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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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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人,前番是我等失职,甘愿领罚。军中比武一事,还请大人费心。倘若圣驾降临,军中弟兄何人敢不唯大人之命是从?”
许回轻掀眼皮,“你们果然真心认错?”
众人齐声道:“任凭大人处置。”
“好。”许回抚掌大叹,“尔等违背军令,本该仗打一百军棍。念在比武在即,且各领二十棍。余下的暂且记下,若有下次,两罪并罚!尔等可服气?”
“谢大人开恩。”
此后,许回的指令终于能被不打折扣地传下去并执行,实在可喜可贺!
这是后话了。
待这五个军指挥和二十五个营指挥受完罚,许回立即向他们交代比武事宜。时日不多,须加紧准备。
第二日,比武便正式开始了。
本次比武分为初赛和决赛两轮,大小都头免试,直接参与决赛。
至于士兵,取优胜者进入决赛,与大小都头一较高下。
如此可谓公平至极了。
然而,大小都头没点儿真本事,又如何能坐稳官位呢?纵使有德不配位者,也在少数,没那么轻易洗牌。
换句话说,初赛才是普通士卒的试炼场,是他们扬名的地方。
于是,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视同僚为升官之敌。
不过,因着许回担任着殿前司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属于骑兵,故而此次考核比武以射箭为主,拳脚为副。
倒没出什么下作的招式。
诸事料定,齐王却忧心忡忡地问:“离比试没几日了,来得及吗?父皇可等着瞧呢!”
许回智珠在握,笑着安抚,“不必担心,我早就盘算好了。校场中有现成的草垛子和箭靶,无须临时搭建,这却省事儿。我不过吩咐他们休整一二罢了。”
齐王睫毛眨呀眨,“我能去瞧瞧吗?”
许回深深地望了齐王一眼,“决赛那一日同父皇一道来吧。初赛尘土飞扬,你身上的衣裳怕是洗不净了。”而且血腥。
禁军的身手同样重要。故而,此番亦有贴身肉搏。
大营就有三个旧擂台,是仿照武举擂台建造的。士兵可自愿上场比试,只是不许用武器,赤手空拳搏斗。
齐王不过是舍不得许回,倒不是真心想看那些士卒,见许回阻拦,便作罢。
他只是睇了一眼许回,“我记得你刚进大理寺的时候,瞧见犯人受刑多有不忍,什么时候竟能面不改色谈论鲜血了?”
许回自嘲一笑,复杂的情绪忽而涌上心头,一时呆怔。
因为人的心会慢慢变硬。
她望向天空,不知名的鸟雀飞过青瓦,清越的鸣叫声划破云霄,余音袅袅。
又一天过去了,她想。
初赛比了四天,许回见识了不少军中好手,她着人将优胜者名单记下,以备来日重用。
终于到了决赛。
将士们被坚执锐,高昂着胸膛,挺立在校场上。哪怕已经在寒风中苦等了半个时辰,他们的眉梢眼角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非年非节,他们也无甚功劳,官家却纡尊降贵,亲临校场检阅,这岂非是莫大的荣幸?
不使出浑身解数,如何报效君恩?
用不着许回煽风点火,他们早已战意汹汹,鼓足了劲要大显身手。
许回倒也顾不上他们,她正在垂拱殿面圣呢!
晋王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成功让熙宁帝起了退却毁约之心。
许回心一沉,面上笑着说:“将士们听说父皇亲至,诚惶诚恐,激动不已。”
熙宁帝沉吟不语。
晋王站了出来,“粗鄙野蛮之人,怕是没这个福气受此隆恩!父皇,若不是得侍卫相助,废太子纵有不臣之心,也无能为力,不至于犯下大错呀!这群骄兵悍将,畏威而不怀德,父皇不行株连,已是皇恩浩荡,岂能再行加恩?请父皇三思。”
此言说进了熙宁帝的心坎。此时,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废太子为什么能说动禁军跟他造反?不就是许诺了从龙之功吗?
在天下人心中,皇权不再神圣不可侵犯。
以德化人,千难万难;以势压人,才是最省事儿的办法。
“令姜,朕今日不得闲,你替朕好好训诫禁军,断不可使他们生了骄蛮之心。”
齐王侧过头望向许回,只见她已经跪下了,齐王见状,连忙跟着下跪。
许回郑重道:“父皇容禀。谋反之人,罪在不赦,臣绝不为之开脱。只是,救驾之人又何尝不是禁军呢?冒死闯入大殿护卫父皇的,正是禁军呀!”
熙宁帝沉声道:“否则,你以为朕为什么对禁军轻拿轻放?”
许回又说:“臣依稀记得,宫变之日,父皇因废太子谋反心悸不安,以致圣体违和。当夜,是韦风韦大人身披盔甲,在门外为父皇荡平邪祟。昔日太宗文皇帝被噩梦缠身,全赖秦叔宝和尉迟敬德披甲持械守卫宫门。这正说明,韦大人恰如父皇之秦、尉呐。”
“不过是民间传说,山野村言当不得真。”晋王飞身陈奏。
“秦叔宝和尉迟敬德为秦王守门之事或许有假,可韦大人却实打实站了一夜。来日史书工笔,父皇与韦大人君臣相得,这岂不是一段佳话?”许回不紧不慢解释道。
晋王咬牙切齿地说:“韦大人自然是忠贞臣子,可旁人却不如韦大人这般一心想着父皇。倘若父皇一时心软,移情于那些粗野武将,只怕他们会令父皇寒心,叫父皇失望。”
齐王抓住了话空,连忙说:“三哥此言差矣。犯上作乱者,严惩;忠心有功者,重赏。一紧一松,禁军心悦诚服,自然顾念君恩。三哥对禁军防备心这样重,难不成也怀疑苗大人吗?”
这姓苗的正是晋王的小舅子。晋王在熙宁帝面前猜疑禁军,不过是为了弹压许回,他哪里敢承认自己的小舅子有不臣之心?
“父皇,千峰愚笨,不及弟妹灵秀,然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四弟此言,叫苗大人如何自处?”
齐王哭着说:“那皇兄前番所言,又让弟弟和王妃如何自处呢?”
晋王脸色大变,不能应对,一时无言。
熙宁帝呵斥道:“朕以为你们一日大过一日,行事理当沉稳,哪知今日一见,还是这般胡闹!”他揉了揉太阳穴,气得说不出话,只拿眼睛瞪着两个儿子。
晋王和齐王连忙伏地告罪,求熙宁帝息怒。
许回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意气之争,熙宁帝不愿再听下去了。
于是她跪着拱手,转而说道:“韦大人深念君恩,屡次上书求去边境,希冀有朝一日为父皇收回燕云十六州,父皇何不重用此人?”
熙宁帝却说:“韦爱卿的忠心朕自然知道,这才将他留在御前重用。自即位以来,朕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时时不忘燕云十六州。然而,历代先祖均不能将其光复,朕也不敢轻忽,还需朝廷上下齐心才好,这却急不得。”
齐王在心中暗暗腹诽,父皇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寝食难安?分明夜夜笙歌,享乐无度。
晋王也低头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许回却不管真假,她附和道:“正是,与辽国的争端急不得,非得先除夏国不可。”
此言一出,皇家父子三人齐刷刷看向许回,大吃一惊,这儒生为何如此好战,三番五次上书攻打夏国?
“父皇,辽国企图颠覆我大魏朝堂,理亏在前,将来又有何颜面,如之前一般干预大魏与夏国之间的战争?千载良机,失之再难得之。父皇何不高筑云台,点将集军,兵发夏国?届时,也可让韦大人奉父皇旨意,随军出征!”
许回说到后面,重重地叩首,地砖“咚”的一声。
晋王心里纳闷,不明白许回在图谋什么?她处心积虑想要挑起大魏和夏国的战争,有什么好处呢?她频频提及韦风,难道韦风是她的人?她想要兵权吗?
熙宁帝心里一万个不想打仗,就如现在这般用钱解决问题不好吗?一旦打输了,他如何能坐稳皇位?说不准连命也没了!
归根结底,燕云十六州也不是在他手里割让的,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又不是他。
前头那么多官家都没能收复失地,甚至还有人打输了再次割地,他费什么劲儿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承受不了打输的后果,大魏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
他老了,励精图治那是年轻人该干的事儿。
将利益得失在心间滚过一遭,熙宁帝沉默不语。
晋王觑着熙宁帝的面色,忙说:“弟妹,可见你还是年轻气盛,不知道这里的厉害。打仗哪里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赢的?银钱、粮草、军械,都须细细筹谋。你岂能贪功冒进,将兵戈视作儿戏一般?父皇肩上是九州万方的子民,谋定而后动正是明君所为。”
齐王一边听一边嗤笑,又是夏国,又是辽国,哪里来的什么“九州万方”?
许回辩解道:“臣绝非贪功冒进,只是……”
“好了,弟妹。我知道你一向自矜,想要努力证明自己不输男儿,却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黎民苍生拖入战争的沼泽当中!听哥哥一句劝,你好好相夫教子,将来自然有你的功劳。”
齐王一听便急了,什么理智也忘了,“你也有脸说什么黎民苍生?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他们也是……”
“住嘴!”熙宁帝呵斥道。他将案桌上的天目盏重重地砸向齐王。
齐王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姑母说的对,父皇不愿意见到他们兄弟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