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故梦》南城旧谙

2、复深秋 她见到了许

　　深秋的十月，那是半年以来许梦兰第一次见到许博文。
　　他本就黝黑的皮肤更深沉了些，眼角的褶子更为明显，布着血丝的眼底难言疲惫，他穿着那件黑夹克，她好似见他穿了许多年。

　　她那时刚下晚自习到家，就见到了这样的他，安然坐在沙发上，脚边是几袋水果和零食，他看见了自己，扯着嘴角低沉道：“回来了啊。”

　　许梦兰默默点头向里走，却被许煜叫住：“姐姐，爸爸买了好吃的，你要么？”他嘴角的糖屑没有擦干净，紧靠在许博文身边说着日常琐事，尽管十句话里五句是重复的，他也乐此不彼。

　　“看看这些喜欢吃吗，爸爸不知道你喜欢哪些，就多拿了些种类。”许博文来回翻动袋子，往许梦兰手里递去。

　　顺着他手的方向，许梦兰瞥见的是零食袋里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大多都是些甜腻的东西。

　　她没有接下话头，兀自开口：“爸爸，你回去看过爷爷了吗？”

　　许博文琥珀色的眸子凝了一瞬，像是没懂女儿的意思，而下一刻又笑道：“去了，刚从工地回来就去了，身体好多了。”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沉默，许梦兰和他都不是话多的人，趁着许煜找他，自己也顺势回了房间。

　　那天过后他没有再见过许博文，直到寒假回到江陵老家，才见到了他。

　　记得那年的新年过的很是吵闹，不是热闹的闹，是乌烟瘴气的闹，忘记了是什么原因所致，不过好似年年闹胜年年，没什么缘由可追溯了。

　　许梦兰已经习惯沉默，又或许她止余沉默，可能她只会沉默，当然也只能沉默。

　　当夏蝉再次奋不顾身为自由鸣叫，当它热烈的声音掩入尘埃，生命混杂泥土染红枫叶时，高一的末章翻过生命的谱。

　　或许是不安宁的吧，可生命本就不该安宁的，不是吗。

　　郑敏的身体不大好了，高二前的暑假她住了趟院，两天后便带着许煜去了淮北老家玩。

　　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这样，未曾消停的怨恨，尖锐的嗓音极端的脾性，还有她所说的孱弱的身体，一遍遍地诉说着身体机能一处又一处的故障。

　　和煦的光投过了城南深处的巷子，去往了更深远的地方，停滞在掉了漆的绿窗口；铺陈在平坦的书桌上。

　　牛皮纸上的日期是最新的，娟秀的字迹在诉说，“我不喜欢她的不安宁，时间堆积将记忆加深，那样的痛和厌恶感，血液告知我那是恨。”

　　许煜的数学考砸了，下午回家吃饭许梦兰就知道了，因为郑敏的动静很大，她大闹了一场。

　　晚自习回家，还是小巷那条望不到头的昏黄路，她又多走了些时间，好像本来就要那般久一样。

　　昏暗的灯光下，青白色校服的身影徘徊门前，在更大声的物件碎裂声发出前拧开了旋钮，消失在了灯下。

　　“他真应该死了重新去投胎！”郑敏尖锐的嗓音清晰地落在耳边，许梦兰没有看她，只绕过她拿了扫帚处理了瓷片。

　　许煜还在抽泣，这次许梦兰没有看他，只是木木地向房里迈步。

　　“别像个死人一样！”一巴掌重重的落在脸上，一瞬间她有些耳鸣，偏倒向旁边的墙。

　　许梦兰拂过耳边一缕碎发，不去看郑敏气急的脸，只是机械地继续走回房间，面色如常。

　　黑色的门轻轻被关住，郑敏继续挖苦的声音被阻断在了外头。

　　是怎样熟悉的话语，又是怎样的画面于脑海中放映，只是像在河边的芦苇荡迷了路，怎么走也没能出去，只是一个人静静的抱紧双膝。

　　“江陵老家的房不是老娘出钱能搞？别他们两个将死的老人要死都没有地方放棺材。”
　　“都是我借的，还想让我来还，真是死不要脸，天下有这好事？你们一家真是蛇鼠一窝。”女人的嗓音用力扯着，让人的耳膜无限扩张。

　　“他工地结束了，伙同你们江陵老家几个混吃等死的几个人昏天黑夜地打牌，只有我在这遭罪”

　　发麻的神经啪嗒打开了记忆的开关，在脑中荧幕循环着那些腐烂掉的熟悉画面。

　　喂，你听见了吗，芦苇荡的风声是那样悦耳，我差点就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