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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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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没那么想。”温谦有些苦恼,“他这可是误会我了。”
衔山在院子里还在向袭荣吐苦水:“太嚣张了!那鹦鹉!就仗着大人宠着!”
逆子蓦得起飞,直向衔山,爪子一下抓上衔山发髻上攒着的一朵小小的绒花。衔山后知后觉:“喂!你这鹦鹉!”
逆子雪白的羽毛把明黄色的小花衬得鲜艳,谢誉无奈一笑:“过来,逆子。”
衔山神色五彩缤纷,声音不可置信:“呃,什么?”
逆子回到廊下,把绒花放在谢誉的手心,昂首挺胸的样子像是在求夸奖。谢誉点了两下它的脑袋糊弄,逆子便独自飞上屋檐散步。谢誉向衔山晃了晃手里的小绒花,道:“逆子啊,它的名字。”
袭荣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啊,真、真叫这个?”
温谦笑了两声:“怎么不可以呢?我就觉得挺好的。”
衔山像是吃了苦瓜,转脸对袭荣有模有样地学:“我就觉得挺好的。”
袭荣不忍直视地点头:“将军好才华。嗯,挺好的。”
“谢大人喜欢就好。”温谦顺着话讲,接着对谢誉小声道:“胡靖竹在诏狱,你随时可向柳青礼递消息。”
谢誉点过头,微微扬了唇角:“承你盛情,我要加班了。”
温谦问:“哦?谢大人是觉得辛苦?”
“怎会。”谢誉与他低语,“左右我也不是什么高洁人士,送个行而已。”
一旁衔山还在战斗:“逆子!单挑!”
袭荣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名字,别别扭扭地说:“你也别跟逆子计较...”
“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给点阳光就灿烂。”衔山义愤填膺,“真是逆子。”
她朝廊下的二人扬了扬下巴,对袭荣嘟嚷着:“他们俩的逆子。”
天气渐冷,九月过得极快,谢誉伤好之后便回都察院任职了。立冬一过,京城的风都变得刺骨。衔山和袭荣已经给府上添置了新的棉衣,早早上了炭盆。谢誉在崇华殿面圣出来后,门外的李长治叫住了他。
“忧明可有事?”李长治问道。
谢誉道:“确实有些,阁老何出此言?”
李长治笑着摇摇头:“今日好容易出了太阳,本是想邀你来陪我聊聊天下下棋,既然忧明有事在身,那便算了。”
谢誉抱歉地说:“下次一定。”
“自你父亲翻案以来,你也不比从前清闲自在了。”李长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你经常夜里不得安眠,可以让厨房做些凉拌酢浆草,平日里也可入睡快些。”
酢浆草作为食材酸味纯厚,作为药材散瘀解毒。李长治莫名提到它,难道真的是巧合?
谢誉面不改色地回答:“好。”
“年龄大了,向你说些经验之谈罢了。”李长治似是欣慰地看着他,“当年陛下被奸人迷惑,让你受苦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也不要太责备于陛下。”
“忧明不敢。”谢誉总觉得李长治今天讲话话里有话,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阁老快些进去吧,陛下在等呢。”
李长治的背影已经带着苍老,似乎证明着他已经是一个为政事鞠躬尽瘁的一代名臣。他为清流二字在宦海小心谨慎了那么多年,可清流真的就是为民生计吗,忠奸真的可以以一言蔽之吗。谢誉的思绪刹那间飘到了很远,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既然为官至此从未想过忠君,已经手染鲜血,又何必要纠结于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牢房的门打开的时候,胡靖竹还是像曾经一样打坐,只不过这次是坐在草席上。他静默着,似乎是在等待着来人开口。
“陛下有旨,贪染国库,恕无可恕。勾结奸佞,结党营私,罪加一等。罪臣胡靖竹一切家财充公,赐自尽。家中男子一律斩首,妻女流放西疆,永世不得回京。”
谢誉薄唇轻启,复述出胡靖竹正在等待的圣旨。诏狱的牢房在冬天变得更加阴冷,连最廉价的蜡烛也没有。胡靖竹睁开眼睛,声音像是老了十岁:“没想到竟然是你来。”
谢誉道:“胡大人,您还未接旨。”
门外有锦衣卫端来鸩酒、匕首、白绫,胡靖竹笑了两声,尽是嘲讽。谢誉对锦衣卫说:“你先出去吧。”
“是,卑职在外等候。”
牢房内又变得昏暗,日光只存在于门外的走廊,只能借着光看清人形。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接不接旨又有什么分别。”胡靖竹懒懒道,“亏得你左右逢源,得来这送我上路的机会了。”
谢誉道:“倒也不算太难,不如大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来得难。”
“你该不会以为你的命好吧?”胡靖竹忽然开始大笑,“你以为你现在得了皇帝重用,就能一生荣华了?你以为你交好了皇帝的儿子,就可以青云直上了?你以为做了美梦,实际上只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你还是不知悔改。”谢誉看他的眼神像再看一个疯子,“谢某不会贪百姓的银子。”
胡靖竹不齿:“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谢誉倒是同意这句话:“确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胡靖竹问:“所以,你现在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止。”谢誉声音毫无波澜,“您不就死,我也没法复命。
“谢忧明,你答应过保我的。”胡靖竹像是试探着最后一根求生的稻草,“你答应过的。”
谢誉歪了歪脑袋:“确实。”
胡靖竹立马转头望着他,又在下一刻面如死灰。
谢誉笑弯了眼睛:“当了一辈子的官,这也信?”
“果然不该信你。”胡靖竹气急攻心,捂住胸口咳嗽,半晌才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人现在倒是格外的有骨气。”谢誉不禁想给他鼓掌,“当初大人并非诚心同谋,对谢某来说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谢某觉得即便只同甘不共苦也不该火上浇油。大人落井下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当初谢某既交换了把柄,又怎会让您好过?”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胡靖竹倒也不愿带着和善的面具:“二十廷杖不好受吧?听说你养了挺久。既然你遭了罪,我倒也死而无憾。”
“那您还挺容易满足的。”谢誉面色轻松,“区区二十。”
胡靖竹的回答只有一声不屑的轻哼。
“谢某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了。”谢誉笑道,“明知会暴露自己贪染国库的罪行,却还是要踩来我一脚,仅仅是因为讨厌我?”
胡靖竹也不疯魔了,刚才的模样似乎只是装的:“谢忧明,你知道你这个人最令人厌恶的是什么吗?”
谢誉也不着急:“洗耳恭听。”
胡靖竹道:“你为了往上爬简直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