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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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小姐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些什么，毕竟奈落的神色太过阴云密布，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仿佛回到那一夜撞破秘密后的阴冷，把全身的刺展现在她面前。
可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看奈落这副失控的模样，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吗。
若是手边有一面镜子就好了，真该让奈落自己看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孔。
心里陡然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被粉碎得很彻底，她现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力气突然变得很大，可以轻而易举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见过又怎么样，她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奈落的手被冷冷甩开，对方从他身下坐起，两具身体的距离被拉远，中间隔着一朵凋落的花。
花瓣四分五裂，恹恹散在根茎旁边，显得格外刺眼。
他怔愣住，终于从冲动中清醒，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撕碎了伪装已久的人格面具，心里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鬼蜘蛛残存意识还在控制他，桔梗这个名字，不过是那位早已死去多年的巫女最后的遗物，但他依然摆脱不了盗贼肮脏的觊觎之心。
奈落垂眸望向那朵濒死的矢车菊，他发觉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倏然抬头——零正在用一种故作坚强的眼神看着他，刻意保持疏离。
她明明都快哭出来了，眼角微红，却还要逞强地厉声质问自己。
这种感情叫什么？
没有体会过吃醋情绪的奈落并不明白，现在的他也没兴趣搞懂这些。
只是养在身边的宠物一改往日乖巧，摆出这种想要攻击主人的姿态，让他很是不满。
奈落抬起手心，身周漂浮起深紫色的浓郁瘴气，朝零的方向伸过去，却被一层纯白色的结界无情弹开，类似雷击的酥麻感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再次沉默，冷静收回那只手。
短短一刻，发生了太多突发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被路人小姐尽收眼底，她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忍不住颤抖着双唇说道：
“好你个奈落！你又想杀我！是不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迫切想从奈落口中得到回答，最好是否定的答案，这样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这个包吃包住的良心大老板。
但她的期冀破灭了。
奈落只是用那双血色流转的妖瞳盯着她，一言不发，仿佛向她解释一句会是天大的笑话，把时间浪费在编织善意谎言上什么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呼。”她努力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人平等对话，“……奈落，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关于你口中那个叫作桔梗的人。但是你不能对员工随便动手，到处树敌的话，迟早有一天会作茧自缚。”
她可真是个好人，这种时候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奈落人生道理。
在奈落的冷暴力对待下，路人小姐想通了，自己本来就不该因此生气，奈落和自己是上下级关系，她不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一点喜欢就随意生气。
作为一名三观健全的现代人，诡谲多变的职场生活早就告诉她，理智永远大于感性。
这样想着，路人小姐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再纠结心里的那点不适。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花瓣，尽数收起来，准备在离开奈落房间之后，把它们洒在庭院里种的树下。
如果这里不是它们的归宿，那就重新回到大自然的拥抱好了，那是它们的家。
路人小姐自顾自忙完手里的动作，再度抬头看向奈落。他从被甩开后就一直不说话，一副想杀自己又奈何不了的憋屈样，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她对现在这种状态很受用，谁让奈落这只冷漠的坏妖怪这么不顾情分，好歹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不少天，对自己说杀就杀，没有半点犹豫。
路人小姐：“喂，奈落，你是打算一直这样冷处理下去吗？关于桔梗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他的神色变了变，有所触动。
路人小姐继续乘胜追击：“算了，看出你是个闷骚，那我就履行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吧，我是在一处悬崖下面的河边遇到她的，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死人，毕竟身体真的很冰冷……后来她突然醒过来，吓我一跳，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独自消失在附近的树林里。”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如果你要找她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不过你的最猛胜不是很厉害吗，或许派它们出去寻找会方便一点。”
她喋喋不休地讲完一大堆，越说越上头，根本没有注意到奈落满是探究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而那些湿冷的瘴气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收了回去，屋里渐渐升回原来的温度。
鬼蜘蛛的心似乎在逐渐停止躁动。她明明不喜欢自己提起桔梗，为什么又要主动告诉他关于那个女人的事呢，就算她瞒着不说，他也有办法在外面打探到消息。
“零，”奈落突然很想喊她的名字，也失去了动手杀她的想法。
“零。”
“欸？在！”
“零。”
“到底咋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
“零。”
“……嗯。”脾气古怪的大老板。
……
奈落果然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有时候很会装，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男性生物都要有风度，但他又经常犯病，一旦生气，就会浮现某种想把方圆百里活着的存在都杀完的眼神。
但是这样极度排外的城主大人，却让她很有安全感，只要她有那层结界保护，似乎就能永远安心生活在人见城这座避风港里。
短暂争吵过后，他们又回到曾经和平的相处模式，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奈落一直念叨她的名字，直到她对此不胜厌烦，已经累到嗓子干哑不想回应，倒在奈落的榻榻米上躺尸。
然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意识开始模糊，渐渐没有防备地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只手揽起了她的头发，颈间落下冰冷的触感，被四处游走的缠绕物勾起痒意。但她实在太困了，无法睁开眼去辨别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能在梦境的反复拉扯中向下沉沦。
在奈落的房间里。
许久过后，窗外天光大亮，几缕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缝隙洒在脸上，卸下满身疲惫的她终于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路人小姐伸了个懒腰，松软的黛蓝色被褥从她身上滑落，她低头沉思，然后抱起被子狠狠吸了一口。
这床被子是她自己在城里挑的，因为颜色很像奈落眼角的眼影。
美色误人。
犯完花痴后，意识渐渐回笼，路人小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昨晚好像不小心在奈落的房间睡着了？可现在是在自己房里醒的，谁把她送回来的？难道是奈落？
嗯……仔细想想，以奈落冷淡的性格应该不太会，估计是召了仆从把她抬回来的吧。
机智的侦探路人小姐还没完成全部推理，障子门外骤然响起女仆的叩门声。
“宾客小姐，您醒了吗，城主大人唤您过去。”
哈？奈落找她？
不会是要追究她不小心在他房里睡着了的事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奈落这只妖极其小心眼，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被他本人记恨上，打不过的，他会死死注视着你，看得你头皮发麻，实力在他之下任他宰割的……八成都死了吧，不，十成。
呼，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去啊，谁让他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呢，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不了就滑跪认个错，拍boss的彩虹屁。
“走吧。”路人小姐迅速套上衣服，拉开障子门走了出去，跟在女仆身后，前往奈落的卧室。
城堡内部结构很复杂，每次都要绕过好几个走廊，才能抵达奈落住的那间屋子，她昨天在外面迷了一天路，回来之后又直接吵完睡着了，什么东西也没吃，现在胃里饿得有种灼烧感。
一路上肚子咕噜响，惹得女仆频频偷看。
路人小姐长叹一口气，小声吐槽道：“看来只能先饿着肚子，等应付完奈落再去觅食了。”
她们走到一处城堡里最为华丽精致的门外，女仆就此停下，向她告退：“宾客小姐，我不能进去，就送您到这里。”路人小姐点了点头，微笑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目送女仆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终于下定决心，推开奈落的房门走进去：“早安，城主大人！您今天也很有精气神呢！”
撒谎。
奈落放下手中的茶，视线平静地透过屏风落在她身上。
她甚至都看不见自己，嘴巴倒是比脑子跑得快。
路人小姐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
所幸奈落并没有数落她。
“过来。”屏风后面的人发话了，语气轻柔温和，影子打在透光的木质材料上，光影浮动，比直面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更具冲击力。
路人小姐小步走过去，缓缓接近那只被屏风遮挡的妖怪，奈落的轮廓就这样一点点暴露在视线里，海藻般浓密微卷的墨色长发，冷冽苍白的肌肤，还有那对始终注视着她的赤色眼眸。
那天，他就是这样一尘不染地闯进自己的世界，带着一把斩杀可怕妖怪的长刀。
管他是不是吊桥效应，从被他救下的那刻起，她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他了。
完蛋，她可能真的要彻底沦陷。
昨夜两人都没忍住，大动干戈，爆发了第一次争吵。后来他一直叫着她的名字，而她也耐心地回应一句又一句，那时路人小姐就决定，她估计会继续留在人见城很久很久。
就算奈落真的和桔梗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感情也无所谓，她守着自己的喜欢，对他们又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这俩人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复杂，奈落的眼里恨意才是占了大多数。
她无心插手两人的爱恨纠葛，反正自己只是个被收留的异世界旅客，也许等哪天看腻奈落这张脸了，她就会想办法还清恩情，然后离开。
虽然目前看来是腻不了一点。
对了，她还是得搞清楚一件事，奈落留她到底要干嘛？打又不能打，干活也残废，除了有层被动防御技能以外，她看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于是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只不过这次不含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是单纯好奇答案：“奈落，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呢？我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类，就算你想做什么坏事，我也帮不了你。”
是她的错觉吗，从奈落脸上捕捉到一丝错愕，还有沉思。
他说：“我会增强你的力量，因为需要。”
还真是为了她那攻击性为0的防御技能？听他的意思，是打算把自己培养成行走的盾牌吗？有点滑稽，而且很难实现的感觉。
“但我不能掌控它，只有别人发动攻击的时候，它才会出来。如果要用在你身上，除非敌人对我也有杀意。”她又不自带嘲讽buff。
对这个回复，奈落并不意外，在他眼里，零是个很懒的人类，她恐怕根本没想过试着掌控自己的力量，也没有那个转换思路的脑子。
不过个人意愿什么的都很好解决，让她改变不是难事，只要她的力量本身拥有成长的空间，这就足够了。
奈落垂下头颅，凝视自己藏在衣袖之下的四魂之玉碎片，有意无意地带着一抹浅笑，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察觉他情绪的变化。
从初见那天，他就发现了零身上的秘密，她的力量与四魂之玉同源，却又天生克制后者。和桔梗的净化之力不同，她的力量会屏蔽四魂之玉的生机和气息。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但昨天失手再次触动结界保护的时候，感受到那股力量又增强了，并且隐隐呼唤着他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正因如此，奈落才有机会察觉结界背后的秘密。
——不是单纯的保护，而是把零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两者不处于同一空间，别人自然伤害不了她。
既然有四魂之玉这个媒介，那她身上的力量就不可能无法成长，四魂之玉越强，她就越强。
“零，你能做到。”
“我会帮你掌控它的。”
掌控那来自四魂之玉的共鸣。
然后为他所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