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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别吃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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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晔最终还是亲自和傅崇义打了一架。
其实原本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邵小军跟周羽抱怨学校有个学长欺负他,周羽一听这,大手豪迈一挥,说弟弟你甭怕,有哥哥在呢!
周羽自认是虞姬的项羽,是西施的范蠡,更是邵小军的唯一的护花使者,大言不惭一定要给那姓傅的臭小子一点教训瞧瞧!
邵小军见周羽色迷心窍那傻样儿,没忍住提醒他,说傅崇义有点儿来头,周哥你别下手太重,让那臭小子脸上挂点彩,随便打他个轻度骨折就成。
周羽把话吩咐下去,道上江湖朋友们花一周时间摸清傅崇义行踪路线,某天深夜,哥儿几个戴着鸭舌帽,身穿皮衣牛仔裤,每人手里抡着棒球棍和网球拍,蹲守在傅崇义常逛的那家私人接待所附近。
傅崇义和周羽是同类人,男女通吃的那款,然而上一辈家风太正,傅崇义难免潜移默化受几分熏陶,倒不是洁身自好,他男朋友、女朋友也都分别正经谈着,人在外头玩儿,一向只看,不上手,说嫌脏。
这晚傅崇义跟一帮哥们儿唱完K,比往常提前了四个小时出来。他领着个小尾巴去拿车,不时回头厉声训斥着,说以后没他允许,不准那只小尾巴偷跟着他来这种地方。小尾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左耳进右耳出,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就一个劲儿冲他傻乐。
傅崇义没由来一阵心烦,招手示意接待所门童过来,塞对方几张红票子,命人开他车把小尾巴给领回去。
“崇义哥,你不走吗?”
“我散散步,太晚了,你先回吧。”
“那我和你一起散步吧!”
“不行,你作业都写完了?明早不用去上课?”
小尾巴于是扒着车窗冲他招手喊再见,傅崇义没鸟他,兀自叼着烟往拐角胡同里走。他一边低头凶猛地吞云吐雾,一边打电话喊了个已经养挺久了的雏儿,让对方今晚把屁股洗干净了准备挨操,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后背就挨了一闷棍。
傅崇义肩宽背厚,只是吃痛将齿间的烟咬断了,人仍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他扭头皱了下眉,斜眼乜着围堵他的江湖混子们,问:
“哪儿来的?”
“你阎王爹喊我们哥儿几个来收你的!”
混子哥们不约而同地甩着家伙什,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傅崇义抬脚踩灭烟头,没再多问。
接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梭于众人之间,不出两分钟,脚起拳落,漆黑巷子里不断响起轻微骨折断裂声,混子哥们还没回过神儿就全被撂倒,七扭八歪地滚在地上喊疼。
夜风阵阵吹拂,傅崇义重新叼上支烟,打火点燃,随手将烫红烟灰掸在脚边人的手背上。
一边听着脚边悦耳动人的痛叫声,一边正义凛然地举着电话打110。
“喂,警察同志,我被黒社会袭击了。”
警察同志第二天中午就查到了周羽的头上。
周羽是有几分义气的,宁可被警察当着众同事面儿拷走,也坚持咬死了这事儿全是他一人所为。
邵小军猜,周哥这几分义气里,一分怜美人,两分英雄梦,七分忌惮他猜不透的真实背景。
傅崇义都是那种不好惹的人物了,与傅崇义结仇的邵小军又怎么会是董事长嫂子的一个普通远房亲戚孩子?
霍玉章怒不可遏,中午饭间让秘书把霍晔喊到办公室,叔侄俩关紧了门,霍晔一脸乖巧地揣着手站在桌前,霍玉章气得将桌子拍得啪啪响,劈头盖脸冲他一通臭骂!
骂来骂去,无非就是些“不长记性”、“净惹是生非”、“毫无格局”、“愚蠢幼稚”之类的词儿,霍晔嘴上应付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叔叔骂没词儿了,阴沉着一张臭脸,拿过保温杯喝水润嗓子,霍晔忙上前劝人消气,说他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霍玉章一听又急,怒声吼斥:“现在不比以前了,京内京外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咱们!我和你爸你妈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全家就只有你个臭小子在外头净惹事生非!那些见风使舵的阿猫阿狗说几句场面话,恭维你一声‘霍公子’,你他妈还真当你能只手遮天啊!”
霍晔低头不禁一笑,说:“不敢。”
霍玉章一向以儒雅清润的形象示人,三十多年宦海沉浮,行事机敏老辣,光辉若皎洁明珠,人前人后,总不自觉带几分演戏的成分,永远笑若春风,永远无懈可击,以致令霍晔时常觉得他叔叔这人有点儿假。
不过,他十分理解叔叔这都是无可奈何下的“假”,更明白他早晚也要变成叔叔这样的假人。
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叔叔爆粗口,叔叔居然还说人家是阿猫阿狗——像叔叔这种踩在阶级线上傲视群雄的人物、浑身长满摄像头的全能型成功人士,形象塑造一向光辉伟岸,从不说这种破坏人民内部团结的话,霍晔颇感意外,心里又觉得叔叔实际还存着几分真。
叔叔如今年近五十,听说年少时也是个顶轻狂的公子哥儿,成天打牌听戏斗鸡遛鸟的纨绔子弟,江湖人称“霍二少”,干得那些欺男霸女的破事儿可比他霍晔流氓匪气多了,回回都能气得老爷子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叔叔的爱人自杀了,叔叔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成了个遵纪守法热爱祖国的好公民,在外是全国模范企业家,在家是标准范式的长辈,戒烟戒酒戒不良关系,对上孝顺父母,对中敬重哥嫂,对下爱护侄儿,这惊天动地的巨变堪称世界第八大奇迹。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霍晔认为这都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叔叔作为过来人,按理该很懂自个儿人的脾性,却还要跟他掰扯什么正义是非,这是有一点点好笑的。
“你还敢笑?!”霍玉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抬手咚咚地敲着桌子,“霍晔!我骂你呢!听见没!”
“嗐,行了,我心里有数,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你就甭操心了!”霍晔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倒退着往门口撤,忽地想起什么,扭头道:“哦对了,叔,我周哥这人挺不赖,等回头他从局子里放出来了,你好好提拔他一下!”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教我做事?!”霍玉章转身就抄起书架上的鸡毛掸子,恶狠狠就朝霍晔脸上扔过去,怒道:“赶紧去给傅崇义赔礼道歉,否则我有你好看的!”
霍晔一个闪身逃窜出门,鸡毛掸子“啪”一声脆响砸上厚重隔音的红木门,又落到门后地板上。
霍晔扒着门缝,探头交代道:“叔,看在咱俩这些年深厚革|命友情的份上,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啊!”
“那你就去和傅崇义私了,”霍玉章气得头疼,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说,“让他在那些下三流媒体把公司丑闻爆出来之前把周羽放出来!”
于是霍晔就约了傅崇义在拳击场单挑。
傅崇义颇感意外,他本以为霍晔这个喜欢遇事儿就逃的死娘炮会让手下人背黑锅,没想到这丫的还挺讲义气。
霍晔也没想到周羽那帮弟兄们这么不中用,二人再度碰面,傅崇义这矮冬瓜的脸上居然毫无擦伤痕迹。
俩人在擂台上对立而站,各自双拳缠着绷带,戴好拳套,两眼紧逼视着对方。
裁判观摩半天,见俩人迟迟不动,便叼着口哨上前,问他俩啥时候喊三二一开始?霍晔不耐烦挥手让裁判闪一边去!
“约法三章,”霍晔盯着傅崇义,“第一谁先倒地算谁输;第二谁都不准告家长;第三你不准打我脸,我男朋友会心疼。”
“呵,”傅崇义不屑,“只有你这种毛头小子才会想着找家长告状。”
“那就好,”霍晔勾唇一笑,“我怕崇义哥你被我揍得满地找牙呢。”
“我输了就把周羽放出来,”傅崇义眸光打量货品似的,挑剔审视着对方短裤下露出的白皙健美的大腿,暗示意味明显地笑,“那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霍晔语气笃定。
“为什——”
“么”还没说出口,霍晔骤然出动,一记狠辣的刺拳直攻他右眼,趁傅崇义吃痛挥拳不稳,他又猛地矮身蹲下,一招大力横扫腿,将对方绊倒在地。
“因为你已经输了,矮冬瓜!”
这场单挑没超过三秒钟就结束了,傅崇义气得不轻,他捂着青紫的右眼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他妈的死娘炮,你刚说了不打脸!而且你扫腿也不是拳击的招式!”
霍晔无辜眨眼:“我说的是不准你打我脸,又没说我不准打你脸,而且谁规定约在拳击场打架就一定要使用拳击的招式了?傅崇义,不是我说,你这种人一看就不能真的上战场!敌我双方都兵戎相见了,你小子还搁哪儿研究是拳击打法还是散打打法,等你想明白了,人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人都归西了,还打个屁啊!”
“好,”傅崇义冷笑一声,“我认赌服输,下午就让人把周羽给你放出来!”
“好!”霍晔下巴冲休息区一抬,催促道,“快去打电话吧!”
傅崇义瞅准时机,猛地扑身飞来,一记重重的上勾拳朝霍晔下巴砸过去,狞笑道:
“急什么,兵不厌诈不懂么?”
霍晔猝不及防就被人一拳打懵了,耳边嗡嗡几声,好像还听到自己下颚骨“嘎嘣”松动的声音。
他瞬间就怒了,甩手脱掉拳套,抬腿就朝人下三路狠狠踹过去。
“傅崇义,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我正有此意!”傅崇义也丢掉拳套,仗着体型优势,恶兽扑食一样朝对方压过去。
俩人正经拳法没打几个回合,转眼间便毫无章法地扭作一团,霍晔一个劲儿猛攻傅崇义裤|裆,势必要让这畜生断子绝孙,傅崇义则谨记霍晔要求,不停抡着拳头往他脸上砸,旁边裁判一看吓坏了,大声嚷嚷着“了不得!了不得!”,冒着生命危险冲过来劝架,噼里啪啦挨了俩人好一顿拳打脚踢,终于把俩个仇敌给扒拉开。
霍晔和傅崇义气喘吁吁地靠在擂台边上休息,各自脸上都挂了彩。
霍晔是鼻青脸肿外加下巴骨折,身上倒是毫发无伤,傅崇义原本青紫的右眼迅速肿胀成一个血包,脖子以下,全都没一块儿好地方。
傅崇义刚缓过来疼劲儿,扭头一瞧霍晔那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立刻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艹,你这会儿可算看着顺眼多了!”
笑没几声,猛然察觉他肋骨断了一根,立刻疼得蜷缩起身子,低声又骂了句“艹!”。
霍晔下巴疼得没法儿说话,冷脸冲这畜生翻了个白眼,临走前走到傅崇义跟前儿,哼哼两声,冲人指了下休息区的手机。
傅崇义没好气道:“知道。”
霍晔迈着腿从他身侧离开。
傅崇义想起什么,扭头喊他:“诶,有空出来一起玩儿,把你上次那男同学介绍给我。”
霍晔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察觉不到自己下颚骨裂的痛感,凝眸盯着傅崇义,一字一顿道:
“你敢动他,我和你同归于尽。”
傅崇义见成功把人激怒,登时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语气笃定道:“你们两个绝对有一腿。”
霍晔冷笑,忽然一把掀掉汗水浸湿的上衣背心,重重摔在对方脸上。
“别吃醋了,死鬼。”
“再敢乱说话,我就八抬大轿跑你家门口求婚,说到做到。”
傅崇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