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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天,要变了 儿臣要检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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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是七皇子赵承安的十五岁生辰。
十五而有志于学,自大梁立朝以来就有皇子满十五岁离宫开府的规矩。
本来元兴帝的几位皇子也该封王开府的,但是元兴帝年轻时被风头无两的秦王造成了严重的内心创伤,根本不敢把皇子们放出去。
生怕一不小心弄出来个秦王二号。
所以元兴帝继位以来,膝下所有皇子都一直待在宫里。
在赵承瑞和赵承平相继被废之后,七皇子赵承安成了唯一一个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皇子。
他的十五岁生辰也显得格外重要。
满朝文武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呢。
大家都知道,这位年少的皇子的命运跟朝中许多官员都紧密相关。
谁承想赵承安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搞了个大动作。
元兴帝不知道是对这个儿子太满意,还是因为现在自己膝下就这么一个可堪大任的,在宴会上频频夸赞赵承安。
一会说他学业政务两不误,进步飞快,一会又说此子大有朕年轻时的样子。
赵承安面上宠辱不惊,反倒是李皇后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谁说自己生不出孩子就难以在后宫立足的?李皇后沾沾自喜地想道。收养来的儿子有出息不照样管用?
宁贵妃跟她斗了大半辈子,即便有个亲生的儿子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败给自己了?
李皇后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端起酒杯对元兴帝道:“安儿这孩子聪明懂事,悟性极高。臣妾有时候只需要教他第一句,他自己就能悟出后面九句。”
元兴帝哈哈大笑,“皇后贤德,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最优秀的。安儿能有今天,你这个母后功不可没啊!”
“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妾该做的。”李皇后笑着说道。
元兴帝说着,转头看向赵承安,问道:“安儿啊,你如今也满十五岁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跟朕说说?”
赵承安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奢求更多。”
“无妨,朕就是想听听,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元兴帝和蔼道,“比如说,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参与的政务,或者有没有很想尝试的事情?今天是你生辰,民间过生辰都是要许愿的,朕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赵承安不确定元兴帝的言下之意,是真的想听他的诉求,还是只是试探一下他的想法?
于是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李皇后。
“你父皇问你,你有什么说什么便是。”李皇后温柔地点点头。
赵承安垂下眼帘,沉默了良久,突然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元兴帝面前。
“父皇若真的想满足儿臣一个愿望,儿臣恳请父皇还儿臣的生母一个清白!”赵承安姿态谦恭,语气中却丝毫不见卑微之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李皇后率先站了起来,训斥道:“徐美人忤逆陛下,罪不可恕。你父皇不但没有因为她迁怒于你,还如此尽心尽力地培养你,你却拿这件事气你父皇?”
“母后不必劝儿臣。”赵承安显得格外的平静,“我娘为什么会被父皇厌弃,又为什么会自焚而亡,母后不应该最清楚不过吗?”
李皇后急了,“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徐美人自己做了糊涂事,又无法承担后果,畏罪自尽,此事宫里上上下下人尽皆知!”
“是吗?”赵承安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皇后。
李皇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去把赵承安拉起来,温柔道:“好孩子,母后知道你总归还是向着你亲娘的。但事实就是她犯了错,你不能不讲道理啊。今天你父皇难得这么高兴,就别闹不愉快了,好不好?”
赵承安却没有顺势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一字一句地对元兴帝道:“启禀父皇,儿臣不求其他,只求父皇重新调查儿臣生母徐美人的案件!”
李皇后感觉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宫中谁人不知徐美人当年的那件事彻彻底底惹怒了元兴帝,从此成了人人闭口不提的禁忌?
现在赵承安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要求元兴帝重新把这件事拿出来调查,不就是摆明了打元兴帝的脸吗?
可帝王怎么会有错?
帝王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英明的。
李皇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跪在赵承安身边,俯身对元兴帝道:“陛下息怒,安儿年少无知,一心想为他的生母好,也是人之常情。臣妾回去后定当好好教导,还请陛下看在这孩子勤勉刻苦的份上莫要迁怒于他!”
然而元兴帝却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勃然大怒。
“你的意思是,你娘没有做错,她是无辜的?”元兴帝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眯起眼睛问道,“这么说,是朕错怪她了?”
“回父皇,是有人蒙蔽了父皇的双眼,故意陷害儿臣的生母。”赵承安道。
“哦?是何人如此胆大?”元兴帝问,“若是此人当真敢在朕面前做戏,还把手伸到朕的后宫里,朕定不会轻易饶恕。”
此时的李皇后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她一个劲儿地拽赵承安的衣袖,小声警告他不许再说了。
可赵承安却没有理会。
“儿臣要检举太师纪元良,为一己私利诬陷清河盟通敌叛国,而后又对清河盟成员赶尽杀绝。”赵承安铿锵顿挫道,“纪元良因忌惮儿臣的生母跟父皇吹耳边风,暴露他的罪行,所以设计陷害。”
赵承安抬起头,直视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元兴帝的双眼,坚定道:“太傅曾教过儿臣,身为皇子,要肩负起比常人更重的责任。儿臣以为,若是连还自己的生母一个清白都做不到,枉为人子,更不配做皇子。”
“当年落霞关战败另有隐情,其中通敌叛国的内鬼并非清河盟,而是另有其人。儿臣恳请父皇彻查当年之事,给徐美人、给清河盟、给在落霞关一役中不幸牺牲的大梁将士们一个交代!”
“当啷”一声,元兴帝手抖碰掉了面前的酒杯。
酒杯骨碌碌地从桌案上滚了下来,酒水撒了一地。
大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声重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中只有元兴帝和赵承安这对父子直直地望着对方。
一个双眸若潭,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一个坚定不畏,虽然是自下而上的仰望,却仿佛能把龙椅上那位年迈的帝王给看穿。
元兴帝身侧的陈敏看向面前的帝王,突然感觉他瞬间老了二十岁。
陈敏跟了元兴帝快三十年,从元兴帝还是魏王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陛下没有老。
即便是长了皱纹,长出了白发,但陛下的精气神却始终跟年轻时一样。
可现在,陈敏突然觉得陛下的精气神瞬间垮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浮现出的老态,像即将落山的太阳。
陈敏看向大殿外,冬天天黑得早,现在才不过申时过半,可天空中却已是只剩下余晖。
或许,天真的要变了。老太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
事情传到傅家的时候已经入夜。
此时正好是傅家上下聚在堂屋商议家事的时候。
傅彦正在倒茶,闻讯手一抖,茶水撒出来不少。
是贺听澜。傅彦瞬间反应过来。是他开始行动了!
“阿骧,你没事吧?”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关切问道。
“啊……没事,让娘担心了。”傅彦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示意郁夫人自己并无大碍。
“此事说起来,倒是跟咱们家关系不大。”傅景渊还算淡定,“咱们家跟纪太师不曾深交,平日里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若是逢年过节拜个年送个礼都能被牵连,那朝野上下就没有能独善其身的了。”
傅景渊这么一分析,众人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白。”傅彦突然开口道,“七殿下年纪尚小,在宫中能站稳脚跟很大程度要靠皇后娘娘和她背后的李氏。他想指控纪太师便罢了,为何还要把皇后娘娘也牵连其中?七殿下这样不怕皇后放弃他吗?”
“为父反倒觉得,七殿下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全自身、达成目的。”傅景渊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为何?”傅彦不解道。
“七殿下是目前圣上膝下唯一一名可堪大任的皇子,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傅景渊缓缓说,“你猜,圣上是想要一个依附于皇后、事事顺从皇后的储君,还是一个有自己的主见、对皇后乃至李氏有所忌惮的储君?”
傅彦瞬间倒吸了口冷气,“父亲的意思是,子弱母强……”
“好了,此事在家里说说就罢,在外不准妄议皇室中事。”傅景渊严肃道。
“儿子明白。”傅彦连忙道。
赵承安确实聪明,知道真正能决定他的命运的不是李皇后,而是元兴帝。
只有让元兴帝相信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成为旁人的傀儡的皇子,他才有可能成为储君,甚至是未来的帝王。
“七殿下年纪虽小,却心思深沉。往后咱们可千万不能看轻了这位殿下。”傅景渊道。
傅彦听了这话,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父亲并没有怀疑赵承安背后有人指点。
如果连傅景渊都没有怀疑,是不是可以说明贺听澜直到现在还藏得住?
傅彦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