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搞综艺》路岐人

10、小品《茗茶》（修）

　　励志小品《茗茶》

　　罗二郎让人把家里的私人戏班喊来没几天，京中各大瓦子就迎来了一个愿意免费表演杂戏的私人班子——登喜班，他们在汴京各个勾栏里表演新戏《山雉配》。

　　戏中讲了京中王爷去瓦子耍，遇到一个狐媚的乐伎曲意迎合，随后两人珠胎暗结，结果生出一个傻子。

　　王爷因此大怒，处死了乐伎，又把孩子关在庄子里自生自灭，随后，他又迎娶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自此两人夫唱妇随……

　　跟随这杂戏一块传播的，还有关于清河郡公之子赵守彦打小就是痴傻儿的八卦消息，很快就又被人挖出其母是身份低下的商户女，还曾在勾栏上表演过……

　　大宋的风气开放，民众也喜欢挖掘娱乐八卦，更别说这是皇室隐闻，于是《山雉配》的杂戏内容就被一一对应到了清河郡公一家身上。

　　等赵守彦知道这事的时候，满汴京都不知道已经传了几个有关他身世的谣言版本。

　　“彦哥儿，满汴京皆在热议婉娘与你爹的事，要不我们也找伎艺人编出戏，好为你爹娘正名一下？”

　　赵守彦摇头，否了这一提议：“舅舅，编戏正名什么的，只会让此事愈演愈烈，并不管用。”

　　后世的公关团队都知道，要想压下一个热搜，只能再弄一个更劲爆的热搜出来。

　　李富一听，便着急地道：“那这下可怎么是好？”
　　本来那些出身门第高的娘子贵妇本就看不起他妹妹的出身。

　　这回妹妹的名声又被那部杂戏给泼了脏水，以后让彦哥儿和婉娘怎么在汴京的权贵圈子里混？

　　赵守彦拍拍舅舅的肩膀，笃定道：“放心吧，我有法子应对这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这下只能怪罗二郎这厮自找苦吃了。

　　李富听外甥这么一说，又见他面色从容，或许真是有办法解决此事，他心里也就放松下来。

　　等赵守彦从瓦子离开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魏安，叫他再把顾学士和罗二郎当年那事仔细给他再说几遍。

　　随后他又跟魏安打听了顾学士的身世过往、求学之路……

　　确认情况属实，赵守彦就回去闭关创作，一边感慨这位顾学士这是拿的什么美强惨龙傲天大男主剧本，一边又将他的求学之路改编到新作品里。

　　很快，赵守彦就捧着新鲜出炉的小品剧本，去东华瓦子找伎艺人出演。

　　因上次的小品《罗二郎拼爹》在汴京大火，这回又有励志小品新出炉，大家纷纷抢着表现，想要出演其中一二角色。

　　好在，赵守彦这次创作的小品剧本需要的角色较上次多了不少，很快就从中挑选了不少合适的演员。

　　大伙儿看了新剧本，一边为剧本故事感动不已，一边努力排演，不过七八日的时间，励志小品《茗茶》便在东华瓦子里上演了。

　　小品分上下场，上场讲述了罗国公府为给儿子罗二郎聘先生，邀请了一批新科进士进府中点茶品茗。

　　里面有一位打扮朴素的寒门进士姓古，举止淳朴，他似乎不太熟悉这些繁琐的点茶步骤，不小心误喝了用来漱口的茶水。

　　因此，他被罗二郎嘲笑：“哪儿来的乡下土包子，连漱口茶都喝！”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本是要被那位古进士手忙脚乱的点茶步骤给逗得发笑的。

　　但他们一听到台上‘罗二郎’的嘲笑，就有种生理性的厌恶，立刻把笑意收了回去，还忍不住骂罗二郎几句。
　　“那小进士一看就是庶民出身，不懂汴京的点茶规矩又怎么了？”

　　“可不是么，正所谓君子不言他人过，那罗二郎果真打小就顽劣不堪，毫无君子心胸。”

　　“就是……”

　　赵守彦在台下也看见到这一幕，心想罗二郎这个角色都给大家形成了纨绔反派的刻板印象了。

　　很好，这更有利于《茗茶》下半场的演出效果了。

　　如果说《茗茶》的上半场，那位面容拘谨、举止淳朴的古进士，在一众举止得体的新科进士衬托下，他的点茶场景有一定的喜剧色彩的话，
　　那么下半场的演出情节便是触动了所有人的心。

　　在下半场戏中，古进士回了家，通过他跟小厮的对话得知，原来他的点茶技术是请外面的婆子教的。
　　只是那婆子一向为小官服务，哪里懂大户人家的点茶规矩。

　　紧接着，古进士拿了小厮给的一封信进书房，那是他远在西北老家的妻子寄过来的。

　　古进士的原型是翰林学士顾行简，他是没有妻儿的，但赵守彦为了后面的戏剧效果，给他稍微改动了一下。

　　【勾栏这边上布置了这样一间‘书房’——正中间搁着一套桌椅，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桌椅背后放置着一架画着西北荒草的大屏风。
　　而在大屏风的左右两边，也各自摆放着三架稍小的屏风。

　　而现在，古进士就端坐在正中央那张书椅上，他小心地拆开手中的信封，凝神看信。

　　与此同时，大屏风的后面突然响起一位女娘的声音。】

　　台下的观众仔细一听，才发现那屏风后的女娘温声念的正是信中的内容，还通篇都是大白话。

　　信中大意是说古进士的儿子年纪到了，她已送儿子进家乡的书塾念书，让他不要担心家中，好好在汴京做官，报答官家。

　　勾栏上的古进士看完家信，用衣袖小心擦了擦眼泪，便拿起毛笔回信。

　　他先是给妻子说了自己在汴京一切都好，官家圣明，同僚和善。
　　继而又鼓励儿子好好读书，说他这个父亲小时候是如何踏上求学之路，以及在这路上所经历的困难……

　　这些回信内容都被躲在大屏风后的另一位男说话人一一念出来，其声音洪亮，饱含感情，仿佛是古进士的内心独白一般，几乎把台下的观众都说得潸然泪下。

　　【为父年幼的时候就很想读书，因为家中贫困，便躲在乡野书塾外面偷听，你祖父得知后就想着把我送去上私塾。
　　可惜天有不测，夏兵来袭，我爹娘以及满村族人皆丧身夏兵铁蹄之下，唯我一人幸存……】

　　随着男说话人把信中的内容娓娓道来，左边的第一个屏风应声轰然倒塌。

　　台下的观众们便看到这样的一幕：小小的孩童扑在父母的尸体上痛哭，双亲以及亲友邻里皆被西夏兵卒所杀害。

　　就在大家为此感到怜悯之时，右边的第一个屏风也倒了下来：

　　一个身穿华服的小儿被许多仆从丫鬟围绕着，陪同他玩耍，服侍其衣食起居……

　　两厢对比之下，更显得这位古进士的幼年生活艰难坎坷。

　　【……幸得姑母扶育，供我读书，当年塾师曾问我们学子为何读书？】

　　大屏风后，随着男说话人的念信声跌宕起伏，左边第二块屏风也倒下了，这回台下的观众们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在摆设简陋的乡野私塾里，一个身穿麻衣，面容坚毅的小少年跟其他孩子一起站在老塾师面前。

　　当老塾师问他们：“你们是为何读书？”

　　穿着绸衣的孩子大声回道：“我想跟先祖一样当官，光宗耀祖，我祖父说这要我考科举高中才行。”

　　有孩子回答：“阿爹说，叫我认几个字，等大了好去城里找活计。”

　　也有孩子回答：“父亲说让我读书明理，不要顽劣。”

　　只有身穿麻衣的小少年，挺拔着身姿，神色坚韧地回答：“先生，我想为大宋富强而读书！”

　　老塾师当即被这小少年说的话给愣住了，他稳了稳心神，抚着长须问道，“西北文风不盛，庶民科举更是不易，你可有决心？”

　　小少年神色依旧坚毅，“有，学生万死不辞！”

　　台下观众看到这里，忍不住为他叫好一声：“好！好男儿，有志气！”

　　大宋的官学盛行，私塾更是不少，学子们读书有为建功立业、拜将封侯的，也有为封妻荫子、光耀门庭的，更有务实一点，为读书明理和日后找活计容易一点的。

　　这年头，学生们读书的目的一般都是为了自我追求或家族利益，极少数学子才会有为了大宋崛起，为了平民百姓能够过得更好——这一大公无私的读书信念。

　　因此，观众们在为小少年的心怀大志叫好之余，内心里也不由得认同台上老塾师的话语。

　　是啊，庶民要考科举可太难了，他们认识的谁谁苦读多年，却连举子功名都难以考上呢。

　　而这时，右边的第二个屏风也倒了下来——
　　却见一位穿着澜衫的先生在怒喝罗二郎的名字，斥骂他逃课打架，编排他这个老师，简直不学无术，目无尊长……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学识渊博的老师被气走之后，国公府又为罗二郎聘请了一位寒门进士当先生。

　　这一幕跟刚才的寒门小少年为了跟稍有才子名声的举子先生求学，还得背着一箱书籍跑到百里之外去请教。
　　这对比之下，二者的求学之路可真是天渊地别。

　　在观众们翘首以待中，大家终于看见第三块屏风倒下——
　　长成青年的古进士终于科举高中，他穿着进士官服，意气风发，头戴簪花，打马游街，可见他多年苦读终得回报。

　　而另一边，罗二郎却也同样被小厮服侍着穿上官服，原来他得蒙父祖余荫，也得了七品荫官的官职。

　　看到这里，观众们有种很荒谬的感觉，既为寒门学子的求学不易而感动心酸，又替其觉得不值。

　　这寒门进士奋斗了那么久，才能通过科举出仕。
　　怎么罗二郎那厮什么也不做，居然也可以荫官出仕，可偏偏这世道就是如此。

　　而勾栏上的‘书房’中间，古进士还在写着家书，躲在大屏风内的说话人依旧用饱含感情的嗓音地念着回信：

　　【……也许那些高门衙内看不起我这个出身乡间的穷小子，是一个仅仅通过科举得了七品官身的寒门进士。

　　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苦读了多少年才能和他们坐在一起点茶。

　　是，我的起点是没有他们高，可我仍然感激科举。
　　因为它，让我这个农户小子有了晋身之路，或许我此刻还追不上这些郎君，未来也许也赶不上他们，但起码，我现在和他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而我的孩子，以后也能拥有一个比我高的起点。
　　不过，志儿，你是我的孩子，为父希望你届时不要耻笑出身不如你，起点不如你的学子。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学子为了能赶上你的脚步，付出了多少努力？
　　愿为心志而拼搏进取之人，无论出身如何、天资如何，都是让人值得敬佩的……】

　　古往今来，各地区教育资源的不均衡，世界的参差不一，都是十分戳动人心的话题。

　　像明代官员宋濂写的《送东阳马生序》，就成了流传千年的劝学名篇。
　　而现代大学生麦子所写的《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网络文章，也曾引起了广泛的社会讨论。

　　赵守彦在创作小品《茗茶》时，就定了跟以上两篇劝学文章相似的立意，同时还用了先扬后抑再扬的手法，让人直面教育资源不均所带来的冲击，发人深省。

　　除了这些，他在内容上又特地采用后世有名话剧《暗恋桃花源》的双线并进方式，再通过屏风实施蒙太奇式的镜头情景转换。

　　借对比罗二郎和古进士二者的成长历程和求学之路，显示出寒门学子和高官衙内之间的资源差距之大。
　　同时也在勉励莘莘学子，只要个人足够努力，坚定心志，这种差距总有一天能够弥补上来。

　　生活在千年前的大宋人民，哪里喝过这样香醇浓厚的现代鸡汤。

　　只见他们个个都被台上感人肺腑的小品给感动得泪流满面，同时又忍不住替出身农门的古进士打抱不平。

　　等到小品剧终谢幕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更是一边哭着，一边拍手喝彩，哭声、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勾栏。

　　赵守彦站在后台里，看见观众们这“入戏”的一幕，可算是放下了心。

　　既替小品《茗茶》的演出效果叫好，又忍不住期待它大爆汴京，好把罗二郎之前弄出的杂戏热度给压得死死的，叫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赵守彦没发现的是，勾栏下有个穿着暗蓝色直裰，留着长须的老者看着台上的小品，眼睛都红了。

　　他口中喃喃道：“勿忘初心，老夫今日竟也在此受教了。”说着，他就向着勾栏作了一揖。

　　老者想到自己也是出身汴京郊外的殷实农家，也同样求学艰难。

　　当年他科举高中被派进御史台之时，也曾立志要为大宋的吏治清明作出努力，要纠视刑狱，为百姓蒙冤，监察百官，弹劾他们身上的不法之事……

　　可这些年，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为了党争，为了利益，为了官家能够早日亲政，整日参这个官员的私德不修，参那个官员的鸡毛蒜皮小事，差点忘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志向。

　　幸好，他如今大梦初醒，想要重新改过也不晚呐。

　　没想到，勾栏里的一出小戏竟也能暗含此等心志和寓意，实该为读书人所传阅，以此共勉呀。

　　这么想着，王中丞当即看向随从，吩咐道：“你去帮我把这瓦子的东家请过来，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必要对其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