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醋意 ...

  •   殿前的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乱七八糟的枝杈把天空瓜分成一块一块苍白的碎片。文澜殿静得连风吹动枝条的声音都能听清。袁祁看着天上越飞越远的鸿雁,院内静默无言。
      良久袁祁释怀般底下头,声音在院内显得凄凉:“是,我们早就做不成朋友了。但是,你一直是我心里最重要的朋友。”
      “利欲熏心之下的人际交往罢了。”谢誉回答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往我身上扔了一把泥,混着当天下人在地上扫成一堆的梨花瓣。”袁祁道,“谢誉,我一直记得。”
      谢誉淡淡道:“我已经记不得了。”
      他站在袁祁的后面,直到现在,袁祁也没有回头,就像曾经他拉着袁祁的手奔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样,他也从未回过头。
      袁祁话锋一转:“那梨树还活着。”
      谢誉顺着他的话讲:“可庭前花谢。”
      袁祁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满是自嘲:“是我的错。”
      谢誉道:“我也后悔。”
      似乎是早已预料到的答案,袁祁没有反驳。他继续开口:“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谢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袁祁心中了然,回头看向谢誉:“你有喜欢我那哥哥吗,哪怕是一点。”
      谢誉已经记不清袁祁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是什么神情了。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情,又如何能与他人说得明白?他也一直在思考他对于温谦是什么样的态度。袁祁所说的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偶尔的关怀备至不能成为依靠,头脑一热的冲动也只能是欲望。谢誉不知道这是否是在自欺欺人,但是温谦的想法是他想清楚这个问题的关键。
      所以杨风彻请他去温谦的府里用晚膳的时候,他一路上都是心神不定的。
      胡靖竹死前的话语噩梦般时时浮现在谢誉的眼前,谢誉用力晃着头,想将它们驱逐,却越来越清晰。
      自己对于温谦,或许真的只是见色起意,给一些容易打发的好处罢了。谢誉在马车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明明先前自己还觉得大家都是男人,不过是一起在床上滚了一晚,好聚好散便罢了,可为何如今一想到对方只是因为想睡自己才如此做派而感到莫名的烦躁?
      临行前,袭荣的抑制之药没有煎好,所以谢誉便没有喝。现下脑内茫无头绪,牵动着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作痛。
      谢誉到时虽已入夜,室内仍亮如白昼。温谦正躺在一旁的小榻捏着本兵书在看,见他进来,一个起身便闪到了谢誉身边,笑盈盈道:“谢大人叫我好等。”
      谢誉难得正经:“抱歉,今天有些事。”
      不提还好,一提温谦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他及其不自然地挪开脚步帮谢誉拉开了桌前的凳子,却在看到谢誉手腕间的红痕时彻底僵住了身型。
      谢誉没有察觉温谦的心思,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见温谦在身边一直没有动作,谢誉问:“怎么了?”
      温谦神色暗淡片刻,很快又恢复了从容的模样。他摇了摇头,在另一边坐下,才让一直在门口等待的杨风彻去传膳,甚至特地耳语了几句作嘱咐。
      待杨风彻出去后,谢誉才道:“当着我的面密谋,温总督真是心大。”
      温谦神秘一笑:“这怎么能算密谋?只是嘱咐他让厨房做菜的时候给你备上酥点。”
      谢誉嗤笑表示不信,不理会温谦卖关子的话语。他拿起面前的茶盏抿着,里面碧螺春已经是凉的了。他觉得温谦似乎心里有事,所以等着温谦下一句话。温谦把自己的茶盏推去谢誉身前,道:“那个是中午没收的,这杯还是热的,你喝这个。”
      谢誉扫了一眼桌上两个一模一样的茶盏,茶汤大概都只有八分满。他抬起手来准备拿起温谦的那一盏,眼睛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温谦的脸上。温谦眼神有些飘忽地盯着房梁,谢誉玩味地勾起唇角,把茶盏转了半圈才靠近唇边,闻着碧螺春冒出的些许热气。
      余光里的温谦眨着眼睛,耳朵似乎有些红,蔓延至脖颈。谢誉便继续如此饮下茶汤,开口道:“总督可是有话要问我?”
      府里的下人敲了门,端着菜进来。大都是江南菜,菜量都不多,但每一道都精致。待下人都退去后,温谦用公筷往小碗里拨着鱼肉,问:“你今日去文澜殿了?”
      “嗯。”谢誉面不改色地吃着龙井虾仁,既然袁祁请示过了兴庆帝,所以这也不算不得什么秘密。
      “谢大人这一身的风流债,真是...”温谦目光晦暗不明地扫过谢誉的手腕,那人浑然不觉般夹着菜,腕上的红痕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出来,生怕他看不见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谢誉本身就白的缘故,那指痕红得明显,几乎要刺伤温谦的眼睛。
      温谦瞬间想到很多。
      谢誉听得出来温谦语气中的介意,把这份介意归去了占有欲里。
      谢誉承认自己心里暗爽了。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总督莫要羡嫉。”谢誉看着碟子里温谦夹来的糖醋里脊,就着米饭吃了下去。
      见他神色自若,温谦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把盛满鱼肉的小碗放到谢誉面前:“吃点吧,谢大人,鱼肉营养丰富,包你更加风流倜傥。”
      谢誉不假思索:“不爱吃。”
      “拨好的,吃出一根刺儿来我赔你一两银子。”温谦保证道。见谢誉如此才动筷,他继续道:“你这哪是不爱吃鱼,不爱的是挑刺,要人伺候。”
      看到谢誉还是面不改色,温谦才开始有些怀疑杨风彻到底怎么办事的。
      谢誉没有反驳温谦的话,他不爱吃鱼确实只是不喜欢挑刺儿而已。母亲的陪嫁做得一手好菜,尤其会做鳜鱼,在家里时从来不缺人给他把鱼刺挑出来,所以这么些年他也已经很少再吃鱼了。
      谢誉就着米饭扫荡完小碗里的鱼肉,他停下筷子用帕子擦过嘴,才道:“味道一般,你近日口淡?”
      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询问,到做贼心虚的温谦耳中,就变成了一种挑衅。他心里已经把杨风彻问候了百八十遍,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小块糖醋里脊尝,简直酸得面色扭曲。温谦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陈醋的味道直击灵魂。
      温谦被醋呛得不行,心道明明这屋子都要被醋味儿淹了,谢大人怎么还能装出这幅姿态的?
      谢誉咳过两声,整理了衣袍后从容地看着温谦的窘态。
      真是烦死了,温谦懊恼的想着,竟从未发现谢誉这么能吃酸的,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备注:(1)《朝中措·章台杨柳月依依》宋·蔡伸: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
      (2)“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唐·韦庄《菩萨蛮》
      有些碎碎念,懒得看的话可以跳过,只是我的一些小想法:
      现在的谢大人算是一个想得很多的人,做事非常瞻前顾后,承认自己喜欢上别人之前要先确认别人喜欢自己,这个想法萌生之后会对对方进行各种有意无意的试探,通过对方的反应来证明自己心里的猜测(不知道大家可不可以get到)。并且,证明题也是需要对答案的,即便他们两个很多事情上可以不言而喻,但是有些事情谢大人也是需要温总督亲口对他说出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