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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关门放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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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意四下张望一下,蓦然发现不知何时茶馆里的人已散到外面去了,剩余的零星几人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就连茶博士,也面无表情地站着一边,觉意不由皱起眉头。
江蓠“叮”的一声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站起身道,“茶喝完了,走吧。”
觉意摇头笑笑,然后眼睛看向吵闹的那一处,说道,“你一个人先走吧,我……”他咬下唇站起身,准备走过去。
江蓠深深看了觉意一眼,浓密的眼睫铺洒下一片阴影,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她终是重新坐回座位,也伸手按下要走过去的他,说道,“算了,我反正也是无事,再看看吧。”
觉意只觉肩上搭的白葱似的手似轻如鸿毛,可微微挣扎下却又忽然有千斤重量,心中恍然眼前的少女不是寻常柔弱女子。
觉意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顺着她的手劲就势坐下来,心中胆气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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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小到大,渐渐吵闹起来,见一个水红衣裙的女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冲破一群肉墙,突然奔向茶馆大门!
那茶馆掌柜双手无意识得交握,指挥着那些五大三粗的伙计喊道,“快,快关门!别让她跑了!”那是迟那时快,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二百多斤的壮汉一闪身噌的跃至大门,身姿轻巧如猴儿,竟是个有身手的人。
男人宽厚的大手掌哐哐干脆地合上大门,面无表情地抱胸堵住门口。
红衣女子丝毫不惧,瞅着那男人轻轻一笑,迅速拔出腰际短剑,风儿一般冲过去,直面与男人交手起来,竟也是个高手。
江蓠冷眼旁观,心道,开阳城果然藏龙卧虎,连个小茶馆都不简单。
那红衣女子招式凶悍,攻防有度,似系出名门,可惜她实战经验不足,面上装得硬气十足,实则胆气发怯,在男人虎虎生威的袭面拳头下,担心伤到脸蛋的节节退让,好几次胜利在望的机会都生生错过了。
江蓠看得直叹气。
正在这时一条毛色黑亮的大狗出现在大厅,呜呜低吠一声,猛然朝着红衣女子扑了过去!
江蓠秀眉一蹙,觉意蓦然站起,忍不住扬声提醒道,“姑娘小心!”
红衣少女闻声猛然回头,迎面看见吐着红舌头的大狗朝自己扑上来!
但见那狗耳朵尖长,身躯壮悍,窜起来的时候足有一人高,腥臭的口气袭来,竟然距离她如此之近,红衣少女俏脸一黄,顾不上男人那边,她身手利索的嗖的手一撑窜到桌子上!
那恶狗尖长嘴巴,颇有几分狼性,慢慢踱步时,下腹的肌肉都在微微抖动,低低嘶吼着。
红衣少女可能头一次见到这种阵势,被狗躲得急了,眼圈渐渐红了,忍不住跺脚骂道,“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放狗!不就摔了你几个前朝青花茶碗吗!本姑娘又不是不给钱,等我表哥来了,定然砸了你这家无良黑店!!”
江蓠听那那红衣女子的声音很是耳熟,可又不全似那歌声女子,一时有些迷惑。
那边的茶馆老板却气得直哆嗦,指着她话不成句,大骂红衣女子的恶人先告状的无耻行径。
一时间,叫骂声,狗吠声,桌椅的倒地声……
场面一片混乱。
觉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目光求助地看向江蓠。
那红衣女子虽然被狗追得狼狈,却一直没有波及无关人祸水东引的打算,人品倒算过得去,而且看样子也无关江湖恩怨,江蓠自然乐于做一会儿路见不平的女侠,当即浅浅一笑,道,“去,找个趁手的东西来!”
觉意欣喜地点点头,听话地离座找去了。
江蓠敲敲桌面,眨眨眼示意她往自己这边来,听到声响,红衣少女回头见是刚才提醒自己的女孩,神情怔了怔,然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继续躲狗。
江蓠嘴角一抽,她注意到了红衣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轻蔑,看来,那女子不是没想过祸水东引,而是觉得他们不会武功的样子,不忍心也懒得搭理吧。
唔,被忽视了!
江蓠无辜地摸摸鼻子,想做点什么。
可是亲耳听闻这家茶馆一个杯子都要二两银子,江蓠便慎重起来,眼光无意间一扫,她随手拈起那枝红艳艳的山茶花,一边轻敲着手心,一边沉吟,花梗过硬,花朵过沉,不是个好选择啊。要是有几个铜板就好了。
想着,江蓠摸了摸身上,郁闷地发现由于一时豪爽,导致现在身无分文了,她默默地叹了口气,眼光瞥见那枝挺拔的茶花,觉得还是将就一下比较好,只希望不要丢脸才好。
凝神片刻,她手指瞬弹,葱白指间的茶花已然离手不见踪影,半空划过一抹红香,打断了恶狗的脚步,端正地斜插在那条狗脚前,颤巍巍地落下一片红色花瓣!
这一式“掷花手” 是江家的独门绝学,手劲极巧,本是用来银针捉拿逃跑的蛊虫,江蓠练了数年方有小成。
因为极少对外显示,她倒也不怕被人识破身份。
红衣少女眼睛骤亮,趁着那狗微愣的空间,她毫不迟疑地马上跳下茶桌,张开双臂冲着江蓠奔过来,好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亲妈的感觉,惨兮兮地喊道,“妹妹,救我!”
江蓠眼角一动,不动声色地挪脚往一边躲了躲,却还是被她激动地飞扑了个满怀!一团红色的暖香入怀,少女发丝中的甜暖香气盈鼻,江蓠鼻子一痒,好贵好浓的香熏料!
恶狗悍不畏死地转眼而来,红衣少女吓得一股烟儿似的从江蓠的怀里跳出来,钻到她身后,然后怯生生地露出脑袋。
江蓠很不喜欢有人在身后的感觉,面容一沉,也不客气地把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红衣少女从身后提溜出来放到一边乖乖站好,然后看着虎视眈眈的大狗朝着觉意伸手道,“东西!”觉意赶紧把一块青色大板砖放到她手上。
江蓠怔了一瞬,低头默默看看手上沉甸甸的砖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扫了布置简单的茶楼一眼,心里纳闷:这小和尚从哪找来的这么有攻击性的东西?这样想着,就见那条粗壮的黑犬已经扑了上来,红衣少女掩嘴惊呼一声,又想往桌子上蹦,被觉意赶紧拉住。
一条狗而已,江蓠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看着那条恶狗仍站着没动,待带这条狗扑到跟前,伸出两条前腿朝上一窜时,她突然抡起手中的青砖就叭地拍在它的头上!这条狗先是愣了一下,又瞪起两眼很认真地看着江蓠,然后就软软地瘫下去。
扔掉碎成几块的砖头,江蓠拍拍手上的轻尘,笑道,“没事了!”
刚刚还围追堵截红衣女子的恶狗,转眼被另一位妙龄少女一砖头拍死了,举重若轻的姿态让周围的人恍然觉得原来还可以如此容易。这个转换反差的未免太大。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出几声吸气声。红衣少女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江蓠。
只有觉意蹲在地上,瞪着挺尸的大狗直皱眉头。
小和尚泛滥如海的慈悲心江蓠早见识了,为了几枝折花都能一脸悲伤,何况一只活生生的狗命乎?江蓠拍拍他的肩忙道,“我,我只是敲昏了那狗而已,没死!”闻言觉意果然大大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扭头冲她感激一笑。
可那边红衣少女一听恶狗只是昏过去了,立刻急得蹦起来了,“没死?!”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拔出白亮亮的短剑,在大狗的身上狠狠扎了几个血窟窿,血喷出来汩汩地流了一地。
亲眼见那狗头一歪,红衣少女才大大地松了口气,露出点笑模样。
觉意瞪圆了眼睛,嘴唇颤抖道,“你、你……”
红衣女子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红裙,看是否溅上了血迹。见衣裙完美,她顺势把沾满血污的短剑在死狗的身上擦拭干净,反手插入剑鞘,神情轻松地站起身。
在她看来杀死这条狗好像理所当然,眼睛都不值得眨一眨,她笑盈盈地侧身看向江蓠。
江蓠同样看着她,发现红衣女子真的很漂亮,脸如鹅蛋,眉如远黛,琼鼻高耸,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细长媚眼有些许违和感,如两汪涨溢的秋水,有着不似中原女子的大胆目光。
“我叫张半半,你呢?”红衣女子说道。
“江蓠。”
“江蓠?”张半半似确认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红唇微抿露出几颗白齿,笑道,“以后我可就这样叫江妹妹啦!”
江蓠笑笑没搭腔。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叩门声,是一个男子略显不耐的洪亮声音,“张半半,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半半艳丽的脸上顿时大方光彩,璀璨一笑,美得惊心动魄,她一手叉腰眼光刀子似的恶狠狠地扫了那几个冒犯她的壮汉一眼,然后二话不说乐颠颠地跑去开门!
一个青年男子推开门逆光大步走了进来,张半半迅速别过头,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了一句,“哼,居然才来!”娇滴滴的声音含嗔带怨。
江蓠摸着胳膊抖了抖,看着张半半傲娇地小女儿姿态,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扶额心道: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