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就是丘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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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的时间一下子融聚起来。
仿佛海上掀起几十米的海啸，一浪推一浪地冲着岸边的夏白杉漫天拍来，巨大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平日一双清润的杏眼发干发木，像熟透的杏子啪的一声落下地去，摔个稀巴烂，一点人气没有！
……实际只是漫长寂静的两三秒。
但两三秒也够了，司徒礼见夏白杉怔愣的神态，凑过去一点，仍保持三四十厘米的距离，激昂地笑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只说‘是不是’这三个字，省略掉一大堆不敢对夏白杉讲的淫言浪语。
“别欺负他。”
突然间，夏白杉的目光狠凿进司徒礼眼中，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话。但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眼睫半霎，撬出来凿进去的狠劲，眼中有一个空洞的窝沟暴露出来，低声补充道：“也别欺负Ava。”
司徒礼怔了一怔，方说：“我欺负过她？物质上她要什么我没满足？好听的话也大半留着给她。我欺负她？不对！”眉心一皱，渐渐察觉出不对劲，生怕夏白杉对他多添一丁点失望，快速转身对夏白杉解释说：“哥哥，我没欺负过任何一个跟过我的人。真的，男男女女，一个没有。”
夏白杉微微干笑着，点了一点头，说：“那就好，那就……”一刹间的沉默，“一定也别欺负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例外。”司徒礼闷声道。
他烦躁地拨了拨头发，心里想，例外？欲字当头，再好看的人到了他床上，被子一蒙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屁股或是一根几把，大差不差。他又不爱他/她。不爱Ava，那个扎马尾的男人更不可能是例外。
但他错就错在差点让夏白杉对他多了一点失望。
司徒礼长呼一口浊气，突然站起来。他坐在过道旁边的位置，直接抬脚跨跃到下一级台阶上，蹬蹬跑下去。急成这样，夏白杉还以为他是去厕所，却见司徒礼出了观众席直朝着衡述去，慌忙起身，大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却还是晚了。
司徒礼站到衡述面前看着他，一双多情桃花眼的眼底却晦暗一片，衬得红亮面衬衫不生机鲜活，反像杀了谁溅的一身血。
他是一只栖在春色盛满桃树上的乌鸦，雪白的天光照耀着满身玄色，一张口，就是报丧取命。
但他不可能真杀了衡述解气。
想让一个人痛苦，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和他扯上关系，在关系上缔造一把名为情感的刀，什么情感都好，捅进去，利刀白进红出，流他一肚子血。不用负社会的责任，只有良心的谴责。偏偏他是没有良心的人。
想到这里，司徒礼笑了一笑，笑容中腾起一股腥气，伸出去手，对衡述说：“你好，司徒礼，有资格认识你一下吗？”
衡述张吉沨对视一眼，猛地松开牵制彼此的手，身体站直，四目瞟了司徒礼一眼，余光再次对上。张吉沨挑挑眉，嘴巴稍微向前一撅，用这神情问衡述：什么情况？你进度条拉这么快？都跟夏白杉身边的人搭上关系了？
衡述笑着伸手和司徒礼礼貌地握了握，说：“你好，衡述。很高兴和你认识。”说完浅笑着闭上嘴巴。却一缩喉咙，挤出来声音抵着上颚傲娇短促的嗯了一声，小小的滚在口腔里，只让他身旁的张吉沨听到。
张吉沨颤抖着胸膛闷笑，借要去铺垫子预热筋膜的名义对衡述侧身低语：“好好好，佩服你哦。”手向后摸去，重重拍了两下衡述的后腰，就笑着离开，腾出了空间。
衡述透亮的脸上掀起一阵绯红，像下过雨的天空出太阳，嫣红的光铺在洗过的天幕上，边缘处微微撩了一圈晕染的黄光。
雨过天晴，任有兴味的人抬抬头，就能看到。
司徒礼定定地看着衡述，对这种喜、羞、欲参参杂杂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心下冷然，怕眼睛流出的不屑让衡述起了疑心耽误他捅刀，忙把睫毛一压，眼下撒下小片阴影。
再抬眼，却见衡述表情中的欲完全没了，仿佛一片大厚云彩飘来遮住了太阳，紧接着，一片又一片飘过来，红细胞形态似的四散遮挡，把边缘处的黄光遮得厚极了，一点透不出来，唯有中间薄处悄悄透出点粉来。
司徒礼皱了皱眉，心说纳闷。他站在这里又没跑又没说话怎么突然变了表情?
忽而想到什么，他扭过头去看身后，见夏白杉绷唇皱眉地走过来，心中骇然，急忙转身，理都没理衡述，飞跑向夏白杉。
转身抬脚的那一刻，司徒礼心想，这是他最糟糕的一次搭讪。
祈求上帝爱他，没有下次。
夏白杉望了司徒礼一眼，眼神钉在他脚下，立刻就让司徒礼站定。他歪低头梗着脖子看脚面，眼皮时不时挑一下，偷偷探查夏白杉有没有生气，等夏白杉走到面前，忙说：“我没欺负他。”
夏白杉沉默片刻，戳穿道：“不是你不想，是你没来得及。”说着，他去看衡述。
照片中静态的人物此刻正朝他招手笑着，真实的笑容、真实的动态。笑容流动在脸上，衡述眉眼都是愉悦的。
夏白杉突然觉得那张照片是他故意躲在暗处偷拍的。为了什么？
不要去想！
他又不是偷拍，还把照片删了，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光明磊落的人，更不会把一张错拍照片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记起来回想。
他贴着裤缝的食指扣着裤缝蜷缩起来，扣得太紧，一路缩得磕磕绊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夏白杉更加觉得他是个阴暗恶心的没用小丑。光明的人不会把错拍照片里的人记起来反复回想。
他垂了垂眼，走到衡述面前，因为自我唾弃声音发颤：“你好。”
衡述对他笑，他应该回以礼节性的问好，这是他在社会性退缩的笼罩下为数不多能做到的行为。
夏白杉告诉自己。
司徒礼跟在夏白杉身边，警惕地看着衡述。他才发现。衡述的喜、羞、欲都是对他哥，他喜欢的是夏白杉。刚刚算他自恋。但他哥有PTSD，那追根溯源的灾难性创伤的打击下，生怕衡述一个举动会让夏白杉产生应激。
衡述喉咙发紧，几个字酝酿好久才说了出来：“你好，幸会。你是大一吗?看着小。我大三。”
对一个人太珍重就这点不好，再怎么细致，总会不满意，总觉得他配得上更好的。衡述把话一说就后悔了，觉得‘看着小’说得太唐突，一口气提到心口，笑容僵脸上，成了夏白杉拍的照片里静态的笑。
夏白杉眸心微颤，默然片刻道：“嗯，大一。哲学系的，学长学什么专业？”
听见他回答了，衡述才松一口气，说：“动画设计。家里长辈会的和这个很像，我就想试试新鲜的。你呢？为什么学哲学？”
“就…喜欢吧。”夏白杉说了一个大众答案。
但其实他上大学，是为让父母放心，有一段时间他把活下去当作生命中唯一的目标，学哲学也这个目标的衍生目的，可他总不能说‘为了活下去’，回答得太沉重，怎么让话题聊下去?
聊下去……
夏白杉愣了一愣。
他是这么想的吗？
“这样啊。”衡述笑道。刚想再问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红衣男子，一怔，记起来他叫司徒礼，才想起来还没问夏白杉的名字。
虽说不用问，前面的问题也是，‘哲学系的大一新生’，这些他都提前打听过，还有更多——十九岁，之前在国外上学——但真被夏白杉亲口说出来，他却有一种窘迫的期待得到踏实回应的感觉。年深月久的踏实，出现在地球诞生的一瞬间。有亘古的保护。可那一个被遗忘的漏洞，对衡述来说，像燎原的星火，霎时间就把他整个的焚烧殆尽。
心一点一点往下坠，直从胸口坠进肚子，挤压了其他脏器。
衡述太久没说话，两人间有点子冷。
夏白杉仿佛也觉得了，食指再次贴着裤缝蜷缩起来，这次没扣，一路蜷得顺利且静默。他睫毛颤了颤，眼皮在抖，开口说：“学长，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吗？”
“衡述。”衡述昂起头道。
夏白杉比衡述高，从他视角看下去，衡述的额心、眉心、鼻尖、下巴、锁骨内角簇着的一小块倒V形凹陷连在一条直线上，笔直明亮的一条线，像支箭，那小块倒V形凹陷就是尖锐漂亮的箭头。
司徒礼也比衡述高一点。他看见，一直没说话的嘴巴终于忍不住道：“衡述，嘿！知道不知道？丘比特！嘿！”
衡述知道丘比特，却不明白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意思，把头点了一点，却眼神懵懂地看向夏白杉：这……什么意思?
夏白杉呼吸一紧，心里七上八下颠乱起来。
他当然知道司徒礼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丘比特’。可要他怎么说？初识就向衡述说这种话?即使真说了，衡述问起原因，又该怎么说？说你抬头了，他就满脖子满脸乱看，做了个比喻，还想起一个古希腊神明，还，还是爱神！
天知道衡述知道缘由会怎么想他。
他本就小心斟酌着说话，一乱，更说不出来，心里还气。司徒礼的嘴！火一上来，眼里的清润被蒸发，成了气体，一遇冷，又变成水，薄薄一层覆在眼球睫毛上，糊汪汪急出来的泪。就这样，夏白杉担心衡述一直等不到回答会生气，大脑转得飞速，竟然忘了呼吸，憋得兜脸彻腮满是红。
他们两个人一个懵一个红，看得司徒礼哈哈大笑，开心极了，桃花眼笑成一条缝，浓睫飞颤，像乌鸦拍着翅膀飞离桃枝，转瞬消失于天际，徒留一树旋旋落下的腻粉花瓣，把雪白天光一块块分割，连着天与地，整个世界碎糟糟的没有一方好样子。
他不管不顾地神采飞扬道:“哥哥不说，我说！衡述，你就是丘比特。我们三个人里面，有人在爱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面说，一面唯恐天下不乱地狂笑。
衡述陡然一震，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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