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硬币还我》蓝愈

18、chapter.18

　　人群声音太大了，贺映期轻轻拍了拍话筒，拇指食指圈住了话筒头，“嘘，安静一些。”

　　来不及收回去的电流微磁音和低缓的男声清晰地传到下面人耳中。

　　很有效，主厅安静了不少。

　　“怎么了啊贺哥？”

　　贺映期冲那个人俏皮地眨了眨眼，他走到夏听则旁边，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夏听则抬眸看他。

　　看过来的眼睛清澈明净，透露出丝丝疑惑。

　　贺映期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他的长相，眼底划过一丝惊叹，转瞬即逝。

　　他把麦拿远，俯下身子到夏听则耳边，用正常音向他解释“老板来通知，接下来你来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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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听则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下面那双桃花眼。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在交汇的一刹那，空气仿佛静止，二人也仿佛进入了一个自我维度的共鸣。

　　夏听则把话筒接过站了起来，贺映期就着他拿的麦对下面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可能要提前走了，剩下的时间让这位新搭档陪大家吧，今天的晚安吻送给你们。”

　　贺映期说完，按照惯例把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嘴边，抛了个飞吻下去，做完后也没告诉夏听则该干什么，脚下左边一转，一步跳下五阶楼梯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夏听则“……”

　　提前收到晚安吻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狂热人群“……”

　　可能是台上人独有的清冷气质，也可能是脸上表情太过平静，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舞池在这几秒内静止了，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对于夏听则来说，在众多人面前唱歌这件事不亚于让他去吃正宗川菜。

　　最难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夏听则暗自叹了口气，顶着一张冷脸坐到了透明椅子上，扯起黑色背带低了下头绕在左肩上，红色琴箱横在了腰带向下的位置。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干过这种唱歌的事，距离上次登台表演已经过去几年了，当时还小也不懂什么，只知道整个流程就是上去弹会儿吉他，对着下面笑笑，偶尔蹦出来一两个词，最后下来拿钱走人。

　　但舞池里的人显然对刚来的这个人很感兴趣，也就刚刚安静了一小会儿现在又开始热闹欢呼起来。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喊，慢慢地发现夏听则一直不动，所有人都开始向他挥手齐声大喊起来，要不是手里没有统一样式的荧光棒和红色条幅，那场面就跟开小众演唱会一样。

　　“帅哥！唱歌！帅哥！唱歌！帅哥！唱歌！”

　　被很多人注视的感觉有点奇怪，夏听则眉峰轻拧，小幅度地偏了一下位置。

　　台上夏听则，台下连理枝。

　　此刻，两人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连理枝冲他扬眉，朝旁边黑暗处打了个响指。

　　夏听则看到了，他把话筒固定在支架上，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看着歌词对她们说“随便唱了。”

　　下一秒，音响设备适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随着欢快的前奏响起，台下舞池里的昏暗绚丽的霓虹灯光再次微弱直至熄灭，仅有的一束朦胧蓝聚拢在夏听则身上，如同被神灵选中的天使，极具氛围感。

　　台上的人凑近话筒，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轻微叹息。

　　《Not Angry》节奏开始。

　　“Oh,boy.”一声近乎埋藏在喧嚣中，让人听不到的低语抵住了话筒，主厅却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听则闭上眼睛，修剪地干干净净，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弹拨琴弦，嘴里随着melody一起轻哼，慵懒清淡的调调从麦里逐渐蔓延到酒吧里的每一个角落。

　　“You know,I know,you're making up the truth,Why can't,I go,before I lose my cool,I love you even if it's difficult,Don't worry just because I need to leave,Don't mean I'm sick of us,of you and me,I'm just not good at showing sympathy,Give me a break,I'm not angry anymore,just a little bit let down……”

　　“你都懂，我知道，我装作不知道你在编造真相，在失去我的风度之前，为什么我不能放下，即使我们之间困难重重我也会排除万难奔向你，不要担心，因为我需要离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厌烦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不善于表达怜悯之心，饶了我吧，我不再生气了，只是有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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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首歌节奏偏悠闲调，空气中跳动出轻快的音符，仿佛从酒吧嘈杂混乱里破开了一条明道，通往人们内心最宁静的那点儿空间，让每个人久违地感到舒心畅快，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一点一点慢下来。

　　夏听则连读发音很标准，从最开始有些不熟练到后面就非常流利了。因为主旋律很轻松，所以当到了副歌部分时，弹吉他的手指故意停顿了几秒，这个Lay back控制地很好，夏听则再唱时比原有的音乐节拍要慢了一点。

　　夏听则音色偏冷质，唱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嗓子，看着歌词的神情漫不经心，并且他的调没有跟着拍子走，比起是专门给台下人唱着听，他更像是在家里随便哼的歌。

　　三分钟尾声，夏听则逐渐放缓了声音，食指在琴弦上弹出最后一声音波。

　　《Not Angry》在Outro中落幕。

　　end后的几分钟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并不是夏听则唱的比贺映期多好，而是这首歌让人短短时间内回不来。

　　夏听则清了清嗓子，晃了几下话筒，这才把所有的声音重新拉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听！！！！！！”

　　“神仙哥哥！！！！！！！”

　　欢呼声鼓掌声夸赞声如同海水返潮般涌来，但夏听则情绪没太大起伏，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许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人，喜欢清静，而且他也不知道驻场歌手都干些什么，只唱歌还是要干点别的，还有这多久才能结束，他已经想走了。

　　不过出于礼貌，夏听则还是对着他们稍微点了点头，弯了下嘴唇，一抹淡笑挂在嘴边。

　　这是又装上了。

　　连理枝不可避免地看到他有些勉强的笑，他感觉夏听则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

　　明明心里烦得要死，最后唱完还要对着台下笑出来。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现在心情很愉悦，毕竟只有自己和他那两个朋友能够看到他真实的一面，脆弱的，想逃避的，不想让人看见的一面。

　　“帅哥！！！你会跳舞吗？！！！！！”

　　离连理枝有点近的一个男生两手做出一个喇叭状的动作放到嘴边，扯着嗓子向上面的人大声喊。

　　连理枝把目光放到夏听则身上，很明显，他听到了，夏听则眉心抽了一下，但脸上依然很平静，像是很随意地往后面挪了挪，侧头抬手捏了捏鼻梁。

　　连理枝猜他应该是想装没听见，但奈何那个男生一说所有人都开始附和起来，看到夏听则脸上无奈又没办法的表情真的很奇妙，他也确实笑出了声，倒是很想看看什么都会的夏听则这个会不会。

　　酒吧集体上早读。

　　“跳舞！跳舞！跳舞！跳舞！”

　　“聊聊天嘛，别这么高冷好吧。”

　　夏听则实在是没办法，弹了一下话筒头，霎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麦声。

　　等声音渐渐弱下去后他才说“我不会。”

　　嗓子有点哑，他从下午来一直到现在没喝一口水。

　　连理枝看他在台上有些为难的样子，不禁啧了一声，从后边拿了一杯密封的透明杯子，里面是浅绿色，他从高脚凳上下来往上面走，连理枝没有从后台上楼梯走，而是快到台跟前的时候直接撑着红布抬腿跳了上去。

　　所有人只看见两条大长腿一上一下，再抬头懵逼地看过去，台上已经多了一个人，变成两个。

　　夏听则从一开始看到他潜意识里认为两人一定得碰面，不过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大咧咧地上台。他没往后退，话筒垂下去问他“怎么了？”

　　连理枝耸耸肩，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送瓶水咯。”

　　夏听则低头看着那瓶水神情茫然了片刻，思维像是被凝固了，站了一会儿后才接过来，他舔了舔嘴唇说“谢谢。”

　　连理枝不正经地回勾了一下他擦过去的手，随后放回兜里云淡风轻地问他“不会跳舞？”然后他就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略过一丝微妙，感觉有些好笑“怎么？”

　　夏听则问他“你一会儿有事吗？”，连理枝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照常答道“没有。”

　　夏听则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接着，“我喝口水，帮我拿一下。”

　　等连理枝刚拿到手他就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圆面高脚凳前，一边拧瓶盖一边往后靠过去。

　　连理枝站在原地没动，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拎着话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动作。

　　他拧开后仰头喝了几口，有几滴顺着嘴边往下掉了下去，夏听则不甚在意地用指腹抹了一下，垂下睫毛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给她们唱吧。”

　　连理枝“……”

　　连理枝想过什么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懒洋洋地转了几下话筒，语气吊儿郎当道“凭什么？”

　　夏听则把瓶盖拧回去，撩起眼皮直视他，神色淡然，拖着尾音不答反问“难道不是你让那个人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