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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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江向项大步跨上学校大厅的台阶，结果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穿过一大堆行李箱方阵，她终于把箱子移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里。和看管行李箱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她小跑向电梯间。
江向项的卡点本色在开学第三天就暴露无遗，班群里发的通知要求7：40到校，她又摁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39。
踏入教室门的那一刻，屏幕上的时间也正好跳转至下一分钟。
教室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少，江向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同桌。
周瑜然的背影也很好看。她的头发很柔顺，像丝绸一样依着身体垂落。她的背也很挺，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在校服上撑出好看的弧度。
“早上好。”
只是微微晃神了一瞬，江向项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和周瑜然打招呼。
“早上好。”
周瑜然没有在看手机，而是在看着一本很小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江向项没多管，又兴冲冲说起来:
“昨天我买了好多东西，有一个我特别爱吃的零食，我带了好多放在行李箱里，结果行李箱差点放不下了。”
“不是说不能带零食吗。”
“要在那里呆五天呢，万一那里的伙食和我们学校一样呢？我手机也不打算交，我想偷偷藏着，李芝、陈欢和张琳琳也不交，我们说好在一个寝室呢。”
周瑜然抿抿嘴，心情有些微妙，听见江向项又开了口：
“我问了上一届的学姐，她说那里是有小卖部的，回头我们一起去。”
“嗯。”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到了，但是等到将近9点，谢意才来通知她们说可以下楼拿行李上车。
人很多，江向项把箱子放到大巴侧边的行李舱里，不知道说了多少声“麻烦让让”，才成功到了位置上。
江向项坐在靠窗的位置里，一只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按在旁边的位置上，一看到周瑜然上了车，就高兴地冲她挥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周瑜然沉默着坐下，掏出耳机，然后递了一只给江向项。
这次耳机里唱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英语歌，但是很好听。
江向项心情很好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是什么桥，经过的时候起了雾，蒙蒙的一片，高楼在远处影影绰绰。
听着耳机里柔和的吟唱，江向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周瑜然在她睡着后微微侧脸看她时颇有深意的目光，也没仔细分辨歌词的意思：
I've been walking a thousand miles，
我曾跋涉万水千山，
To many places，
遍访每寸大地，
And I know there's a reason why，
心中明了走遍千里总有缘由，
Whatever I do，
无论所做为何，
And the day that I met you，
直至与你相见的那天，
I would always find the way to make it right，
我会千方百计将一切向好的局面扭转，
Anyplace anywhere anytime，
无论在何处何地何时，
'Cause I know that I can't be wrong，
我坚信我不会犯错，
Whatever I do，
无论所做是何，
And as long as you're with me，
只要有你相伴就好，
We would always find the strength to carry on，
我们相互支撑总能获得力量奋力前进。
*
她是被推醒的，车里吵吵嚷嚷的，所有人都拥挤着准备下车。江向项取下耳机还给周瑜然，头脑还有些发晕。
她跟着周瑜然走下车拿好行李排队，太阳正高悬于天空。被炽热的风吹了几下，江向项清醒了不少，她拽了拽身前人的校服下摆，周瑜然转过头看她。
江向项朝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你手机也不交 ?”
周瑜然没有回答她，只是反手拍了一下还拽在她校服上的手。
“宝宝你怎么不理我了呀 ? ”
江向项没有放手，还是很坚持地和她说话。
周瑜然微微垂眸对上江向项热情眨巴着的眼。明明很可爱，但她的心情还是有些糟糕，不想理她，不想和她说话。
命运安排她成为自己的同行者，虽然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与使命。
但是她怎么可以和别的人也有这样麻烦的牵扯关系呢？
还不止一个。
周瑜然皱了皱眉，对脑海里很久没有过的、无法控制的复杂情绪很不习惯。
江向项没得到回答，又看见面前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心情也变的差劲起来，有些不开心地撅撅嘴，转过身和别人说话去了。
各班的男生女生分批被基地的老师带着去认识自己的寝室。
江向项不知道和李芝并排走着，一边小声讨论宿舍可能长什么样，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小卖部的踪迹。然后江向项的肩膀就撞到一个人，她诧异地转头，对上了周瑜然淡淡的神色。
“你不是走在我前面吗？”
江向项没忍住又和她搭话。
周瑜然却还是不理她，自顾自又加快步子往前走。
她干嘛这样对她 ! 江向项心里泛出委屈，暗自发誓一整天不会再主动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
跟着前面的女生爬了三层楼梯，江向项气喘吁吁，和李芝一起仰头找着寝室的门牌号。
“江向项，在这里。”周瑜然在一个房门后探出头。
她是寝室长，所以钥匙由她来保管。
江向项很不乐意地应了一声，拉着李芝的手奔向寝室。
她们的寝室是12人寝，房间并不大，四张上下床靠墙放，还有两张上下床并排放在房间中央。
刨去四张放行李的床位，还有还没来的张琳琳和陈欢，寝室成员里还有三个不确定的成员。
江向项把行李放到角落，伸手握住床栏杆晃了晃，然后皱起眉：“这床好吓人，轻轻摇两下就嘎吱嘎吱的。”
三个人都打算选下铺的床，江向项本来想和周瑜然一起选择并排放的两张床，但是一想起她莫名其妙冷淡的态度就有些不爽。“好朋友计划”也不想去落实了，至少现在。
而李芝喜欢睡在靠墙的位置，不想睡在房间正中央。
江向项于是自顾自也挑了一个靠墙的床位，沉默地开始铺自己的床。
江向项带了两套一次性的床上三件套，本来想的是带一套备用的，万一弄脏了可以换。
但是基地的床板被子和枕头都硬邦邦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她蹙起眉心，有些嫌弃地将两套三件套都套了上去。
整理床铺和行李的功夫，寝室里的人也到齐了，张琳琳和陈欢选了双人床，周瑜然睡在江向项斜对面的下铺，另外三个人江向项都不怎么认识，好像是隔壁班的，也就没去关注她们的选择。
巨大的广播声响起，通知她们戴好车上发呆帽子，到刚刚下车的草坪集合。
前一天晚上下了雨，草地有一些泥泞，人群又乱哄哄的嘈杂起来。
江向项拉着李芝的手排在张琳琳后面小声说话，周瑜然默不作声地从她们边上飘过——她在数人数。
教官问了各个班统计好的人数，指导了她们向教官报告的格式，然后自己开始叽里呱啦讲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江向项心不在焉地听着活动安排，眼神总是扫向站在队伍最前的周瑜然。
她还穿了秋天的外套，她不热吗？虽然夏天确实算过去了，但是气温还是很高，自己只穿着短袖都觉得有些闷。
“啪”的清脆鼓掌声，江向项被吓了一个激灵，主席台上的总教官终于结束了演讲，他向各个班介绍了分配的教官，然后宣布各班可以排队去食堂了。
“不知道这里的菜怎么样，如果和学校一样的话那这几天可真是完蛋了！”
教官们分开挤攘攘的人群，指挥着各个班级陆续进入食堂。
食堂位置的分配和寝室的安排一样，江向项抢先站到周瑜然旁边，偷偷勾了勾她的手。
周瑜然阴郁了一个上午的心情突然就晴转多云，尽管她自己并不知晓原因。
她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抓住了江向项塞进她手心的食指。
江向项把自己暗下的决心通通忘光了，但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不知道是哪一个教官的怒吼：“谁让你坐下来了！没有听到命令前不准说话不准动！”
然后总教官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后悠悠传来：“好，同学们没有经历过军训，不知道这样的规矩，今天我就一条条告诉你们……好了。同学们今后要养成这样的习惯，各桌的桌长可以来拿饭和菜了。米饭、汤、小荤和小素如果不够的话都可以来加，但是大荤，比如今天的鸡腿，都是一人一个安排好的，没有多的。同学们不要浪费啊。好！3！2！1！坐下！桌长来拿菜！”
周瑜然松开了手。她来来去去了好几次才把所有的食物端上桌，都是些卖相很好的家常菜，整个食堂一下子充满饭菜的香气。
江向项暗自松了口气，愉悦地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刚刚教官说，每天要安排两个同学留在最后收拾桌子，今天就安排江向项和我，“周瑜然的声音从江向项边上响起，“之后我们就从江向项这里算起，每天按顺时针算两个人收拾。”
张琳琳吃的最快，她向陈欢打了声招呼，和李芝一起先回寝室了，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离开了桌子。
江向项早就吃的差不多了，桌上最后一个人刚走出食堂，她就迅速站起身，把剩余的菜、汤和饭倒进一个大碗里，端着它们一起倒进食堂的大垃圾桶，然后再返回来把碗筷垒好，拿到收集箱里去。
等她做完这一切，周瑜然也把桌子擦好了，两个人一起摆好凳子，并肩走出食堂。
“我刚刚都……”“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江向项心里原本有些闷闷的气一下子散去，有些好笑地对上周瑜然同样带着笑意的眼。
“你说。”
“好吧，我刚刚没想说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觉得这儿的菜会怎么样，没想到还挺好吃的。”她指了指食堂边上的小房子。
“我刚刚都没注意，这就是那个小卖部吗，边上还有台自动贩卖机，但是现在好像没开门。”
“看起来很小，而且不是说不允许在小卖部买东西吗？”
“偷偷买嘛，反正老师又不可能永远站在这。“
去隔壁宿舍看了教官对内务整理的示范，回来又理了一会行李，江向项有些疲惫。
她拿出一包话梅，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给了李芝一颗，又凑到周瑜然床边向她递出手里的罐子，猝不及防被一股冷风吹到，她打了个哆嗦：
“你的床正对空调啊，冷吗？你刚刚才发过烧呢，要不要我们换个床，反正都还没睡过。”
江向项站在周瑜然床前，微微低头，能看见她可爱的HelloKitty发绳。
和跳动的倒计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向项总觉得她连头顶的倒计时都跳的比别人有气无力些，格外虚弱的样子。
周瑜然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江向项看着她，内心不自觉涌起一些柔软又酸涩的情绪。
是心疼。
她一下子就开始后悔今天上午自己幼稚的赌气情绪。
她看见周瑜然抿了抿嘴，有些抱歉的看了她一眼，同意了她的提议。
哦不，我真的太坏了。
江向项心里的愧疚和难过快要满溢出来，周瑜然是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女孩，她不应该被这样冷淡地对待。
又忙碌了一通，江向项终于躺上床。
奇怪的是空调的冷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没多想，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午休的时间很长，下午一点半集合的广播声才响起，江向项从箱子里翻出劳作手套和腿套套好，往兜里塞了两包纸巾，戴上帽子和寝室里的人一块去集合。
下午的任务是除草，就是让她们把班级区域的草通通拔光。
江向项皱着眉踏进土里，然后被身旁传来的短促尖叫吓了一跳。
原来是有人踩到了蚯蚓。
江向项有些想哭，她非常害怕虫子啊！
但在教官严厉的目光催促下，她慢吞吞地开始了动作。
微微转头，她看见周瑜然蹲在她旁边，拔草的速度飞快，正想挪过去帮她分担点压力，陈欢突然把手伸到她身前。
这次发出尖叫的人变成了江向项自己。
陈欢胆子向来很大，她抓到了一只小青蛙，乐此不疲地抓着它去吓人。
江向项缓了缓神，白了陈欢一眼，下意识转头看向周瑜然。
她还是蹲着很认真在拔草，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江向项下意识松了口气，转回陈欢。很敬佩地看了她好一会，然后问她：“琳琳呢，和李芝在一起吗？”
“你这么一问我才突然发现，午睡之后好像就没看到她了。”
两个人又去找李芝，李芝正和7班的朋友在角落躲避教官的视线。她想了一下才回答说她和张琳琳走出食堂后，张琳琳突然说有事，就撇下她自己跑走了，好像很着急。
三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毕竟是全年级的学农活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不定只是她肚子不舒服去了厕所，三个人又回到原本的位置，开始苦大仇深地继续拔草。
在土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江向项扔掉沾满泥土的腿套手套，用力锤了会腰，和周瑜然说着话、排着队去了食堂。张琳琳依旧没有出现。
晚餐的味道也还不错。江向项和周瑜然迅速收拾完桌子，慢悠悠走回寝室拿衣服，准备洗澡。
傍晚的天色很美，火红色的夕阳渲染在空中，像一副很热烈的写意画。
“今天中午你有看到张琳琳吗？”
江向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觉得她今天不大对劲，从今天早上分完寝室开始，她的状态好像就不对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江向项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于是拽住周瑜然的胳膊晃了晃。
周瑜然这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嗯”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很肯定地回应：
“她没什么事。”
江向项不明白她这笃定的结论是怎么得出的，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到寝室，消失很久的张琳琳终于出现了，她嘴唇有些白，被陈欢问了两句什么后，脸色也变白了些。
她冲江向项和周瑜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一直埋头整理床铺。
江向项觉得有些不对，张开嘴却不知道问什么。
好不容易打好了腹稿，想旁敲侧击问问张琳琳，她却低着头沉默地走出了寝室。
她头顶的倒计时还在缓慢稳定地跳动着呢，她的生命还有很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江向项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集合的铃声又响了，寝室一行人抱着塞满换洗衣服和洗浴用品的大脸盆走向操场。
学生们吵吵嚷嚷在操场上排队，女生们排成两列队伍先进了浴室。
没有帘子的公共浴室让江向项很害羞，她垂着眼不去看别人，心里也不停默默祈祷，希望同样没有人关注自己。
她低着头和周瑜然说了一声，就飞快窜走了，找了个远离朋友的角落，才慢吞吞开始洗澡。
江向项洗澡一向很慢，加上今天又出了这么多汗，她洗了两遍头才罢休。
浴室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不断减小，最后偌大的浴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水龙头还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有些着急，但还是坚持最后冲了一下脚，她关上水龙头，算是洗好了澡。
穿好衣服，把浴巾披在身后，江向项走向吹头发的教室——因为寝室没有插头，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收拾行李时忘了带吹风机。
教室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洗的太慢了，前一批学生都离开了，而后一批学生才刚刚进浴室。
江向项垂头丧气，有些后悔没有和室友们一起行动。
她已做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拍。
是周瑜然。
她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江向项在她身后像个跟屁虫，兴高采烈地问她怎么回来了。
“忘带吹风机了，所以回寝室拿了一趟。”
江向项瞥了眼周瑜然已经半干的头发，弯了弯唇，什么都没说。
周瑜然装模作样地正准备开始吹，江向项就很殷勤地凑到她身后，自告奋勇要帮助她。
她手指撩着周瑜然的头发，长发像丝绸一样在她手指间滑落，飘散出浅浅的木质香气。
很清爽的味道，江向项吸了几口气，脸被吹风机的热气吹的有些发热。
她拨弄着周瑜然的长发，又帮她吹了好一会，才说：
“你的头发差不多吹干啦。吹风机可以借我吹一下吗？”
周瑜然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过江向项手里的吹风机后，朝椅子低了低头示意她坐下。
周瑜然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看着江向项头顶翘起的一小撮毛。
很乖巧、很呆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帮你吹。”
两个人的位置于是调换，清雅的木香被一股更加甜腻的桃子香气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