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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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电总局依规完成了对一档名叫《东西文化畅此时》的文娱综艺的制作备案公示。海沪文化局副局长亲自担任该综艺的文化顾问，各界德艺具全的艺术家参与指导，像剪片子似的逐帧讨论出各单元的东西方艺术选择方向。如此声势浩大，经不得拖，公示出来不到半个月就启动了录制。
第一单元的录制地点定在一座西北部的城市，兰陇。
四月末的兰陇，天空高远，还是新生的春，高悬的太阳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只引出人的一条细影来。
忽然，细影撇折一弯，弯成一个大度数锐角。仔细一看，并非人动，正要纳罕，头顶却传来嗡嗡声鸣。抬头望去——四架大疆DJl Air 3系列盘旋上空，旋翼快速刮划空气，呈大四方式分散，镜头无一例外全都对准着机场的国内达出口。而视线从达出口的竖标平切过去，正好对准了《东西》的录制团队。
三架摄像机立在那里。总导演姜江横向大岔腿站在一旁，抱臂皱眉把双眼钉在了达出口。他是浓眉削脸，颧骨突出，本就是凶相，此时眉毛皱着露出眉间的三道竖纹，更显得凶了。倒他右边一个高他半个头的人是个好人模样，干净脸庞，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像个刚入社会的学生。
学生相的人叫杨河，是他们来接的嘉宾——沪闵芭蕾舞剧团史上最年轻的男首席——夏白杉的跟拍导演。
不多时，一班飞机降落了，达出口渐渐嘈杂起来。
夏白杉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外套件哑光黑过膝风衣，黑长卷发垂及股际，戴着白色口罩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机场内大片清冽的白，那一抹黑委实引人注目。加上他太高了！按沪闵公布的官方数据，身高一米八/九，腿躯比百分之五十八，臂展两米，在人群中柳身鹤姿，捉人眼球。
杨河轻轻哇哦一声，近乎气音，低声道：“真人比照片来得疯狂。”
姜江眉拧得更狠说：“他口罩都没摘你哇个屁！严阵以待！”
夏白杉不近视，打远处一瞧就看见了录制团队。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说：“那个凶人不像是来接机的，倒像是收我来了。”
笑容还弯在脸上，杨河已经拿着麦迎上来，后面跟着几个场务，从夏白杉手里接过了行李车。“夏首席你好，我是你的跟拍导演，喊我小河就行。”杨河自我介绍道，一面替夏白杉戴上麦。夏白杉扣上因戴麦而解开的风衣扣子，嗯一声说：“谢了，小河。”然后身体微侧，偏头听杨河说录制事项，腿也没停，直走六七米后拐个弯出了机场。
坐上保姆车，他才摘下口罩，露出全貌来。面白如玉，墨眉明眸，红唇妍妍，一张脸上匀净得只有三种颜色，极乖长相。让人忍不住舍弃男女生理差异地想：嘿！他是个被国王保护的公主！
后面坐着的杨河不经意朝内后视镜一瞥，正巧把夏白杉侧脸照了出来，鼻线锐利笔直，又白，似泛寒光的软刀，忍不住又哇一声，道：“狂风骤雨！”说着，他拍旁边姜江：“百分之百！咱这综艺会火，就冲俩嘉宾的两张脸就会火！”他们都看过嘉宾的照片，单论面皮，夏白杉还比另一位差了点，但他真人已是公主了，另一位嘉宾是什么？仙子吗？
姜江仍旧：“严阵以待！”但眉不皱那么深了，他也想到了另一位嘉宾。是兰陇当地人，出国谈生意去了，没买到直达机票，只好转机再坐高铁回来。此刻，保姆车飞驰驶向兰陇的东高铁站。
他们说话不背人。夏白杉听得好笑，却也知道姜江担心什么？他是被逼来了综艺，嘉宾合同都是沪闵团长朱执强揪着他耳朵强签的。签约时，姜江就坐他对面听他怒目而视地吐槽朱执强。
“他怕我跑路。”夏白杉心里发笑。
可他已得了好处，也不想工作带着误会开展，便侧过身从两座椅间的缝隙中朝后看向姜江，笑容不真实，却真诚：“姜导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你别一说话就是严阵以待，弄得我跟恐怖分子似的。你是总导演唉，要说开工大吉呀！再说，这节目是我团长老婆担的顾问，就算我真能回去，也是被他切成片再给您送回来。”
姜江白他一眼，回以沉默。
挑了下眉，夏白杉不放心上地转回去，抬胳膊肘抵着车窗托住脸，专注地看向窗外不断快速倒退的兰陇街景。湍急的车流让道路两旁的洋槐在他眼中加了倍速，快到像洋槐树冠连着天，比他几个月前看到的更加天高地远。目光渐渐柔和，像在看他深深爱着的人，几个月不见就变了大模样，全因他的喜欢和思念。
保姆车飞了快一小时，终于到达东高铁站出站口。
过了一会，唰的一声，夏白杉另一侧座椅的车门被打开了。他转头看去，见只是个工作人员，眼睫微敛。他挺好奇他的综艺搭子，听朱执强说是皮影戏的传承人，这让他一直担心是不是位老先生。他不想和搭子有太深的代沟。
那工作人员看他一眼，明显怔愣几秒，然后恍然回神般对侧后正在戴麦的人说：“衡老师，上来吧。”
衡?
听到这个字，夏白杉低眸一笑。这次笑得真实，他想：有了这个姓，代沟也可以用沟通解决。
车外有道声音传来：“抱歉等一下，我主机没别好。”清越圆润的声线，像块莹透的暖玉叮叮敲着寒冰。是年轻人的嗓音。
担心被抚平，夏白杉却无从顾暇。因为这声音他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不真切，像脑海中模糊而又遥远的记忆。他心脏震了一震，扭转身体，让整个上半身都对准车门，凝着神，放慢呼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将会有人出现的被打开的车门。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心都快绞烂了。
终于，一道身影覆盖住被打开的车门，视线直直对上来人的刹那间，夏白杉清楚地看见了衡述的眼睛，顿时觉得有道闪电劈下来，随即心雷震动，脑袋嗡的一声。
衡述满脸惊诧，一只踩在车上的脚僵住了，直到他身后的跟拍导演欧荚喊了声“衡老师？”，才慌乱地低下头错开视线上车坐下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夏白杉立刻别过头去不看衡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
真的是衡述？
为什么刚才不下车去接？
夏白杉看见衡述的第一件事就是后悔。第二件事就是低下头去检查他的衣着，匆忙拉紧风衣掩饰里面的休闲西装，懊恼地想，为什么要穿休闲装？为什么不穿正装？衡述会不会觉得他不尊重他？
安全带勒皱了风衣领，夏白杉想去扯平。亡羊补牢，三年后的重逢，他至少要给衡述留个端正印象。
手还没来得及碰上，后座倏地响起姜江的嚷叫：“我就知道你早晚要跑！”他一直严盯夏白杉，见他要去碰安全带，瞬间腾起，大手飞去拽他胳膊，生怕他下车跑了。
快要拽住时，车内訇然传出一声巨大闷响！
衡述脑袋砰地撞上了车顶。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站起来的，但这刻，他攥住了姜江伸过来手的手腕，暴起青筋用力一甩，怒吼道：“别碰他！”
姜江被甩倒在后座傻了眼，久久呆着，不敢相信这事竟然是衡述而不是夏白杉对他干的。
夏白杉愕然地看着衡述，两拳攥紧，像是压制着什么，半弯着腰站了起来。慢慢地，清楚的视线成了凝视。他不在只看衡述的眼睛，他看衡述的衣着，一身郁重的浓黑；看衡述的发型，寸头，过短的乌黑发茬；看衡述消瘦的身形，黑色衬衫穿在身上空荡，除却左右两肩的凸点，其余布料全都飘悬着。
太瘦了......夏白杉心疼得无法再看下去，只好重新凝视上衡述的眼睛。那个他最依赖的地方。
可没凝视几秒，夏白杉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句话：人老先老眼睛。
五个字像五根细针扎进他的心，密密麻麻。
他再也遏制不住冲动想去碰衡述——碰哪里都好。却在手伸出去的一刻被衡述乍然闪了过去，然后他坐回位置，别过去身体，别过去头，拉开夏白杉的距离。
细针顿时成了锥子，给夏白杉心脏戳了个血洞，他疼得眼泪直淌下来，静静的淌出的泪下，是想要发出近乎嘶吼的质问。可在这辆沉默的保姆车上，质问甚至都不需要粗扯开喉咙，只消张口，就能让所有人都听到。
但衡述躲着他。
夏白杉透过模糊的泪眼深深地窥测着衡述的侧脸。半晌之后，他擦干眼泪坐回去，垂着头哽咽着想：可是哥哥，结束一段糟糕的恋情，放弃一个烂透了的爱人。正常情况下，人不都应该变得更好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