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品的诞生【已抓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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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小品《罗二郎拼爹》
说干就干，赵守彦干脆在下学之前憋了一个小品剧本出来。
他上辈子看过那么多小品、脱口秀和喜剧电影，又学的是导演专业，现在要写一个小品剧本简直是信手拈来。
剧本内容打算取材自罗二郎在东华瓦舍强掳伶人一事，里面对汴京当下纨绔衙内的不学无术，依靠家世持强凌弱的恶劣行为简直嘲讽得飞起。
等到一下学，赵守彦就拿上剧本，去东华瓦子找自家舅舅，要他帮忙安排艺人来排演这出小品。
李富看了外甥写的小品剧本，闭着眼睛就是一顿夸，什么书法豪放，不拘小节……
赵守彦汗颜，作为一个用惯键盘打字的现代人，他现在开始学毛笔字，尽管已经学得很用心了，但是效果还是不咋样。
加上他习惯了用简体字，所以他现在学写繁体字偶尔会实现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只能把它给涂改掉，再在旁边写回对应的繁体字。
就这样，他舅舅都能闭眼夸，确实很给他捧场了。
“咦，彦哥儿，你这写的是罗二郎上回在瓦子闹的事吧？瞧着倒是诙谐有趣，这是滑稽戏吗？”
李富耐着性子把剧本过了一遍，见上面用词浅白诙谐，暗讽意味深长。
他心想，若能排一出滑稽戏，说不定真有不少看头。
赵守彦解释道：“舅舅，这不是滑稽戏，是喜剧小品，是将日常生活事件用演和说的方式，演绎成笑料作品。
能让人发笑之余又暗讽时事，兼具滑稽戏的夸张演绎、讥讽时事的特点，同时又佐以说浑话的诙谐语言。”
宋朝的滑稽戏很是盛行，它取材自当下时事，经常拿当官的“现挂”，用夸张的表演来针砭时弊，更倾向于演，就像是台词很少的默剧。
说浑话则像是单口相声，用说故事的方式来讽刺时事和斥责奸臣。
而小品则兼具了以上两种表演的特点，目前大宋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表演方式。
真要说起来，小品其实最初出现在1984年的春晚，是演员陈佩斯和朱时茂聊天时偶尔聊出了小品《吃面条》。
当时从未有过小品这种形式的表演，春晚的领导们甚至觉得小品在试演时让观众笑成一团，很不严肃，本想毙掉的，但最后还是被留下来了。
没想到小品在春晚上一炮而红，随后成为了春晚的保留节目，以及无数人民在春晚时最期待观看的搞笑节目，给他们带来了无数欢乐的回忆。
正因为了解到滑稽戏和说浑话在宋朝的盛行，而小品又结合了二者的优点，所以赵守彦才首选用小品来编排罗二郎这厮。
“舅舅，你之前不是说想让瓦子增加客人吗？
我已经有了法子，这喜剧小品就是咱们瓦子全新推出的说话行当新门类，你觉得这个名头怎么样？”
当下瓦子的说话表演里有很多分支，有“讲史书”的，“说经”的，有说话本的，有针砭时弊的“单口相声”，也就是说浑话，还有靠腹中“说话”的口技……
而小品，则是说和演结合的全新表演方式。
李富很是心动，随后又一脸怀疑地道：“彦哥儿，你给我说说，这个剧本，你怎么就拿罗二郎这衙内来挂了？”
“哎，还不是他先拿我和阿爹阿娘开涮，舅舅，是他先在学校里造谣我们一家的。”赵守彦把罗二郎造谣他们一家三口的事情，都告诉了李富。
李富一听，也怒了，“岂有此理，彦哥儿，你尽管刺儿他吧，我这就给你找说话人排演，就在我们瓦子最大的勾栏里演这小品。”
赵守彦满意了，他跟舅舅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共同目标——
那就是搞他罗二郎！
…
宋朝的娱乐业十分发达，那些达官贵人和商人巨贾的家里往往养着私人的戏班子。
而平民们想要看戏听曲，则往往会去瓦子勾栏里观看演出。
这日，汴京的百姓听闻东华瓦子推出了全新的说话门类——小品。
据说这是比滑稽戏还要有趣，比说浑话更诙谐的说话新戏目。
于是他们便都被勾起了兴趣，纷纷招朋呼友地同去东华瓦子看看热闹
很快，东华瓦子最大的勾栏——莲棚就被来看新表演的百姓们给填满了。
后台中，赵守彦给此次出演小品的演员讲解演出细节，最后再勉励他们，“别担心，你们都是有多年表演说话经验的老人了。
如今这小品只是多了一个演字，就按我们此前排演的那样做就好。”
这些天，他在东华瓦子里找了一个长相清俊，善弹琴的小乐师，名叫屈凌，由他来演被罗二郎强掳的男伶人。
而出演罗二郎的演员叫王大，是瓦子自己培养的说浑话艺人，年龄二十多，已经有了三年上台经验。
此时，他脸上并没有新人才有的紧张感，很从容地对赵守彦说： “赵郎君放心，我们定不会辜负你此番心血。”
王大出身乡下贫困农家，很小就被卖给牙人，后又被东华瓦子的李东家把他买回去当艺人培养。
从此他便吃饱喝暖，还能跟伶人学说浑话的本领，且他在东华瓦子里是卖艺不卖身的，等演满十年期限，还能自己赎身出来单干。
东华瓦子的伶人待遇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它有一点比别的瓦子好。
那就是东家不会强扣伶人的身契，而且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地要他们花大价钱赎身。
王大目前才上台表演三年，说浑话的本领放在汴京不算很出众，所以名气不大，讨赏的银钱也不多，距离赎身的目标还很遥远，可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
莲棚勾栏里面又布置成一个小勾栏的模样，戏台上被栏杆给围起来，小勾栏上挂着小莲棚的木牌。
屈凌扮演的小乐师就端坐在小勾栏里抚琴奏乐，周围零零散散站了几位群演观众。
这时，王大饰演的罗二郎从戏台通道里走出来。
他穿着斜襟的湖绿色竹叶暗纹书生袍，头上束冠戴簪花，手上拿着把折扇，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这‘罗二郎’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边走边唱道：“在下罗小发，今年一十八，平时口花花，正事不干，坏事不落，尤爱辣手摧花！”
“听闻瓦子新来了个弹琴的玉面小郎，脸蛋俊，身段好，好比水中的莲花，就等着我去采他！”
说完，罗二郎还色兮兮地用手势做了一个折花摧残的动作，一个好色纨绔的形象就被他演活了。
看见这一幕，再加上王大刚才念的台词浅白诙谐又押韵，台下的观众们顿时都笑开了。
这时小勾栏里演奏完一曲的屈凌侧身去听小仆的耳语，顿时惊呼，“什么，罗小发那纨绔要点我今晚陪他？可我是卖艺不卖身的呀！”
屈凌目露祈求，眼带泪光地看向台下观众，像是在跟他们诉苦，“愁愁愁，怕怕怕，听说那罗小发，诨号罗二郎，不爱女娘爱男郎——
若说别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他便是澜衫裤下亡，神仙也不当。
那罗二郎可是个出了名喜好龙阳的蔗渣！”
一旁的仆人适时好奇问：“郎君，你为什么说他是蔗渣？此乃何意？”
屈凌道：“便是暗指他就跟吃完甘蔗留下的蔗渣一样无用粗劣！
听说被罗二少看中的男郎，若是不从，他就要辣手摧花！这不就是渣滓吗？”
台下的观众一听这话，便把台上的好色纨绔罗二郎罗小发，给对应到显国公府的罗二郎身上，不由得纷纷点头。
那显国公府的罗二郎逃课打架，包相公养戏子样样都在行，就是不干正事。
他的赖名声在汴京可是鼎鼎有名的，据说有些男郎不肯从他，他还搞强迫，可不就是一个渣滓么。
瞧瞧吧，台上的这位演纨绔的艺人还真就是把罗二郎的好男色德性给演出来了。
“男郎好，男郎妙，男郎的滋味真奇妙。”
‘罗二郎’一边淫.荡地说唱着，一边带着随从来到小勾栏下，色目眯眯地盯着台上的乐师，笑嘻嘻地调戏道：“小郎，你长得可真俊，今晚就从了小爷吧。”
屈凌连忙对仆人道：“小石头，你快去帮我禀告东家，就说罗二郎来找我麻烦了。”
‘罗二郎’见小乐师不肯从自己，赶紧随从上前抓住他，强行要把这小伶人带走。
台下观众看见这一幕，纷纷为台上小乐师担忧起来。
还有人忍不住骂道：“在天子脚下行这恶事，这罗二郎着实嚣张。”
也就是这时候，大家发现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郎带着好些护卫从戏台测道里走出来。
在他吩咐下，护卫们立刻上前把小乐师给抢了回来。
这华服少年的原型就是当日的赵守彦，演员却是那日真正被罗二郎调戏的男伶人——任三郎。
他是自告奋勇来扮演这角色的。
不过赵守彦觉得，任三郎可能是看小品剧本里有‘他’狂怼罗二郎的情节，所以才自告奋勇出演这一角色，好给自己出气的吧。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啊……不对，是强抢民男！”
华服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地挡在‘罗二郎’面前，逮着他就一通怼，“……道德在哪里，律法在哪里，你到底有没有把王法放在心里？”
‘罗二郎’这时直勾勾地盯着华服少年，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这爆脾气就是对小爷的胃口。”
“大胆，谁许你这样色眯眯地看着我？”正义感爆棚的华服少年怒气冲冲地叫护卫们把罗二郎抓起来。
“把他带去开封府，这纨绔当街掳人，简直目无王法。”
‘罗二郎’先是后退两步，随即又走上前放狠话，“你敢，我乃国公府的罗二郎，我爹是镇西将军，我爷爷还配享太庙！”
“哟，他这是在拼爹呢，论拼爹拼祖宗，我可没输过。”
华服少年先是和台下观众逗趣一句，脸上一点也不露怯，转头就底气十足地对‘罗二郎’一字字说道：“我——姓——赵！”
‘罗二郎’听了，不由得后退一步。
华服少年立刻上前，中气十足地说：“你口中的太庙是我曾爷爷命人建的，那里面供的都是我家祖宗！”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想要拼爹拼祖宗吗？
来呀，我的曾祖父是赵太祖，看谁拼得过谁。
‘罗二郎’都傻了，不自觉后退两步，底气不足地说：“你、你……”
“你什么你，还不去开封府衙自首。
我现在告诉你，罗二郎，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就在这时，维持京中治安的开封府衙役终于来了，他们把作恶的‘罗二郎’一行人给压了下去。
台下观众初见那高官衙内仗着家世持强凌弱，却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罗二郎的嚣张气焰反被有皇室背景的宗室给压了下去。
这出戏真是言语诙谐，又对那些仗势欺人纨绔衙内讽刺得一针见血，难怪这戏目的名字就叫《罗二郎拼爹》呢。
那些仗势欺人的衙内，他们仗的“势”，可不就是拼爹拼家世么？
而台上，‘罗二郎’等人被压走后，小厮当即恭维华服少年，“郎君高义，那罗二郎是国公府的衙内又怎么样？
他哪儿能比得上您尊贵，您可是皇家宗室，放眼汴京，您谁也不用怕。”
没想到小宗室却连连摆摆手，否认道，“那倒不至于，我呀，是觉得高官衙内不可怕，就怕衙内有文化。”
他这是在抖包袱暗讽当下的权贵子弟鄙视链：有文化衙内＞宗室子弟＞纨绔衙内。
大宋宗室的待遇优厚，可他们终究不能科举，不能得到有实权的职位。
相反，那些聪明有文化的衙内却能科举取士，未来很可能会子承父业，成为国之栋梁。
这些有功名的官员子弟比他们这些只能荣养的宗室子更有出路，未来的发展前景也更大。
而纨绔衙内则处于最底层。
台下的所有观众顿时笑成一团，他们没想到，表演的最后，那正气凛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宗室还会抛出这么一句诙谐语句。
可谓对称押韵，又机锋绝妙，仔细一思索又觉得很有道理。
直到小品谢幕，台下的观众们都笑得合不拢嘴，纷纷拍手喝彩。
妙，今日这出小品实在是太妙了，好笑之余又讽刺意味拉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品的诞生【已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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