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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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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陷入凝滞,晏璇一瞬间鼓膜跳痛,落在手背上一点湿润如同解开了某种封禁。
全身的筋脉都在叫嚣,昏睡前那种难忍的疼痛似要死灰复燃。
她紧咬了下唇,想要克制的脸庞看着像蓄满了怒气。
“姑娘你醒了。”谢伯的声音像隔着层水幕传进她的耳中。
看不见对她的影响似乎比想象中严重,晏璇在脑中急喊了几声系统,对方均无回应,像是突然间失去了联络。
她深深吸气,倏忽间感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慢慢扯开,如撕开黏连的皮肉,她的后背莫名泛起冷意,耳边恍惚响起爆鸣。
“姑娘?”
“姑娘莫怕,方才是内人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些,是不是烧退了,无意冒犯。”谢伯道。
他的嗓音极尽轻缓,是夜哄孩子的语气,晏璇感觉令她晕眩的力量在减弱,她摸着自己的手背点了点头。
“那……我去叫孟兄弟过来?”谢伯问。
晏璇摇头,伸手往床头摸去,身前飘来一丝檀香味。
“是要拿这个盘囊吗?我帮你。”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侧。
百宝袋塞进了她手里,晏璇摸索了会,手指抚过暗藏的银针,最后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手心递了出去。
无法聚焦的眼睛,因虚弱而凸显,望着人十分无辜。
小九:【宿主,他在盯着你的眼睛看。他夫人也在旁边,捂着嘴很伤心的样子。】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晏璇一愣:【……刚才我喊你,你没应。】
小九:【是吗?宿主,我一直都在。】
晏璇:【算了,等会再说。伤心……是什么情况?】
小九:【她戴着面纱看不到脸,但是眼睛红红的,可能是觉得宿主太可怜了。】
可是,在家也要戴面纱吗?
晏璇心中犹疑,就听一声轻浅又绵长的叹息,伸出去的手被推了回来。
“收好,在这里不需要这些。你好好休息,有事可以摇响铃铛,我和……孟兄弟都能听见。”
又是铃铛?晏璇摸着手中多出来的硬物,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小九:【哇,是一个金铃铛,比孟珎的大,也比金叶子值钱。】
晏璇:【……】
檀香味在渐渐散去。
侧耳倾听了会,晏璇重新躺了回去:【刚才我以为你掉线了。】
小九:【没有呢,唯一一次和宿主失去联系还是几年前宿主触发休眠症的时候。】
难道毒发不仅影响了她的视力,也开始影响她的大脑?
晏璇沉吟:【文库里是不是还有一本心法?】
小九:【是玄心诀。】
晏璇:【嗯,我要双开学习。】
趁着她还算清醒,赶紧看。
不知是不是很想摆脱如今这副衰样的心理作祟,她学得比以往畅通许多。
那些知识她稍一回想,就成串地从脑子里冒出来,融会贯通,心法口诀亦是信手捏来,似有个迷你小人在眼前跟着比划。
她很是怀疑被系统说中,烧着烧着把人烧开窍了。三昧真火都没这么灵。
等孟珎回来,她将将把心法运行了一遍。
顶着满头大汗,他差点以为她又发病了,简单擦洗后终于吃上了热乎饭。
孟珎本只顾着喂她,她摆出拒食的样子,对方乖乖和她分食了一大碗粥。她还吃了小半个馒头,剩下的他也吃了。
饭后,她想出去透透气,孟珎便背着她在院中漫步。
暖融的日光透过交错的树叶缝隙撒在身上,一点也不闷热,耳边竹叶沙沙,鸟鸣啁啾。
孟珎一直低声同她描述着周边景象,谢伯家的院子在竹林边,院外围着爬满了绿植的竹篱笆,如今正是凌霄花开的时候,橙红一片很亮眼。
他说,等回雾山时打算在她屋外也种上一些,从前她从别处移栽来的蔷薇花这会应该开满了。
院子西边有个凉棚,堆着干柴,附近散养着几只鸡,晏璇听见了咯咯哒的声音。
隔着一块小花圃搭着一排木架子,是谢伯平日晾晒用的,现在竹筛子里晒着不少孟珎现挖的草药。
绕过竹屋,东边有一个小水池,厨房就搭在旁边。
“我好像闻到了甜香味。”晏璇点点孟珎的手臂,写道。
孟珎:“我用山药和凉薯做了些蒸糕,一会你饿了可以吃。”
晏璇隐约记起他一直如此,总能同时做许多件事,而那些事里她的就占了九成。
别人拜师多个同门,她?好像找了个贴身管家,签了死契那种。
“阿璇,我……”孟珎突然欲言又止。
晏璇一愣,用头蹭了蹭无声问:“怎么了?”
“无事了。”他的声音暗哑,显然不自在。
她下意识摩挲起手指,发现自己正掐捏着一处柔软。
那是……
孟珎的耳垂不知被她揉捏了多久,热热的有点发烫,似乎还有些肿,晏璇倒吸一口气赶紧松开。
两人忽然静了下来,挨靠着的地方透过衣料不断传来热意,孟珎托抱着她双腿的手依旧稳健,他就像棵岿然不动的树站着。
晏璇决定下来走走,哪怕是站着也行,她神色空茫,冷冷的似生人勿近。
孟珎扶着她张口欲言,紧抿了下唇,垂下的眼睫轻颤。
小九:【咦?宿主,你和姓孟的怎么了?】
晏璇:【……没事,他怎么了?】
小九:【像个委屈小狗表情包盯着你看。】
她就知道,道歉仙人虽迟但到。
她也明白了,自己哪是什么变态,是明晃晃喜欢人家忍不住想动手动脚。
他呢,真的是喜欢吗?还是别的情感误导?那份无底线的包容,也许是当她永远需要照顾的小师妹,习惯了任她予取予求……
晏璇自嘲一笑,她的记忆有残缺,此刻纠结这些真的矫情,但这份心情又告诉她,她渴望某种肯定,像快溺死之人想抓住的浮木。
把寄托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很危险,可她已经跨出了一步。
晏璇侧身站定,闻着似有若无的药香,扶上了孟珎的臂膀。
孟珎一怔:“阿璇?”
她揽过他的脖颈,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孟珎被迫弯腰垂首,两人鼻尖相对,鼻息交融。
她感受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侧了侧头不管不顾吻上去。手下的身体猛地一僵,本是虚扶着她腰身的手不由收紧。
虽然贴得近,晏璇还是失了准头亲在对方的嘴角,比起其他方面的默契,亲密行为可谓生涩。
她顿了顿,一寸寸辗转吻过他的唇,含着干裂缺乏柔软的唇瓣,心中涌起无限叹息,忿忿得想咬上一口。
后来,只在他嘴角轻咬了下,孟珎这才启唇,试探地回吻过来,带着安抚一遍遍吮吻着她的双唇。
分开时,辨不清谁的心跳声更重,晏璇埋在他胸口平息,落在背上的手一直轻抚着她。
“阿璇,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柔和驯从的语气与他鼓动的胸腔,汹涌着热意的身体一点都不符,晏璇想,他就是一块木头,死都要绑在一起,除了她谁都撬不动的笨木头。
她抬起头,一字一字缓缓道:“孟珎,你喜欢我吗?”
时间过了一瞬又仿佛许久,她被重新拥进那个宽阔的胸膛,紧紧环抱住,孟珎埋首于她颈侧。
“喜欢,不只是喜欢。”
“阿璇,我一直爱慕着你。”
他庆幸比所有人先认识她,陪在她身边。
晏璇抬手回抱,她不惧怕一个人,可当确认他从始至终属于自己,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似被一把羽毛扇慢慢抚平了。
清风徐徐,两人沿着院中的青石板又慢走了会。行至某处,晏璇感到孟珎站定后深深弯了弯腰,方背着她往回走。
孟珎道:“那儿立着一个无字墓碑,有人才来祭拜过。”
一个名字忽地从晏璇脑中闪过。
瑶儿……
她无心诅咒他人,就莫名觉得是,加之在谢伯身上闻到的檀香味,墓中之人想是他们的至亲。
脑中又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这一阵阵的不知何时是个头。
等回到屋子,晏璇身上汗湿了大半,趁着精神还行她想洗个澡。
倘若只有她和孟珎,孟珎顾及不了太多会帮她,如今在别人家中,他去请了谢伯妻子。
孟珎行了一礼:“麻烦夫人了。”
女人低“嗯”了声,不知为何,孟珎觉得对方目光凌冽地从他身上扫过,较之之前更加冷淡。
晏璇等在隔间,听到声响的时候已经脱了外衣,她扶着浴桶桶边,半条腿已经跨了进去。
“小妹、姑娘,做什么这般急,当心。”女人惊呼着,向她快步走来。
随着一股木兰花香飘来,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拽住,相触的瞬间,犹如起静电炸得人一哆嗦。
她的反应太大,女人有一瞬怔愣,失神松手刹那,晏璇直往桶里跌去。
她暗叫不好,本来靠自己就可以,这下反倒要去喝洗澡水了。
浴桶里的水被溅起大半,转瞬间,她哗的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女人的双手直接从她腋下穿过,如同抱孩子般将她整个抱起。
“有没有事?”她急问道。
晏璇感受到她起伏的胸口,两人的衣裳湿哒哒的粘在一起。她的下巴靠在她肩上,转头时,面颊掠过了什么,晏璇想了想,应该是对方的面纱。
她的耳朵又开始嗡鸣,好似一接近这人,她全身的防御值就会变成零,原先不起眼的疼痛被放大数倍。
她难忍地摇摇头,女人将她慢慢扶坐进浴桶。
“要不要帮你搓背?”女人笑着问。
她的声音很爽朗,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可一靠近,晏璇止不住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想吗?”女人有些沮丧,又换了话题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你……哥哥问我要了件浅青色的,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
晏璇犹豫了一会,示意对方伸手。
她在她掌心写道:“浅青色就好,谢谢。”
“哦。你和……哥哥在外闯荡,爹娘会不会担心?”
晏璇写道:“他们知道。”
“这样……他们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一定很舍不得。”
晏璇稍愣,听小九说她出事前刚好寄了信回去,爹娘那边应该能稳住。
“会好的。”她写道。
女人没再发问,晏璇开始拿布巾擦洗,气氛怪异,她只想速战速决。
有陌生人在,她也不敢脱里衣,等出了浴桶再慢慢换衣服。
小九:【宿主,她一直盯着你看。】
晏璇:【……】
她好似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身上直窜起鸡皮疙瘩。
回想起谢伯夫妻俩的怪异举动,不寻常的热情,自己身上的异样,她的脑子里冒出许多诡异故事。
能把她轻松抱起的女人可不会是什么普通妇人……
晏璇暗自摸到桶边,似不经意站起身,带出大片水花泼在女人的身上。
在小九的指引下,她快速捞过自己的百宝袋,听得对面的女人噗噗吐着水。
“小、姑娘,你!”
就在此时,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鸣叫,晏璇痛得一下失去了听力,只能捂住脑袋。
有人扶住了自己,是那个女人,但是她连动动手指的力量仿佛都失去了。
“呲呲呲”的类电流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宿、宿主主……】
无声世界里,晏璇拼尽最后一口气摇动了铃铛。
“叮铃铃……”
如同遥远时空穿越来的声音,一点点在晏璇脑中荡开,开始清晰。
她再次感到被人抱住,一只温凉的手捧着她的脸颊。
“小妹?”
“小妹!”
【宿主!】
【宿主,她、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
嗡鸣渐止,所有声音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