　期末考试共有七门，公共课四门，专业课三门，连着考三天。
　　时安考完上午第二门高数，整个人如掏空了身体的咸鱼，蔫了吧唧地跟在左昭寻身后，去食堂打饭。
　　排队等待期间，他拿着手机刷微博，无意翻到一条爆火的热搜。
　　【海城地铁站，一男子无故咬伤数十位路人……】
　　时安手指微动，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是一段直播视频。
　　视频开头，主播小哥以两百块钱，利诱地铁站附近的路人，挑战真心话大冒险。
　　气氛很快炒热，围上不少人凑热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救命”，只见一中年男子扑进人群，将染着金发的年轻女孩按倒在地。
　　年轻女孩惊呼挣扎，主播小哥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制止，不料被中年男子反咬一口。
　　主播小哥吃痛，松开对中年男子的钳制，踉跄地后退两步，露出胳膊上深深的齿痕。
　　中年男子趁机俯身，对着年轻女孩的脖颈，大口撕咬，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甚至有两三点血渍溅射在镜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慌张逃离现场，还有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向地铁站走来。
　　场面一时混乱，谁都没有发现年轻女孩渐渐没了生息，脸色泛着青灰，透着中年男子身上特有的死气。
　　中年男子僵直地站起身，满脸全是粘稠的血液，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他动了动嘴角，向外呲着的牙齿上，还挂着一小块碎肉，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珍馐美馔，看得人毛骨悚然。
　　离着最近的主播小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年男子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死鱼肚子般的灰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捕捉到藏在镜头后面的猎物。
　　视频戛然而止。
　　时安心里咯噔一下，视频画面中的地铁站，位于海城市中心，距离他们大学不过两站路。
　　评论区有人留言，咬人伤人事件不是个例，全国各地的医院纷纷启动应急预案，救治被咬伤的患者，急诊室每天人满为患，甚至有海外网友回应，国外已经出现大小程度不等的暴动。
　　时安眉心紧蹙，快速翻阅网页筛选出的相关词条，大量图片、视频看得他越来越心惊，其中一篇关于末日论的文章，提到“丧尸”一词。
　　文章作者应该是一线的工作人员，拥有第一手的实验数据，他指出咬人伤人事件的根源，是一种远古病毒。
　　被感染上这种病毒的人类，身体机能会进入假死状态，成为没有感情、没有意识、没有理性，只懂得啃食同类的丧尸。
　　文章最后还附上了一段视频，时安点开播放键，网络卡顿了一瞬，等重新加载页面，末日论文章成了空白页，相关词条全部清空，就连刚刚那条热搜也撤去个一干二净。
　　时安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病毒、丧尸、末日，现实与他的噩梦一一重合。
　　“找找主播的直播间。”左昭寻的声音这时响起，不徐不疾，低沉富有磁性。
　　时安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定了定神，登上直播平台，迅速翻出主播小哥的直播间。
　　主播小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开着摄像头继续直播。
　　可能是热搜引来了流量，直播间在线人数很快突破十万。
　　弹幕有人问，海城地铁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播小哥刚收了一波礼物，兴致高昂，一把撩起袖子，露出被咬伤的胳膊，夸张地描述刚刚的惊险。
　　时安眉眼闪动了一下，察觉出不对来。
　　首先是主播小哥胳膊上的伤口，虽然用绷带做了最简单的处理，还是渗出来些许的血渍，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再是他的皮肤过于惨白，血管、青筋爆起，呈现出腐败的青灰色，隐有一丝死气。
　　他说到兴头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眼睛也失去了焦距，黑棕色的瞳孔逐渐变成灰白色，本能地盯着过往路人，仿佛一只快要失控的野兽。
　　下一秒，镜头天旋地转，时安眼尖，捕捉到主播小哥僵直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扑向最近的路人，撕咬着新鲜的血肉，俨然成了中年男子一般的行尸走肉。
　　他立刻抬起头，与左昭寻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少有的凝重。
　　海城已经不安全了。
　　两人默契地离开打饭长队，尽量避开人群，快步朝食堂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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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考试日，来学校食堂吃饭的人比往常多出一倍。
　　杨霜等了半天，才跟闺蜜抢下靠近大门口的位置，她端着餐盘刚坐定，从门外窜进来一女生，径直撞上闺蜜晓雯。
　　晓雯来不及躲避，手中餐盘“哐当”一声掉到地上，饭菜汤汁洒了一身，弄脏了她白色的裙摆。
　　杨霜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挡在晓雯身前，她拧着秀眉，正想帮闺蜜讨个说法。
　　那撞人女生一把拽过杨霜的胳膊，张开嘴巴就要朝杨霜咬去。
　　晓雯见势不对，只来得及伸手一挡，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咬痕，她吃痛收回手，却不想那女生继而扑倒杨霜，对准杨霜的脖颈，再次咬来。
　　晓雯反应不及，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霜大脑一片空白，命悬一线。
　　时安早就注意到食堂门口的动静。
　　左昭寻速度更快，扒开看热闹的人群，抄起晓雯掉落的餐盘，卡住那女生大张的嘴巴，硬是将人从杨霜的身上拉开。
　　回收餐具的窗口边，放着两个黑色垃圾桶，上宽下窄、呈倒梯形，里面刚好可以容下一个人，时安抱起黑色垃圾桶，配合左昭寻的动作，倒扣在那女生的头上。
　　那女生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指尖不断刮蹭垃圾桶内侧，发出尖锐的嘶呀声，却对头上的垃圾桶无济于事。
　　垃圾桶原本装着学生吃剩的饭菜，此时撒了满地，杨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或多或少沾了些许脏污，她心有余悸地跟时安两人道谢。
　　时安安慰了杨霜两句，循着左昭寻的视线，定睛看向食堂外面。
　　A大有四个校区，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命名，化学、物理、生物相关专业都安排在了南校区，南校区的食堂离着主校门较近，比起其他校区的食堂，规模更大，人流量更多。
　　此时，食堂门口的小广场上，涌来一波又一波逃命的人潮，里面混进了七八个丧尸，犹如一滴水掉进油锅，“霹雳吧啦”地四处飞溅。
　　丧尸不知饱腹，一次又一次地扑进人群，大快朵颐，而被咬伤的人类感染上病毒，或长或短地变成了丧尸，加入这场单方面碾压的狩猎，惊呼声、求救声四面八方地传来。
　　食堂里面也是混乱一片，有被变故吓得慌不择路，当食堂是避难所，硬着头皮往里面挤的，也有想乘乱逃出食堂，却被门口不断汇聚的人潮困在半路，已然成了末世景象。
　　时安心下一沉，这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
　　左昭寻贴近时安，压低了声音：“我们得想个法子离开这里。”
　　食堂坐北朝南，大门开在南面，北面是一排打饭窗口，连通后厨，西面有一道侧门，同样被几百个人堵住。
　　时安打眼扫了一圈，注意到挂在墙上的消防疏散指示灯。
　　左昭寻会意，打头开路，避开混乱的人群，按照指示灯的指引，抵达东面的应急出口。
　　逃生门前站着十五六个学生，正骂骂咧咧地踹门，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可以看见门后有人影一闪而过，像是在拿什么东西堵门。
　　时安只觉得遍体生寒，用胳膊一把扫开餐桌上的杂物，用力抬起餐桌的一角。
　　左昭寻帮着掀起餐桌另一边，招呼挡道的人躲开，对准逃生门用力一砸，门上的小窗户应声碎了一地，门扇反而完好无损，连条缝隙都没能砸开。
　　有学生敲掉小窗户上剩余的玻璃渣，并将手伸了进去，试图推开堵在门后的东西。
　　他不知是碰到了什么，凄惨地嚎叫一声，整个手臂被生生卡住，动弹不得。
　　其他几人手忙脚乱地帮他拔出胳膊，好好的五根手指只剩下两根，鲜血淋漓，还能看见清晰的咬痕。
　　门后有丧尸。
　　左昭寻扔下餐桌，握住时安的手腕，声音依旧沉稳：“我们去二楼，先找个地方藏身，再想办法离开。”
　　时安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稳住了心神，食堂二楼是教职工用餐区，面积比一楼小了一半，布局同样一览无余，着实不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反手扣住左昭寻的掌心，道：“我们去找徐竟遥，如果徐竟遥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跟着他总有一线生机。”
　　这话有些匪夷所思，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左昭寻相信时安的判断，分析道：“生物工程今天也有考试，徐竟遥多半还在食堂。”
　　杨霜的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本能地拉着晓雯，跟在时安两人身后，听到熟悉的名字，连忙出声道：“我知道徐竟遥，刚才打饭还碰着他人了。”
　　几人不敢耽搁时间，跟着杨霜返回打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