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漫长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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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你要知道……
天气不会先于你的人生放晴。
生在雪灵森，你就必须要接受这灰暗的天空和雪白的大地。
因为不论你再怎么抗拒，这都是你赖以生存的地方，它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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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和茉莉就在雪灵森的首都一路讲解游荡，直到最后，茉莉把他带到了城市的防护阵法之外，贫民窟。
这里与城中的安居乐业只有一墙之隔，却已经飘起了大雪。
但偏偏是这样，这里却有不少人，在这般寒冷的天气，依旧在外游荡，和城中，截然相反。
他们或是四处奔忙，或是拉车叫卖，甚至还有穿好了全套的装备准备外出冒险探索，如果忽略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勉强也算一个，人流如织，欣欣向荣。
他们是在为了生计奔波。
住在这里的这些人，必须要趁着天耀处于夏季，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努力赚钱，直到赚够能够维持一年的生活费，然后才能度过雪灵森那漫长的冬天。
所以，无论这天是不是下着暴风雪，他们都得出来，不然，冬天的雪会要了他们的命。
伊诺想靠近，但是，那些人看到他和茉莉，却下意识后退。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一个魔法师，特别是异国魔法师，哪怕杀了他们，他们也无处申冤。
他们得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诺很难受，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直到被旁边的茉莉拉住了，他才一脸茫然，看向了对方的脸。
“你觉得……”是茉莉率先开口，她分明看着对方的眼睛，却恍若喃喃自语：“魔女的传闻最该出现在哪里？”
消失的不老魔女……
代表着灾祸和风雪止息……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传闻的话，那么，伊诺想，是这里。
传闻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人不像北方，天高皇帝远，还可以反叛。
也不像荒野，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上层，自甘堕落于风雪，认为人生无望。
他们能看到的，有很多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比他们生活的更好；他们也不能反抗，因为顷刻之间就会被镇压……
就这么走投无路之后，他们会去求助谁呢？
是一墙之隔的贵族吗？
向他们俯首称臣，然后换来一点微末嘉赏？
不，绝对不会！
而人不可信，那他们能求助的，也只能是更为恐怖的天灾——无时不在的风雪。
哪怕从来不可言说，但最希望魔女出现的，一定是他们。
“所以……去看看吧。”
茉莉伸手摘下了兜帽，她柔顺的黑发此刻变得有些蓬乱，甚至还从斗篷中掉出了一两缕。
这反而让她有了几分孩童的可爱，整体气质也终于开始和外表契合了。
在雪灵森，女孩子的地位本就不高，所以，露出本相，不做伪装，这在城中或许会被人轻视，但在这里，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至少这次，茉莉去靠近那些人时，就并没有遭到躲闪。
她的面容带笑，整个人也是亲切温和的样子，但伊诺却莫名觉得，她好像有些难过……
年幼的女孩试探着开口：“可以……问你们一些事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感，甚至因此显得有些怯懦。
而对面的人下意识就推拒：“去去去……”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同伴扯了一下衣服，那人示意他看向远处的伊诺，然后，两人同时噤声，茉莉能看到，刚刚还不愿配合的人，竟直接被吓出了冷汗。
最后，还是他的同伴主动向茉莉开口：“小姑娘，你，想问什么？”
到这里，茉莉其实本该说一些和任务相关的内容，他们毕竟还需要了解信息，但是，看着对方的奉承，以及藏在眼神深处的惶恐，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最终，她垂眸，问出了一句仿若自说自话的问题：“雪会停吗？”
一如记忆中，女孩儿天真的话语——妈妈，雪会停吗？
其实当时，她在旁边看了很久，久到那里再无一人，只剩苍茫的白雪……
“你说什么？”
思绪被打断，茉莉抬头，看那汉子紧张挠腮，他是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然后才刻意把声音放的很缓：“小姑娘，能再说一遍吗？”
“……”
茉莉沉默看向那男人的眼，看了许久，直到对方都有些发怵，她才状似天真，学着记忆里女孩的语气说话：“这雪下的好大呀……”
“唉，这算什么？”男人看着茉莉的脸和外表体型，怎么也不觉得她像个坏人，于是虽紧张挠了挠头，但还是如哄孩子一般回话，语气逐渐接近正常：“到了冬天，这雪还会更大，连门都出不了，暴风雪接连不止，最高的时候，哝，看到那颗雪枫树没有，最后就只能剩个树尖了，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搭了很高的地基，整体的建筑也是往高了建，有些甚至进去就是楼梯，有往上的，有往下，他们大多住在地窖里，而地面上每层都设了门，现在还可以用用最下面那个，再往后，甚至可能要通过立烟囱的小阁楼才能出来。
城中的防护罩挡了太多风雪，所以他们这里，反而是雪灾最泛滥的地方。
可这哪是小孩子能懂的事？
他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小姑娘一脸茫然，声音都带着些无措：“……原来这还不是冬天吗？”
“……”
男人沉默了，他看了眼那满天大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也没什么文化，没学过几个字，到现在却难得想说两句酸诗。
他们其实一直都处在冬天。
一场过于漫长的冬天……
它是如此的没有尽头。
以至于好像只要度过它，
生命就可以长存。
……
“唉……”最终男人还是没忍住叹气，口中也带上了抱怨：“要是可以，谁不希望雪停呢？”
谁想这个天了还出来采买工作扫大街？
但是，没办法，他们生在这里……无处可去。
话题发展到这里，伊诺终于适时靠近，把一切推回了自己的任务主线：“这位……先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于是就喊出了一个别别扭扭的代称。
对方显然也不太能接受这种称呼，但是，因为是伊诺这个魔法师开的口，所以，他也不太敢反抗。
于是伊诺便借着这个话头继续：“你听说过，魔女的传说吗？”
他本以为对方会被这个话题吓到，毕竟梦中的场景多少有些骇人听闻。
但那人却没有，甚至有些狐疑，连本来的害怕都忘了：“你们是来找魔女的？”
这种态度……
茉莉皱眉，她开口试探：“很多人来找魔女吗？”
“那倒没有。”男人和个小女孩说话，就正常很多了，他也愿意解释：“但能找到这里的魔法师，的确大多都是来找魔女的。”
或是因为好奇，或是为了对方那神奇的魔法，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魔法师做事的逻辑不是他们能猜测的，但最后导向的结果就是，很多魔法师，都对这个魔女颇有兴趣。
男人甚至能猜到他们下一句该问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具体案例，疑似事件，还有魔女的个人特征之类的。
不过，茉莉却说出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东西，她开口就是：“魔女不是消失了吗？”
“……”
他再次沉默，不过，这次很快就接上了话：“确实消失了，但小姑娘……”
“风雪永远不会止息呀。”
所以人们的愿望一直都在。
雪不会变。
他们也不会变。
他们是那么期待魔女出现，就如同期待光一样……
如果连这点光亮都没有了，他们又如何在这荒芜惨白的大地活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漫长冬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