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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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再深刻的记忆都会埋葬于风雪。
然后在雪地里抽根发芽，
开出一朵纯白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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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魔女身边最后一个人也离去，她的妈妈出事了，她站在一片血泊中，周围空无一人。
然后，她不再向往人群，反而走向荒野。
接下来画面转到空茫茫的雪原，和伊诺这几天见到的不一样，那是大片的苍白以及肃杀。
一个幼小的孩子，在雪原中穿行，那画面实在太无力了。
好似轻易就能被划伤了脸，折断了脚，然后被悄无声息的埋在大雪深处，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有太多人这么死在雪原上。
魔女的斗篷是黑色的，边缘毛躁，还有破洞，像是一块被蹂躏丢弃的脏布，事实上，它也的确就是那样。
那是魔女在出城前捡到的，她当时身上只穿着裙子，小脸被冻得煞白，身后还有追兵，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她明白，她不能被发现。
于是，便有了这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脏布，她把那东西披在身上，勉强遮住脸，然后带着这东西离开了城市，进入了雪原。
其实她一直是在流浪的，大多时候独自一人，偶尔也会遇到其他的存在，有人类，也有野兽。
他们往往都是瘦弱的，每走一步都是步履蹒跚，却有着一股狠劲，是那种可以把一切危险撕碎的狠。
这是正常的，毕竟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可能在雪原上活下去。
魔女就那么日复一日的流浪，虽然不常和人交流，也不怎么说话，但其实不会排斥目之所及的存在。
如果有人要关心她，她就收，商队要留她，她也留，只不过会在第二天天亮之前离开而已，她离去时，往往都是雪天，天色漆黑一片，她走进雪中，转眼就消失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某一日，她杀了人。
那显然不是个好人，贪图她的美貌，不顾她的年龄，想来伤害她。
她挣扎，直到某一刻，她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胸膛，血液四溅，溅到她身上脸上，她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杀了人。
杀人对她来说非常的容易，她就如传说和书籍里描写的每一个诅咒之子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和魔力，哪怕她根本就不会用。
当时的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天色是昏沉的，哪怕没有下雪，天依旧黑的很早，站在那里是看不到太阳的，自然也看不到日落。
冰冷的雪原上，她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又一阵阵发黑，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她终于有了动作，她从雪地里拔出自己的腿，向前走，一步，两步，然后又是跑。
直到最后，她跌倒了，天已经彻底黑了，而她面颊上一片冰凉，她好像流了泪，不过万幸没有结冰，脸只如附了霜一般的冷。
而那些血痕却已经凝固了，她跪在那里，想用雪来洗净它们，却终究只是徒劳。
在黑暗中，她特殊的眼睛格外明亮。
那种深紫色非常纯粹，居于暗处，看不见光的时候，看起来会像一种纯粹的黑。
她越来越像茉莉了……
对着逐渐成长的那人，伊诺不由得做出如此评价，但最后却是叹息。
因为，外表上的相像无济于事，藏在这之下的，是她们的气质相去甚远。
伊诺固执的认为，这不是茉莉。
或者说，他害怕这是茉莉。
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这就太残酷了，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女孩要经历何种事情，看过多少的死亡和苦难，才能重新学会伪装，然后，再用一种无比轻巧的姿态出现，继续介入这件事的调查。
……
而后面，又是一个全新的场景，魔女没有长大，但是成熟了很多。
她依旧沉默着，在雪原上穿行。
只是这次，她遇上了一个好人。
天真善良到有些愚蠢的人拉住了茉莉的手，那人完全不像能在雪原上存活的人，却好似天生该生在雪原上，她像纯白的雪。
那东西不论再能藏污纳垢，再怎么冰冷凉薄，不论曾埋葬了多少的人……其实它给人的第一感觉依旧是纯白的。
事实上，雪灵森的每一个人都始终相信，雪原上能诞生纯白的生灵，就如古老传说所描述的那样。
见到他们是一种幸运。
但是，魔女真的碰上了这种场景，却非常的平静。
在对方上前时，她后退了一步。
也就因为这一步，伊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看向了魔女的眼睛。
该怎么说呢？
那里面充斥着复杂且奇怪的情绪。
分明是在雪地里的相遇，她却像看着飞蛾扑火一般沉默。
她没有阻拦，没有讥讽，没有高傲嘲弄，同样，也没有可怜悲悯。
她就那么看着对方，任由那人把她带回去。
那人给了她温热的食物，让她洗干净了身上的泥泞，给了她全新的衣服。
那人自始至终都带着热情，唯独在为对方检查，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的时候，沉默了一瞬。
对于那一瞬。
伊诺没有错过，魔女同样看得清晰。
对方大概知道诅咒之子的存在吧……
只不过，哪怕看到了那紫色的眼睛，也只当自己当时看错了，可能还在想着，万一呢？
甚至直到现在，就算确认了魔女的身份，那人的态度依旧不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她还是很热情。
但最后，魔女依旧没有待到第二天，因为追兵来了，那坠在她身后的，一直在不近不远处威胁着她的利刃，忽然就近在眼前，好像他们本来就能轻易找到她，在此之前只是在戏耍猎物而已。
那个帮她的存在毫无疑问被波及了，她死在了魔女的面前，化作了一捧细白的雪。
到此，伊诺忽然就想起来那人的身份了，她是一只雪精灵。
传说在北耀最北边的雪原上，有一群天生地养的自由生灵，他们得天独厚，同样神秘莫测，他们或许圣洁美丽，也可能古灵精怪，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如雪一般的天真。
而雪灵森，传说在最初，圣城之战结束后，他们作为败走的一方，皇族带着军队向北边撤退，直到一步步进入了雪的领域，他们穿越了那片雪原，也因此来到了这一片大陆。
其实这两片大陆是能接壤的，只不过连接的点，是一处堪比兽族魔兽之森，精灵藏灵荒墟，海族幽冥涧的生灵禁区，甚至对于人类来说，雪原的危险度还要更高，因为，前面那几个还只是因为不同种族生命造成的主观排斥威胁，而后面这个，它是不变不移的天灾。
这本是不可能有谁能通过的。
去到那里的人类，绝大多数都死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而那最初的皇族能穿越雪原，就是因为一只雪精灵。
到此，伊诺忽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敢于随便波及，却不担心会杀错了。
的确，事情就如茉莉所说，能够接收魔女，那都是非常稀有的个例。
他们各有各的特殊，身上无一不写着有利可图，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宝藏。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就算没有魔女，这些存在一经被发现，其实还是会被杀死，或者，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遭受更为悲惨的命运，还不如被杀死。
不论出于什么缘由，雪灵森的皇室是有雪精灵，也就是雪族的血脉的，并且传承了万年都没有被消磨干净。
到这里，本来好好的记忆就看不下去了。
伊诺甚至都能预测到接下来的悲惨剧情了，无外乎是魔女被耍猴一样溜着，欺负她的人被她杀死，帮她的人被追兵杀死，唯独她自己，因为诅咒之子的特性而不被伤害。
她也根本甩不脱那些追兵，魔女血脉特殊，皇室总有办法定位到她的，这一批死了就再派一批人，继续跟着她，溜着她，再时不时收归一些意外收获。
长此以往，她大概再也不敢去接近谁了……也就有了上一次看到的那一幕，伊诺所看到的，大概就是魔女的视角吧，她不敢去接近那些人，于是只能躲在窗外，去看房内的人，可惜最后她们还是被波及了。
她就在一路的风雪和死亡中长大，整个世界里全是肮脏的红与白。
那是比黑色的斗篷更能藏污纳垢的东西。
直到最后，她彻底活成一个脏兮兮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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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伊诺在梦境中经历了很久，不过醒来时，勉强才是天色将明。
雪灵森的夜真的很长啊……
长到足以让他看完一个人的一生。
伊诺出门时再次看到茉莉，他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说话。
不过茉莉却好像并无所觉。
她是和伊诺又在这间民宿吃了顿早饭才付了住宿费起身。
而就在他们推开民宿的门，准备离开时，伊诺忽然发现，雪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