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皮影》水草吃素

5、争吵

　　签《东西》的嘉宾合同前，夏白杉和朱执强因为参不参加综艺吵了四五天，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气得夏白杉眼不见为净，直接三天没去沪闵，但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朱执强也答应退一步，这才让夏白杉乖乖在合同上签了字。
　　他以为的退一步就是要求节目组允许他在非录制时间练习芭蕾，却没想到还包括库尔来参加节目。

　　夏白杉拍拍库尔的背，艰难地说：“你慢点，快松开。”

　　脖颈青筋暴起，他两只手哆嗦着去扯脖子上的两条白瓤胳膊，眼珠一动，故意揪住库尔胳膊的一块儿软肉，左一拧，右一转。

　　方法太欠，见效却快。

　　库尔痛呼，急忙松开夏白杉，气闷地拧转胳膊去看被揪的地方，泛红、紧绷、钝痛，眼角沁出泪，一脚踹过去行李箱，生气地说：“夏，你太过分了，你不要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长了，你就可以不尊重老师。”

　　行李箱被夏白杉拿膝盖抵住，他拉高拉杆，无情地说：“也没多少时间吧，我们也就认识了两年。”
　　一点面子都不给留，气得库尔用母语骂道：“What is wrong with you?”

　　夏白杉推着行李箱往斜面平地滑，头也不回的催道：“你先别问我了，快点走。还有，你这是在中国录节目，要说中文。”
　　库尔接过他跟拍导演巧克力手中的雨伞，对镜头说一声对不起，跟在夏白杉屁股后面，认真翻译成中文：“你是有病吗?”
　　夏白杉回头望他一眼，哼笑两声点评：“不错，继续努力。”
　　库尔咬唇，直感胸闷。

　　雨渐渐下大，每走一步都像拨开天地间的一道长帘。

　　夏白杉穿过数道长帘，打开后背箱把库尔的箱子放进去，上车坐到驾驶座，用手机查找附近的药店。

　　库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副驾驶的固定机位，数次回头向巧克力确认它在拍摄，再一次旋拧胳膊，指指那块红肿，贴上镜头。

　　他要曝光夏白杉的恶行。

　　夏白杉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他一眼，上传导航，手机“喀”地一声，被扔到储物格，抬手去拉安全带，递给库尔一部手机，顺嘴提醒：“安全带。”

　　巧克力插话道：“夏老师先给我吧，我帮库尔老师的手机贴上名字。”

　　库尔反转手腕去摸安全带，扭转身体朝后道：“谢谢你，巧克力。”

　　夏白杉轻声笑了笑，通过后视镜看路况，逆时针打一圈方向盘，评价道：“巧克力?库尔，你这跟拍导演的名字挺腻啊，跟你真配。”
　　库尔接过手机，怼道：“夏，你的每句话都让人讨厌，你还是闭嘴别说话了。”

　　夏白杉无所谓地耸一下肩：“谁想跟你说话了。你坐稳就行，我要开车了。”
　　他刚瞥了眼时间，见是六点四十七分，踩油门的脚重了一点，想快点赶回去。毕竟，以衡述的性格一定会提前半个小时在雨中等着。如果自己迟到，他会等的更久。

　　镂空的房檐下，衡述单手插兜，撑把伞安静地等人回来，顺便听会儿雨。

　　怕他孤单，镜头外一道声音问：“衡老师知道新嘉宾是谁吗？”

　　衡述点头，淡淡地嗯一声，道：“知道。”
　　藕夹告诉他了。

　　“了解多少？”

　　闻言，说“知道”的人朝镜头划一眼，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把兜里的手和手机一并掏出来，低眸敲打几下，再抬眼，腼腆一笑：“我刚查的算吗？”

　　镜头外的声音哭笑不得：“您说呢？”

　　“啊？”衡述装傻踢皮球，“问我啊？我只是嘉宾，不知道呢。”

　　本就是一聊而过的话题，既然衡述把球踢过来了，和他聊天的工作人员也就乐呵地控在脚下，二人相识一笑，静静地听雨。

　　虽说就扫一遍，但衡述记忆力天生不错，跟拍照一样，看一眼，咔嚓印脑子里，而六页内容提炼出来的是一个卓乎不群的人。

　　库尔·阿格里根特——芭蕾A赛全奖得主，现32岁，退役三年。

　　或再加一句，“British sweetheart in the ballet world ”，芭蕾舞界的英国甜心。

　　衡述凝视一道雨，喃喃道：“有点期待啊。”

　　夏白杉下车就见他这样。
　　立于雨幕，背景是层叠的山，雨中山脊线一段明一段暗，手里拿把透明的伞。

　　他眯起眼睛，心中道：“原来这房檐是这么用的。”抓上装着葡萄糖冲剂的纸袋就往房檐下冲。

　　夏白杉没来得及刹车，伞面与衡述的一碰，纷纷簌簌地落下成片水珠。
　　恰好库尔小跑到他们旁边，半个胳膊都被砸湿了，衡述连忙推门带他进去。

　　室内，夏白杉帮库尔把行李搬到三楼，衡述抽几张纸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库尔擦胳膊，想到今天温度偏低，俯身问了句库尔要不要回房间换身衣服。

　　未等库尔张口，手机却突然叮了一声，楼下的两人同时翻看信息：
　　[节目录制时间为早九点到晚八点，请两位嘉宾在时限内完成日测。]

　　只不过库尔的是英文版，他默读一遍，感叹道：“你和夏好忙啊，还要每日测试。”
　　“不过衣服我就先不换了，因为我们等一下练舞的时候也要换衣服。衡。”

　　衡述一愣，迟疑地问：“你喊我什么？”

　　库尔微微仰头看着站着的衡述，调皮地吐一下舌尖，说：“我知道你的名字。衡述！我能直接叫你衡吗？我喊白杉也是直接喊夏。”

　　衡述眼睫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一口晃在胸腔已久的气呼了出来，他坐下来认真地说：“可以的，叫什么都可以。”
　　他掀眸看向库尔，沉静地说：“不过，还是要认真自我介绍一下。衡述，今年25岁，目前芭蕾基础还很薄弱，接下来一周还请库尔老师多多费心。”

　　库尔歪倒在衡述肩上，闷声笑说：“衡，你不用这么客气，像夏一样喊我库尔就好。我和你都很优秀，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我不可能用我擅长的领域去为难你。况且朱团长给我发过你表演的视频，我看过了，感觉很震撼。”
　　说到这儿，他停顿一下，直起身，笑容转变为不好意思的抿唇笑，说：“其实我参加这个节目除了帮助你和夏练舞外，私心下还想接触一下皮影戏。”
　　越说蓝眸越亮，库尔委低视线去看衡述，根根翘睫都勾着期待，渴求地说：“我可以试试吗？”

　　衡述抿唇一笑。他被库尔可爱到了，当即答应：“可以，你可以和夏首席一起试试。”

　　楼梯口倏地传来一声好奇：“谁要和我一起试试?试什么?”
　　夏白杉刚下来，他只听见了这么多。

　　衡述回头答：“库尔和您一起尝试皮影戏。”才说一句话，他头突然被迫转了回去。

　　库尔放下手，跳起来惊呼：“太棒了！衡！我喜欢你！而且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衡述，一横一竖是十，朱团长告诉我寓意是十全十美。哈哈，他还说从他跟你的交流中感觉你是一个……啊——！”

　　一声尖叫，库尔眼睁睁地看见衡述因为被拽住一只胳膊骤然从沙发上腾起，然后一边推搡一边被夏白杉半拖半抱地弄上了楼。

　　“夏！这太过分了！你不能这样！”
　　库尔跑上楼梯急喊。

　　二楼芭蕾舞室的门被刷地拉开又快速锁上，舞室有层隔音板，喊声彻底被隔绝到了门外。

　　夏白杉一把将衡述推到把杆，双手攥住两边，圈住他，后槽牙恨不得咬碎，恶狠狠地说：“你和朱执强认识？”

　　这栋房子到处都是摄像机，衡述担心出事，低声和他商量：“夏首席，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聊。”

　　夏白杉被“之后”二字触到痛点，一下一下捶打把杆，发疯大吼：“什么是之后?之后有多久！啊！！三年还不够吗？！”

　　突然，把杆被猛地一拽，晃动像刀子一样哗一声从后腰闪进，抵住衡述心脏。

　　他看见夏白杉浓密的睫毛耷拢，眼睛却烧着，面部无比狰狞，脑子“嗡”的一鸣，低低地承认：“我和朱团长认识。”

　　看见这样的夏白杉，衡述索性不想管任何事，对上他的眼睛，一五一十道：“我和朱团长认识，是因为他对皮影戏感兴趣，但我们真正有接触也才一个多月。”

　　又一个问题砸下来：“你知道我被沪闵聘用了吗？”
　　衡述眼神飘忽一秒。
　　夏白杉自嘲地笑笑，笃定道：“你肯定知道！”

　　他松开圈住衡述的手，仰头看天花板，自顾自地说：“你从来都没想过联系我。”

　　衡述感觉心脏被一掌捅穿，难耐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没听见反驳，夏白杉垂下头，眼圈泛红，不死心地问：“我真的猜对了？衡述，你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联系我？”

　　衡述干巴巴地回答：“你现在的芭蕾很厉害。”

　　夏白杉认命般戳穿他：“这是朱执强主动炫耀的，对吗？”
　　声音冷里卷着阴森，他继续嗤道。
　　“你三年前就是不要我了。不告而别！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能让你用这么无耻的方式踹了我！”

　　芭蕾舞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库尔攥着钥匙，脸气得通红，指着夏白杉训斥：“夏！你不要像个强盗一样欺负衡！”

　　夏白杉狂怒，声音眼泪齐齐爆出：“你怎么知道是我欺负他！”

　　明明是衡述踹了我！！！

　　怎么会有人都欺负人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库尔懵一秒，随即有理有据地怼回去：“我两只不近视的眼睛看到的！你强制衡跟你上来。”

　　夏白杉跳起来吼：“谁问你这个！！库尔·阿格里根特！你好好学学中文吧！”

　　他眼睛被气没了湿意，可鼻尖还悬着一滴泪，被这么一跳，惯性作用下没来得及反应就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照理说这么吵衡述肯定听不见，可他看见了，就在心里默默配音，告诉自己听得见。
　　听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管的，但他虽能表演皮影戏，说、念、唱也都娴熟，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肯扯开嗓子大喊一句的。原因无它，正是因为一大声嘶吼，他就会头昏脑胀、干呕直吐。每每大喊，当他努力抓住身边的任何一个物件企求能够控制自己时，都会利用跪倒等待下一场反呕的间隙想，倘若他的喉咙能够大一点、再大一点，能把五脏六腑统统呕出来是不是就不用受罪了。
　　当然，如果只听别人的吼叫，倒没那么可怕，但也会一激灵，然后陷入漫长的疲惫中。

　　所以，衡述只能趁着库尔被夏白杉一句“好好学学中文吧”怼得说不出来话，两人暂且安静时，见缝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