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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
冬夜总是这样长,这样冷。
京城的街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禁军巡逻的马蹄声偶尔划破寂静。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巷道两旁的房屋、树木都裹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连平日里最热闹的酒楼茶肆,此刻也都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萧瑟。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像刀子一样刮过苍老的城墙。街上行人寥寥,打更人也是卷紧了衣物,紧皱眉头。若是寻常时候,此刻应早已是万籁俱寂,可今日几处灾棚却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人们低低的交谈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瑞发号的大掌柜用毛领蒙了脸,低着头快步沿着墙根走在街上。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亮着灯笼的几处岗哨,拐进一条偏僻的窄巷。
饶是风雪霜寒,这醉春坊倒是热闹依旧。
前来开门的伙计见大掌柜眼熟,也不多问,只殷勤地引着他往楼上走。前堂喧闹,丝竹管弦之音靡靡不绝,几位舞娘身着薄纱,在暖炉熏得如春的堂中翩然旋转,鬓边金步摇随着舞姿轻颤,泼洒出细碎的流光。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熏香袅袅,酒气氤氲,连空气都带着几分奢靡的甜腻。
寒冷和饥饿不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切人间疾苦都被金银抹得干净。锦缎包裹着曼妙的笑脸,美酒浸泡着欢愉的情绪——
没有人会在这个世界哭泣。
大掌柜绕过那些晃动的身影,径直走向二楼最深处的雅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狂放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浓重的酒气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暖炉烧得正旺,将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张固半倚着娇娘的脊背,喝得是酒气熏天。他眯缝着眼睛瞧着来人,半晌才认出是瑞发号的大掌柜,舌头打着结含糊道:“哟,你……你还活着呢……”
大掌柜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他上前一步,故意提高了声音:“张大人,您可知道外面的官员都在找您啊?”
“找我?”张固摆摆手,嗤笑一声,“那,那罗先生都,都死透了,仵作都验过了……还,还找我作甚?”
一个人,一条命。
于他不过是一杯酒,一场戏。是那样无足轻重,甚至有点累赘。
“张大人,京城河流已经封冻,只怕北地更是船只难行。瑞发号的棉花是回不来了,您的三千五百两银子……怕是也打了水漂。”大掌柜故作停顿,满脸真诚,“今日我是特意向您辞行的,瑞发号是开不下去了,我得去外面躲躲债,趁着风雪大这就要走了。张大人,您多保重,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说完,深深一揖,转身便要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怕沾染了这里的污秽。
“站住!”张固猛地一拍桌子,酒意醒了大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天要变了?瑞发号倒了,我那银子怎么办?!”
大掌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张大人,驸马爷那边也没管过您吧?漕运封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百姓死伤无数……张大人,您的乌纱帽可是岌岌可危啊!如今玉海亭的苏掌柜一力赈灾,已经得了圣上的嘉奖,现在京城都在传颂她的美名,谁还会想保您呢?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您还是快些想想办法吧。告辞了。”
不等张固做出反应,大掌柜已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固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娇娘,踉跄着冲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锦帘一角望向外面。
雪光映着夜色,街道上一片银白,与他前日进入醉春坊时已是截然不同。
京城寂静无声,可他却仿佛听到了无数斥责唾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天要变了……天要变了……”他喃喃自语着,额头上渗出愈发细密的冷汗。张固只觉得如芒在背,若是他所言非虚,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驸马爷的弃子……
贾骐的手里可是捏着他帮忙贩运私盐的证据,要是一朝事发,别说乌纱帽了,就是项上人头也未必能保……
张固的心凉了一截又一截,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早知道当初大掌柜刚找上门来的时候就应该一起想想办法,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个无棋可走的地步……说到底还是这群蠢货办事不力!卖个棉花这么简单的事情,怎得就搞成这样!
他烦躁地将桌上的酒壶扫落在地,瓷瓶碎裂的脆响惊得门外侍立的龟奴缩了缩脖子。张固赤红着眼睛在雅间里来回踱步,锦靴踩过地上的酒液与碎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玉淑……玉海亭……若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他咬着牙,像是要将这两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来人!”张固扬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
门外的龟奴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张……张大人……”
“去,备轿!”
他双拳紧握,本就肥肉横生的脸此刻更是可憎:“这不是我的债……姓苏的,这是你的债,你得还!”
正一静静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不由得冷笑一声。
少爷和苏小姐的猜测果然不错,这张固是个蠢的,只要稍加挑拨便如同瞎眼的鱼一般,一头扎进了早已布好的网里。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楼梯,融入醉春坊喧闹的人流中。消息飞快地传入林长亭的耳中,此刻他才刚刚从大理寺离开。圣上虽年少温和,可眼里却容不得人间疾苦。此时三案并立,越是忙乱的时候,就越是要分清轻重缓急。
信鸽扑腾着潜入黑夜,翅膀划破寂静的空气,朝着玉海亭的方向飞去。林长亭站在大理寺外的石阶上,望着满天浓云,眉头微蹙。
贾骐在朝堂之上对张固仍有回护之意,这伙人在私盐案中牵涉过深,定是不会轻易吐口。眼下虽有一干人证物证,可新皇登基之时,驸马一派多有助力,若是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只怕最终会落得一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倒不如让这脓疮烂透了,再挖他个干干净净来得痛快。
更何况……贾骐真的有这个贩运私盐的能耐和智慧吗……
许是有些疲累,林长亭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张固这条鱼上钩了,但玉淑那边,他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虽聪慧果敢,可张固被逼急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想到她有可能会受伤难过,林长亭的胸口便一阵阵地发紧。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寒风吹过他的发冠,发出轻微的“铮铮”声。
“备马。”他沉声对身后的随从道,“去玉海亭。”
玉海亭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衬得夜都格外安静。苏玉淑刚刚带着众人清点好明日所需的棉花棉衣,又送别了茵茹和宁逸王,此时已是疲倦到了极点。她手里握着账本,还没来得及放好便窝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宽大的太师椅衬得她身量都比平时小了一圈,她就那样安静地歪倒在那里,如同一只安静的小猫。
苏玉淑的呼吸十分平稳,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面色也苍白了不少。往日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从容的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只余下熟睡中的恬静与脆弱。
她的发间一支素雅的碧玉簪斜斜插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炭火烘得微暖的空气拂过,轻轻地扰动着旁人的心。
“大小姐,明天的——”王衔山生硬地讲话全部吞进肚里,生怕再闹出一点动静惊醒了她。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算盘,将桌上散落的账本一一整理好,又取过一旁的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苏玉淑的身上。石竹原本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状也连忙放轻了脚步,将汤碗搁在离苏玉淑稍远些的桌上,对着王衔山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相顾无言,只静静地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他的大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呢。
王衔山看着她稍稍紧皱的眉头,心中不免难过。自他到了苏家,便将那些打压通通瞧在眼里。可大小姐坚韧得像株松柏,蔑视压不垮她,刁难磨不灭她。
她总是越挫越勇,拼命地证明着自己的能力,拼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要是能早一点表明心意……
罢了,罢了。
只要她高兴,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愿意默默地守着她,护着她。
她一定要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活得热烈而坦荡。
窗外的风雪似乎彻底停歇了,只有偶尔风吹过积雪枝头,簌簌落下几片碎雪的轻响。炭火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苏玉淑沉睡的脸上,映得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王衔山迅速起身,示意绿萝和石竹照看苏玉淑,自己则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是我,林长亭。”
王衔山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愿开这个门。
可天气这样冷,若是真把人冻出个好歹,大小姐怕是又要心疼。
“林大人,大小姐睡着了,还请低声些。”他不情不愿地将人让进来,目光被雪色映得有些悲伤,“大小姐……很累了。”
林长亭甫一踏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炭盆边熟睡的身影攫住。屋内暖意融融,与室外的酷寒判若两个天地,而这份温暖似乎都凝聚在了她恬静的睡颜上。他放轻了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她身边,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她难得的休憩。
他蹑手蹑脚地将大氅撤下,又重重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待掌心蓄了些暖意,才敢轻轻覆上她熟睡的脸颊。苏玉淑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却未醒来,只是往温暖的方向无意识地蹭了蹭。
林长亭的心像是被这细微的动作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王掌柜,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狠了狠心抽回手,压低声音对王衔山说道。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到一侧,林长亭这才将方才醉春坊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张固已被激怒,恐怕会对玉淑不利,你们务必加强戒备,切不可掉以轻心。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大小姐对张固之事早有决断,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会提醒她多加小心。今日多亏有怀谦县主和宁逸王相助,大体算得上顺利。只是有些流民趁机作乱,还不知究竟是哪伙人的所作所为。”
“不管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是生非,我一定会将人就地正法。你们仓库内可还有余棉?”
“最多只能再供应两天,雪大难行,北地下一批棉花怕是还要一阵子才能送到。”王衔山摇了摇头,“但愿能熬过这段日子吧。”
“朝廷已经命人着手接管,赈灾棚子已经在城内各处搭建,想来不多时便能缓解玉海亭的重压。只是眼下这几日,还需你们咬牙撑住。”林长亭目光凝重,“禁军统领康冼与我交好,近日他都会于城内巡逻,若是遇到麻烦,可立即向他求助。康统领为人正直,必不会冷眼旁观。”
林长亭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玉淑,她不知何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腿踩着椅子的边缘,像是蜷缩着的婴儿。
他多想和她说说话,哪怕是她能朝自己笑一下也好。
可他不能。明日醒来,等着她的又是一场硬仗,饶是有嘉奖在身,可终究许多事要她亲力亲为,耗心费神。
不知怎的,林长亭突然有些嫉妒王衔山。在这样重要的关头,他能如此名正言顺又合情合理地陪在她的身边,替她分担琐碎,为她挡去风霜。而自己却只能在朝堂的波谲云诡中步步为营,就连此刻安静守着她的资格,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是从谁手中偷来了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平和的时光。
“照顾好玉淑。”他最终还是放弃似的摇摇头,“让绿萝和石竹把后院的房间收拾出来吧,今日风雪难行,莫要让她折腾着着了风寒。”
“绿萝已经在了。”王衔山犹豫一番,还是对林长亭笑了笑,“林大人也请多多保重……别让大小姐担心。”
“告诉她我来过就好。还有……我会按照计划行事,还要嘱咐她务必小心。”
林长亭拍了拍王衔山的肩,他手上的力道带着几分郑重,仿佛要将这份守护的责任也传递过去。他最后望了一眼太师椅上安睡的身影,那被炭火映得柔和的侧脸,此刻在他心中竟比殿上最华贵的琉璃盏还要夺目。
转身时,他的大氅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得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光晕。
门外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清明。林长亭紧了紧领口,踏上被积雪覆盖的石阶。夜空中的浓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些许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前路薄薄一层银霜。
苏玉淑在睡梦中似乎蹙了蹙眉,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仿佛梦到了什么温暖的事情。
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将一室的安宁与悄然涌动的暗流,都温柔地笼罩在寂静的冬夜里。
啊啊啊我记错日子了还以为昨天是休息日可恶!!!
还好想起来补上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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