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彼此的尝试 我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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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述道：“库尔，你别担心，夏首席没欺负我。”
夏白杉打断他：“你有没有点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衡述无奈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帮你解释一下。
话再一次被打断，夏白杉掉转矛头：“哦，某位英国人应该不听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有维护衡述的功夫还不如多看点书。”
“你！”库尔气得喷火，“我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知道从夏你的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夏白杉嘲讽：“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不会，你趁早回家多读书。”
衡述怔愣片刻，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骂自己是狗的。
库尔急得跺脚，猛然福至心灵，冷笑说：“你晚上耗胯的瑜伽砖会多四块。”
夏白杉嚎出一声直冲衡述脑门的“啊？”，想骂你不讲武德，又怕库尔听不懂，他更不想解释，转而愤愤不平道：“你卑鄙！”
库尔挑一下眉，眼睛不怀好意地眯起来，“是吗？可谁让我是老师呢。”
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么歇了。
此时，不光衡述松了一口气，导播间众人悬起来的心也各自放回肚子里。姜江指着角落里的三人：“唉唉唉，你们三个不用抓阄了。”
节目录制有固定时间，摄像机却因为担心意外全天的候着，只不过节目播出不剪就是了。
本以为只是以防万一，没成想第一个早晨就整出这么一场大戏。姜江担心再不出面制止会无法控制局面，让小河、藕夹、巧克力三人中的一个跟他上去看看，谁知他们三个也是怂的，都不肯去，最后决定采用抓阄的方式选出一个倒霉蛋。
角落里的藕夹、巧克力齐声问：“谁吵赢了？”
小河自知无趣，没有出声。
姜江搓搓今早还没来得及刮的胡子，心中复盘：是衡老师把人激怒的不假，但也是他仅用两个半句话就让怒火消了一大半的，而库尔老师前面虽处于下风，但一击必杀是他给的，故而啧啧两声，为难地说：“谁赢不好说，但是吧，夏老师确实被压制的死死的。”
“不过算了，”他惋惜地叹一口气，“反正这种直白的噱头不能用，看看到没到九点，给他们发信息提醒一下。”
刚好八点五十九分，跟拍三人组掏出手机编辑信息，那两位又多嘴：“为什么不能用？综艺里很少有这么真情实感的吵架了。”
小河无语地抿住唇，打字打得超响。
“有限制。”姜江随口道，抬头注视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祈祷，不求你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求你一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啊夏老师！
信息准时发送，库尔有了关门送客的理由，掌心翻上伸出门外，头一歪：“夏，你赶紧走。”
夏白杉凝视着全身镜里的衡述。半晌，迈开步子，烦闷地说：“知道了。”
库尔哗的合上门，看了看地板，立了个小规矩：“衡，今天早上是意外情况，但从下午开始就不准穿鞋进舞蹈室了。”
衡述突然被这句话喊回了跑出去的神，忙点头说：“好的库尔。”
与此同时，夏白杉拉开皮影戏工作室的门走了进去。他观察着室内的陈设。
节目组没有厚此薄彼，这间房间与隔壁芭蕾舞室的面积相当，但东西繁多，看上去没有那么空旷。
三层木架贴着入门左侧的一整面墙，右侧贴墙放了张宽大的桌子，上面还有两个将桌面一分为二的箱子，与门正对的那面墙上有一张青中透明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四角绑的很紧，平铺着挂在上面，而工作台立于工作室的正中间。
衡述没说错，朱执强确实喜欢皮影戏，他沪闵办公室里也摆着几个裱起来的小影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夏白杉回回和他起争执都想一下子给他粹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耐性站到木架前，研究上面摆放的东西。都是皮影戏的东西，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影人样谱，中间全是镂刻刀具，平刀、圆刀、三角刀等一应俱全，最下面则是用来做皮影戏屏幕的白色幕布。
夏白杉划摸一次刀面，移步到木架右侧。
那两个箱子都敞着口，一箱是场面道具景物的皮影，另一箱是剧目人物的皮影，影人双手处均装置一根竹棍，但中间的棍子则有的在胸部，有的在后肩上部。
他随意挑了个后肩上部有竹棍、骑着白马、手握长枪的影人，是个武场人物。他双手握住竹棍动了动，影人连带白马颤动，长枪击起，俨然勇者慨然迎战的模样。
“呜啊，还挺帅。”
嘴巴惊成一个圆圆的“O”，第一次尝试的人不禁瞪眼惊叹。
这东西精贵，试一下得了。
夏白杉心里头嘀咕，小心地放下手中的影人。他心里有数，虽然对皮影戏不感冒，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影人的珍贵。
溜达了一圈，他坐到工作台前，看见了本《皮影戏》【1】，厚度估摸下来，最少三百多页。
夏白杉右眼惊心动魄地跳一下，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打眼一瞄，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黑字立刻闪退了他的眼睛，吓得赶忙合上书，保命一样将吸入的那口气吐出来。
“这怎么背啊。”他烦躁道。
自上大学以来，他除了专业课课本就没见过这么厚的书，此时要让他一周读完，颇有点大学期末周七天学八课、疯狂翻看知识点的感觉。
“完全没苦硬吃。”夏白杉嗤道。
雨水啪嗒啪嗒拍打窗檐，他强打起精神看了两页，字一个一个读完，困意也弥弥漫上他的神经。
转一圈脖子，他循着拍打声，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视线却被密密的雨丝笼罩，外面看起来模糊而遥远。
心里兀然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看不清的空间，背不完的密麻小字，还有衡述对他的不闻不问。
不告而别三年，和对他生活的了解明明近在咫尺却选择不闻不问，哪一个更让人难过，夏白杉已经分不清了。
他心脏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从台面上抽出一张A4纸，单手推掉笔帽，中指食指夹住笔杆一转，挥笔写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2】。
字体凌傲、遒劲。
盯了几秒，脸侧着埋进交叠的胳膊，趴到A4纸上，眼睫半垂，透过胳膊间的缝隙端视纸上的八个字。双眼猝然流出一行泪，眼泪越过直戳戳的山根相继压到另一只眼的睫毛上，再相继颤巍巍地落在A4纸，晕染了第二个“不”字。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夏白杉抽出胳膊，像是决定了什么，手起笔落，一笔划掉纸上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后又添了八字，龙飞凤舞，杂乱无章，却在末尾重重地、满意地钉了一个点。
他写——
雨天惆怅，人之常情。
芭蕾舞室，衡述换好舞衣舞鞋走出更衣室。他挑了件不那么传统的练舞服，裤子是大师裤，上面是件V领棉质的灰T恤。
库尔也换好了衣服，男芭蕾舞演员标准的紧身练舞服。
衡述走出来时，他正调试着角落里的笔记本电脑，见他这身打扮，歪头审视一番，说：“衡，你这身衣服练舞的话好像不太方便。”
衡述叼住嘴里一块软肉，问：“需要我换了它吗？”
更衣室不是没他号码的紧身练舞服，但他觉得裆部太过尴尬，委实不想穿。
库尔看出他的意思，手指点一下笔电的触摸板，舒缓的钢琴曲从高悬在舞室四角的音响中流出，拿起实木教杆，说：“不换也没关系，像夏他的头发留得也很长。”
一语未了，他突然意识到衡述那一头的短发茬，绷不住哈哈大笑：“衡，你和夏一样，你们的发型在芭蕾舞男演员都不常见。”
闻这话，衡述也笑了，大方地承认：“是都挺不常见的。”
库尔笑着走到把杆旁，拿教杆敲把杆，笃笃两下就把衡述的心敲沉了。他换了一副面孔，严肃地说：“来吧衡，一位脚站立五分钟。”
衡述屏气敛息，步子沉重地走到库尔敲击的地方，双手轻搭把杆，沉肩挺直后背，肩甲夹紧，提臀收腹，并拢脚后跟双脚开至一百五十度。
姿势准备好，他看向库尔，主动开口求饶：“库尔，现在就计时吧。”
库尔弯着眼睛不说话，用教杆点点衡述还有缝隙的膝盖窝，待他努力收紧，又用脚贴着他的脚由内向外顶，直到发现真的顶不动了，向外退一步，上下看一眼，见没什么问题，抬头看平面镜上方的表，说：“衡，现在开始计时，动一下加三分钟。”
衡述觉得浑身血液吨吨往眼睛里灌，眼睛胀得发酸，想哭却更想让血流下去，所以他反复滚动喉结，可脖子却被那句“动一下加三分钟”强行扼制，血液再次向上翻涌，陪着眩晕感一遍遍朝他的眼睛冲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这五分钟的，又是怎么二三四五位脚和准备脚位接连站立的，只能在每一个休息间隙，看见镜子里一双黑眸越来越润，是被泪洇的。
等他终于承受不住垂头呜咽，听见库尔说结束了，一下子脱力倒在地板，红红的眼皮撩开，疲惫失神地望向天花板，视线无意识一滑，滑到表面的指针，才发觉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因为早上的争吵他们三个人都没吃早饭，衡述这会儿拿它当借口，对着库尔直喊饿。
库尔盘腿靠在他腿边，帮他揉揉小腿肚，笑眯眯地说：“衡，你很棒，这节课很完美。现在我们可以换衣服去吃饭了。”
衡述脑袋蹭地一歪斜，虚弱地道了声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彼此的尝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