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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流言 ...

  •   “听应大人提起,弋阳长公主的死是覃蒴细作所为?”裴鱼泱并未直言,而是突然提到了弋阳的死。
      “当年所查,确实如此。”提起此事,景傅凝起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帷帽后的目光正打量着景傅的神色,裴鱼泱的语气微低:“若是让人知晓长公主之死有蹊跷,甚至与上位有关,三皇子认为四境将士,最先入北留的会是谁?”
      “如今已有北境主在,谁敢无诏入皇城?”
      “越氏。越氏本为降将,本是要被陛下全族赐死,是长公主救了越氏。从死囚到如今执掌南境的大将,长公主于整个越氏都恩重如山。故我认为……”

      裴鱼泱故意停顿,上前一步,微微低眸:“只要将此事强行死压在那位的脑袋上,越池拼了命也会为长公主——讨一个公道。”她的声音轻轻,悄然落在景傅的耳中。
      景傅脸上的淡淡笑意逐渐收回,他又忍不住地瞧向裴鱼泱。她虽然离得近,但景傅也只能透过那轻纱,隐约见到她脸上的伤疤。却因着她垂着首,故而瞧不见她的眼睛。
      “且不说此事是否能成,光是储君已定,越池回朝于我又有何好处?”
      “好处自然是能者于上位。太子毕竟年幼,毫无建树。”言讫,裴鱼泱又退开了些。

      景傅沉吟不语,有关弋阳之死,薄青晏虽是说她亲眼见到是景辞云动了手,但实际上他也一直存疑。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景辞云杀死弋阳的目的为何。
      倒是景帝一直忌恨弋阳,好像动机更深。但是无论真相为何,裴鱼泱今日之言正让他拨云见日。若此事是因天子因妒生恨才造成弋阳之死,德不配位,其实于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景傅在思索之时,未察觉到有一道冷冽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见到景傅陷入沉思,裴鱼泱便又道: “公主遇害,应大人想要复国便没了收服人心的由头。应大人之意,是想要三皇子暂留景帝一命,她想要亲手为燕氏复仇。我们也还要仰仗三皇子寻到杀害公主的凶手,想必其中利害,应大人早已告知过三皇子。只是……”裴鱼泱轻顿。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事宜早不宜迟,三皇子可莫要等到陛下身子好转才定下主意。此等良机,万莫要错过。”

      清风跟随,景傅那如静水般的脸,终于起了波澜。那不死心的犟种清风又转头飞来,终是将那帷帽上的轻纱掀开了些。
      隐约见着,轻纱后的那双眸极为幽深,会引人沉溺,会被悄然吞没。
      景傅瞥她一眼,忍不住抬手掀起那轻纱,想要再仔细瞧瞧。只见到那瘦削的脸上的刀剑伤,长到就算下巴上都有,深浅不一。
      “当年我尚在宫中,这几刀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裴鱼泱后退一步。
      “当年死了那么多人,裴少师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侥幸罢了。”

      五日后,随着景帝的彻底无法行动,景傅开始干涉中书令与况伯茂的决定。这让况伯茂十分不满,他并非储君,又非重臣。但这朝臣之首的中书令却是并未多言,况伯茂便也无法强行与之冲突。
      又过一日,北留皇城中便开始传出弋阳长公主并非病逝,而是死于郡主之手的流言。但是坊间的流言传得飞快,也极易被改变。
      这半日不到,弋阳长公主死于郡主之手的流言,又逐渐变成了其实是因为有人为了开脱罪责而故意为之。其实是想要谋害长公主独女,害得郡主都躲去了五公主的府上。
      究竟是何人谋害长公主,众人似乎默契地想到了一处去。

      朝中因此议论纷纷,有依旧忠于弋阳的臣子就跪在景帝的寝殿外,想要让景帝给一个说法。
      被朝臣如此逼迫,景帝气得又昏迷了几日。中书令好不容易劝着人回去,又抓了许多散布这流言之人。
      不料这流言非但没有止住,反而因为抓了人而愈演愈烈,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出现了民打官的局面,要为长公主讨回公道。
      不能伤人命,便以抗官殴差的罪名抓了人,罪重者流放千里,罚没家产。
      流言的声音因此逐渐变小,却也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

      东宫之中,新太子景珉正端坐在案前。面前坐着的依旧是以帷帽遮面的裴鱼泱。裴为明有些身子不适,故而这几日,皆由裴鱼泱为景珉授课。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景珉背着书,突然见到裴鱼泱抬手,景珉自觉停下,看向裴鱼泱,询问道:“裴少师,是孤背错了?”
      “只是突然想起近日坊间流言,不知太子可知此事?”
      “孤知晓。”景珉叹了声气,随即又道:“不过孤并不信他们所言,定是小人搬弄是非,想要挑拨皇室。”稚嫩的语气平稳而坚定。
      “孔圣云,乡原,德之贼也。谁是伪善之人,太子还需辨得清楚才是。”
      景珉又细细思索,点头回道:“是,裴少师的提醒,孤明白。”
      裴鱼泱又垂眸看向桌上的书籍,拿起那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又不经意地问道:“听说郡主这半月多以来,身体欠佳?”

      “嗯,小姑姑本就身子羸弱。从前,总也会因生病而无法入宫赴宴。不过孤倒是闻言,那位长宁公主过世,小姑姑伤心欲绝,整日都昏睡不醒。孤曾派人去探望过两次,皆未见到人。说是一直睡着,还没醒呢。”景珉说罢,无奈叹气。
      “小姑姑怕是万念俱灰,不过若是一直如此睡下去,孤都怕她会醒不来了。”
      帷帽后,那双深邃的眸轻颤。
      “不过近日的坊间流言对郡主也极其不利。郡主又如此颓废,臣怕她知晓那些,会加重病情。”
      景珉立时紧张起来:“那……那该如何是好?”
      “不如这样,太子备些滋补的药材,臣替太子前去看望。正也能与五公主商量,坊间流言该如何解决。”
      景珉点点头:“如此甚好。那此事,便拜托给裴少师了。”

      -

      五月的阳光并不灼人,为了不让景辞云总是在那黑漆漆的屋子中沉睡,景闻清会强行将人拉起,带着她在院中晒太阳。
      这些时日,她吃药倒是十分听话。毒发之时,她也只蜷缩在地一动不动。只知道她浑身颤栗,似乎是冷得厉害,但是谁也不知她到底有多痛。
      景闻清要处理军务时,凤凌便会带着她在院中晒太阳,而她的面前,也总会摆着一盘桃酥。景辞云好似也想清楚了,并未再对凤凌喊打喊杀。
      “夫人。”一个婢女领着几个宫人走来,朝凤凌行了礼。
      凤凌正在为景辞云梳着发,并未回头:“何事?”
      “是裴少师到,她奉太子之令前来探望郡主。这些药材皆是太子备下的。裴少师正与五公主议事,五公主便让他们先将药材送来。”婢女清楚回道。
      凤凌这才瞥了过去,见到那几个宫人的手中正捧着些药材。她侧首扫了一眼,又走上前拿起一株人参:“此参倒是不错,拿去给郡主熬汤。”
      “是,夫人。”婢女带人离去。

      凤凌又走到景辞云的身后,正准备为她束发,景辞云却抬手阻拦。
      “怎么了?如今也不乐意束发了?”
      “困。”
      “你五姐姐特地嘱咐了好几次,必须要晒足一个时辰,现在才一盏茶不到。”
      景辞云慢慢收回了手,不说话了。
      “你五姐姐说,覃蒴近些时日屡扰边境,她准备回北境一趟。”凤凌并不会梳什么漂亮的发髻,通常她在外行任务,也都是一支发簪便能将头发束好。遂也只是拿起置于桌上的玉簪,准备先给景辞云将这披散着的青丝束起再说。
      “她也不要我了?”景辞云那空洞无神的神色未变,声音也是轻轻淡淡的,十分无力。

      刚拿起玉簪的手一顿,凤凌语气轻松地说道:“她毕竟是北境之主,不能一直待在皇城。何况她也只是回去看看,又并非是不回来了。待覃蒴事了,说不定会回来长住呢。”她说完后又试了一次,玉簪差点就掉了。
      “你去吗?”她又问道。
      “我可是令主,有责任保护你,跟她去做甚。”她从未给别人束发,还有些不太习惯。右手一转,那头发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够听话,总是要溜出来一些。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若她战死,你会心疼吗?”景辞云出口便问,并未犹豫。

      终于将那玉簪戴好,凤凌瞧了半天觉得还不够满意,遂又将那玉簪取下。青丝散落,更显颓靡。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婢女,招了招手。婢女立即走上前,弯身行礼:“夫人。”
      “你可会束发?”
      “会上一些。”
      “帮郡主束发,我去瞧瞧那参汤。”凤凌将手中的玉簪递上。
      “是。”
      景辞云慢慢转过头,静静望着凤凌那刻意逃避的背影。凤凌走后,那婢女便走到了景辞云的身后,十分熟练地将这玉簪戴好,前后不过片刻之间。
      “郡主,已经好了。”
      景辞云点点头,婢女又走回到原处,只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景辞云缓缓抬头,眼眸微眯着,温和的阳光像是尖锐的毒刺,一根根地往她的身上钻去,吐出的每一口毒汁,都能够使人窒息。

      待凤凌端着那参汤回来时,景辞云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她放下手中参汤,戳了戳景辞云的手臂。
      “郡主?”凤凌俯下身子,听到景辞云的呼吸声十分沉重,这就像是身体在强行呼吸,但景辞云却有些不愿。
      她又拍了拍景辞云,发现叫不醒人,遂干脆抓住她的双肩,强行将人给提了起来。景辞云有些混沌,只微微睁开了眼。被吵醒的她有些恼怒,却是又没有力气去推开凤凌,朝她生气。
      “何事……”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先将参汤喝了。”凤凌将参汤摆在她的面前。

      景辞云望向那碗参汤,好一会儿都未反应,直到凤凌将那参汤舀起递到嘴边。
      景辞云吃得慢,凤凌也只慢慢喂着。夏日的风对于景辞云而言,依旧冷了些。她吃着吃着便闭上了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郡主,吃完参汤再睡。”凤凌轻唤一声。景辞云又只能睁眼,张嘴吃下她喂来的参汤。只是那一口汤都含在嘴里好半会儿才艰难下咽。
      “很困……”她低声道。
      “我知晓,很快便喝完了。”凤凌擦了擦她唇边溢出的汤渍,又舀起小小一勺。喂下之后,突然听见婢女唤了一声五公主,凤凌的心遽然一震。

      这些时日,她与景闻清虽说因为照看景辞云而见过几次,但更多时候她都在书房处理军务。而且两个人都对那日的事情避而不谈。
      景闻清虽说给她时日考虑,却是偷偷命人守住府门。还让荣令亲自守着她,说是为了保护她。她还是如此霸道,实际上并不会放人。凤凌自是知晓。
      但感情一事,能仅痴恋一人到死,也会脆弱到仅在那一念之间便放弃。实际上,凤凌并不认为屡次被拒绝的景闻清,会一直痴情于自己。

      她可能只是不甘心居多,毕竟整整十二年,她也想要一个结果。当结果得到了,她反而会释然。
      毕竟连自己也是说放下便能放下,不会死死纠缠着不放。人还是要通达些,莫要沉湎过去,太过伤怀。不然这人一辈子该怎么过呀!更何况,自己还是死士。
      如景辞云这般为了心上人这般要死不活的,还是在少数的。
      凤凌扭头看去,见到景闻清正与一个戴着帷帽,身着白衣的女子走来。那面具已让婢女还给了景闻清,所以她今日便也依旧戴着那森然面具,不易近人。
      她与景辞云,一个浑浑噩噩逃避心上人之死。一个整日戴着面具,连自己都不愿面对。
      这两姐妹皆是不易放下过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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