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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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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小事,晋王和齐王自然不会反驳。
废太子又说:“四弟,便有劳你斟酒。”
“是我分内之事。”
说着,齐王挺直身子,拎起酒壶倒了三杯酒。
三人举起酒杯,口中说着贺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齐王见状,又利索地继续斟酒。
谁知不过说了三两句话,废太子突然神情痛苦,甚至倒地蜷缩喊痛。
齐王骇了一跳,震惊地指着酒壶大喊:“这酒里有毒!”
晋王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李演用他的命最后一搏。
他当即指着齐王的鼻子大骂:“四弟,我知晓你和大哥关系好。可没有父皇的命令,你怎能下毒暗杀二哥呢?”
齐王倒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我没有,不是我。”随后又冲到废太子身边,慌张地叫喊:“二哥,你说句话呀,二哥,不是我!”
废太子艰难地昂起头,用尽最后的力量控诉:“李玄,你好狠的心!”
说完便被痛苦支配,呕出一口鲜血,口中尽是不成调的痛呼声。
齐王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脸上滑腻的鲜血,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李演,你就这么恨我?不惜用自己的命栽赃我?”
晋王闻言下意识地心虚,即刻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拉离了废太子身边。
“你见二哥没死,还想动刀剑不成?”
齐王不理他,反过身体,朝门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晋王心里一慌,死死地拧着齐王的衣袖,色厉内荏地喝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齐王心急如焚,他知道情况不妙,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心一横,用尽全力甩开晋王,往门口去。
也许这些日子许回对他的训练起了作用,晋王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无法再阻止自己。
齐王三步并作两步,越跑越快,目露精光,气喘吁吁。
他打开大门一瞧,外头竟一个人也没有。他内心顿时冰凉,悲愤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废太子和晋王,捏紧了拳头,迈出大门,继续向前。
直到殿外,才碰到巡逻的禁军。
齐王狠狠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朝放松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几个深呼吸后,他才能开口说话,当机立断一面派人去请太医,一面派人禀告熙宁帝,又喝令其他的禁军跟他去见废太子和晋王。
只可惜,等他领着人赶到的时候,废太子已经咽气了。方桌不知被谁掀翻了,酒壶和酒杯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蒲中酒的香味儿。
晋王抢占先机,立即发难,“李玄,你毒害二哥,你可知罪?”
齐王见李演已死,只好咬住晋王,“分明是你害死了二哥,我离开的时候,二哥还活着呢!”
两人各站一方,均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对方,气氛为之凝滞。
熙宁帝知晓晋王进了宫,想着事情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便传唤司天监的人过来挑选黄道吉日,预备出了正月便去行宫暂住,将国事托付给齐王。
他乍一听废太子出了事,还以为晋王出手了。
“晋王这个糊涂东西,想来对他二哥说了什么难听话。”
禁军虽觉狐疑但仍尽职地说:“卑职当时不在场,是齐王殿下跑来传信。殿下神情紧张,亲口告诉卑职废太子身体不适。至于晋王是否在场,卑职不知。”
熙宁帝惊出了一身冷汗,“你说什么?是齐王?”
“确实是齐王殿下令卑职前来求见官家。”
熙宁帝不知道齐王怎么卷了进去,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吩咐摆驾。
晋王和齐王见熙宁帝来了,纷纷上来喊冤。
熙宁帝见两人都在场,心灰意冷,对两人的呼喊充耳不闻,只出神地审视地上的李演。
他心中十分复杂,非三两句话能够描述,也无人可以体会。
半晌他只是长叹了一声:“究竟是太子。”
晋王连忙说:“四弟毒杀太子哥哥,等同弑君,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父皇还要偏袒于他吗?”
齐王立刻反唇相讥,“蒲中酒出自晋地,不正是三哥你置办的吗?”
晋王神情慌张,“酒虽是我带来的,毒却不是我下的。”
齐王又说:“你怎知毒下在酒中?”
晋王顿时方寸大乱,支支吾吾,许久才说:“我如何会知道?你提起蒲中酒诬陷我,我自然要分辩。”
熙宁帝瞪了一眼仅有的两个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叱骂:“你们两个真是昏了头,吃了两杯酒便在此胡说八道,活像市井里的泼皮无赖!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了你们几个畜生!三才,叫人把这两个讨债鬼送回府,让他们好生醒酒!”
齐王和晋王不知其意,以为熙宁帝要包庇对方,闹着不肯走,却被禁军钳住手脚送上了马车。
出门叫冷风一吹,这才清醒下来。
如此不体面之事,绝不能公之于众。
齐王又想:父皇就剩下两个儿子,倘若今天非得在他二人中揪出一个凶手,剩下的一个自然是来日的官家。可见,父皇还没有决断。
熙宁帝的确没有决断,他甚至来不及为兄弟相残和丧子之事伤心,便做出了冰冷的政治反应,第一时间将两个儿子摘了出来。
等晋王和齐王顺利离开,那些积压的情绪才缓缓涌上心头,直催人泪下。
他且顾不上礼法,无力地坐在李演的遗体旁,伸出手将儿子脸上的乱发拨到耳后,见他嘴唇乌紫,双眼紧闭,心下大恸。
这个孩子,他也曾捧在手心宠爱过,也曾珍而重之预备托付国事。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只是想起了齐王和晋王,心肠慢慢硬起来,忽而极恨李演不肯就死,挑拨弟弟们争斗。
又恨晋王顽固不化,不照着自己安排的闲王之路走下去。
他倒以为李演是在帮他呢!哼,愚蠢!
晋王若肯悄悄地料理了废太子,虽然失去了继位的可能,却也能平安一世,富贵尊荣。
李演挑唆晋王攀诬齐王,既拉了齐王下水,又何尝不是嫉恨自己为晋王安排后路呢?
忽而又恨齐王蠢笨不堪,轻易遭了构陷,不能脱身。
熙宁帝绝望仰头,难道他所生四子,仅有一子得活吗?
种种烦恼不可对人言,他却无法照原计划立齐王作太子了。
齐王并不知晓熙宁帝心中的盘算,他此刻正扑在许回怀中深深懊恼。
“我不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
许回摩挲着齐王的后背,“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你处变不惊,已经很好了,万万不必过分苛责自身。”
齐王的脖颈贴着许回的脖颈,心中充满了哀愁。
“不知道父皇会相信谁?倘若父皇相信三哥,我就做不成太子了。”
许回沉声道:“官家圣明烛照,必定能分辩贤愚忠奸。”
若是分辩不了,那也只好认命。
齐王怅然道:“我时常惹事,叫你烦心。倘若你嫁的是二哥或是三哥,只怕这会子已经辅佐他们成了。”
许回猛然挣开齐王的怀抱,深以为辱,眼眸中聚积怒火,“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争权夺利,不择手段之人吗?”
齐王拼命摇头,“自然不是。我明白你的心,我只是替你可惜。”
许回郑重地说:“废太子和晋王草菅人命,不忠不孝不悌,我岂能辅佐他二人为虎作伥?你既明白我的心,这样的话,今后不要再提了。”
齐王怔怔然,心里一酸。父皇生的什么儿子,没一个好东西,白白辱没了许回。
许回见齐王沉默不语,转而问:“王爷可曾用过午膳?”
齐王这才缓过劲儿,见许回身着青色寝衣,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秀发散乱,脸颊微红,瞬间站了起来。
他背过身子,“啊”了一声,“是了,我先出去。”然后大步流星往外走。
再留下去,只怕别人说闲话。
等许回穿衣梳头出来,齐王正在就着咸菜吃胡饼,手边几碟子点心,半点儿荤腥都没有。
许回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坐在齐王身边。
第二天拂晓,宫里传来消息,说废太子病逝了。
齐王和许回穿好丧服,进宫参加葬礼。
熙宁帝对废太子的身后事并不上心,只吩咐按郡王的规格待遇治丧,旁的一概不管。
但朝野皆知废太子因谋反被废,哪怕暗中猜测其死大有隐情,倒也不曾传出什么非议。
只是有人曾说起过,废太子死前,晋王和齐王一同探望过这个糊涂兄长。
却没什么人为废太子喊冤叫屈。
旁人也便罢了,晋王和齐王不得不为废太子守孝九个月,服大功。
宫中这一年索性不再办什么宴会,连丝竹声都少,熙宁帝干脆移居行宫,命晋王和齐王共理国事。
这个新年过的很不成样子。
许回寻了个空子,将招募昌海云之事告诉了齐王,齐王自无不可。
起初,齐王只让许回邀昌海云上门,让许回代为交办户部差事。
许回自有一份差事,夹在中间,倍感疲惫,齐王也觉得不甚方便。
后来,便打马去郑王府寻李季平,昌海云在一旁作陪,不必中间人传话。
可不过去了几次,齐王耳边便传来些风言风语,他心知不好。
然而,这几次的谈话,他发觉昌海云果然如许回所说,是不可多得的经商奇才,于赚钱上,很有见地。
倘若令她为朝廷办事,组织船只人手经营海上贸易,国库何愁不富?
赈济灾民,减免赋税,治水修桥铺路,甚至整治边防,都不成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