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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翻了醋坛子 ...

  •   清宁连吃带拿欢欢喜喜地回去了,生生守着蜜汁玫瑰酥眼巴巴地看着院门,等着她的心上人出现,可直到桑榆之时,那个人也没有出现,清宁的脸也从娇艳欲滴成了枯萎蔫巴,手指捏紧了粉釉莲花玉盘的一角:“他答应过我的......”蜜汁玫瑰酥也过了最佳食用时间,颜色都没有那么鲜亮了。

      丹若心疼低声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清宁突然坐直了身子,眼底又射入神光:“丹若,再去买一份!”

      顾阙这一下午非常忙,亲力亲为,连一些审问的事宜都不让丰融或是官府的代劳,一点心思分不到别处,等到日落西山时,才回顾宅。

      那是他几年前购置的宅子,两进的院子,布局简单,也够他们主仆住。

      顾阙面容极盛,面无表情时,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冽压迫,下午审问时丰融大气都不敢喘,那些被提审的百姓更是战战兢兢,这会跟着顾阙回宅倒是想问他不是约定了要去探望郡主?可一抬头,看到他冷肃的面容,一个字也不敢问了。

      门一开,就听到老范乐呵呵的声音:“郡主,来来来,尝尝我新研制的养生茶。”

      丰融感觉到顾阙的脚步微顿,走入堂中的步伐倒是寻常。

      清宁捧着茶碗抿了一口,皱着的眉心便舒展开了,这养生茶好,不苦,她满足地喝了一口,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脸上的满足还没来得及收,就撞进了顾阙沉静的眸心,她正要勾起的唇角,想起今日他失约,立即用力压了下去,别过眼去,打算晾一晾他。

      她虽然喜欢他,总是追着他,但是她毕竟娇生惯养,脾气可大着呢。

      丰融殷勤行礼,她也没转过眼,只将背脊挺得直直的,淡淡应了一声,丹若梨霜站在一边也朝顾阙行礼。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老范老神在在看了顾阙一眼,悠哉后退了几步,他没有走,想看看怎么个事。

      顾阙将她一系列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微叹,打破僵局问她:“脚好了?”

      清宁是有脾气,脾气也大,但她很会下台阶,尤其是顾阙的,顺势坐着转身,小嘴一压,软软道:“没,没有,又疼了。”

      “疼为什么不在家待着,还到处乱跑?”他的语气有些冷淡,脸色也冷淡。

      “没有到处乱跑,”清宁理直气壮,又软下声音,噙着委屈,“你说的,下午要来看我,你没有来,我就只好来找你了,哝,给你送点心。”她捧着点心举高,弯起唇角献宝。

      包着点心的油纸上印着茶馆的名字,顾阙眉心轻轻一皱,没有接过来,像是在抓审问中的漏洞:“没有到处乱跑,这点心哪儿来的?”

      “......丹若去买的,是他家的招牌,很好吃的。”

      顾阙看了她两眼,没有拆穿她的谎言,他没有立场质问她和谁吃了饭,掠过了她,冷淡道:“我不吃。”

      清宁愣怔,看着他走进隔间,那是书房,没有墙体遮挡,她看着他在书案后坐下,翻开了书册,将清宁晾在了一边。

      一堂三厅的空间鸦雀无声,清宁就那么看着他,捧着的糕点无力地掉在膝盖上,丹若梨霜见不得她不高兴,用力朝丰融使眼色,丰融无能为力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顾阙无意识翻了一页。

      清宁看着他好一会,突然万分委屈,语气里带着哭腔:“骗子,大骗子,你昨天明明答应过我的,说要来看我,你不来,我都没有和你生气,还买好吃的点心来找你,你居然对我这么冷淡,还不理我!”

      清宁直直盯着他,眼中有水光在闪动:“你明知道我受伤了……”她委屈地红了眼眶,赌气的嘴唇都红润了起来。

      她心里恨了一下今天已经快矫健的步伐,还是借题发挥了。

      那语态简直像是顾阙对她做了多大十恶不赦的事。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清宁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对上他抬起的眼,泪珠悬在睫羽上,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她立马哭给他看,又不得不解释,“我知道那日我随手打碎了千金拍卖得来的花瓶,你很生气,可是我也只是想让你高兴,不知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为何生气?那日不知为何她突然和一个富家小姐争夺起一个花瓶,叫价间满是要压那位小姐一头的气势,两人各坐了二楼东西雅座,有来有回,楼上楼下的拍客跟着叫价声齐齐转头,看着清宁唯我独尊的架势震惊不已,这种拍卖富商居多,清宁是个生脸,他们多有猜测,忽然有人疾步到富商小姐耳边低语,小姐举牌的手蓦地僵住了,最终还是以清宁的财大气粗为胜,从无败绩的大小姐竟然输了,全场哗然。

      掌柜的将千金拍下的官窑花瓶恭敬奉上,清宁朝富家小姐挑眉,转身高调送给了顾阙,掀起一阵惊叹。

      顾阙看出她眼底的争竞得意和盛气凌人,微微蹙眉:“别闹。”

      清宁笑意倏然一僵,无端怒上心头,语气带着极致的酸:“你不要?是不是那位小姐拍下来你就要了!”

      莫名的指责,顾阙拧眉,语声极沉:“胡说什么。”

      “你扶她了!你扶她了!她还看着你害羞,她为什么害羞?你说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顾阙眸光骤然冷冽,只觉得荒唐,莫说他压根没有扶她,只是不经意擦肩而过,那位小姐不过就是问了他名姓,他也没有回应,就引来如此猜测。

      楼下和对面的拍客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清宁忽然很激动,还没搞明白,就看到清宁擎起花瓶重重一掼,“啪”清脆的声响惊心动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什么家世财富,这么挥霍?

      清宁那天很激动,压根不记得后来自己说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但是顾阙记得很清楚。

      “我刚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不可以吗?”

      “价值千金又如何,我现在看到就厌恶,就打碎了,不可以吗?”

      顾阙一张英俊的脸结了一层寒冰,清宁那一副即便再有价值她不喜欢了就弃如敝履的毫不在意刺了他一下,仿佛任何人事物对她来说没有例外,前一刻喜欢就捧上天,后一刻不喜欢就掼入泥。

      两相对峙,他的声音像是石头硬碰,冷硬不带丝毫温度:“不可理喻。”他起身离开。

      那日后,他们好几日没再见,直到放榜那日,现在她突然又提起那日的事,顾阙揉了揉眉心,不想多谈。

      清宁以为他不耐烦了,不敢再耍脾气,绕过书案,乖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知道错了......”一直是这样,她发脾气,她后悔,她求和。

      顾阙气凝一处,对上她盈盈水光的眸子,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压着声音道:“郡主生来娇贵,我行我素,哪里有错。”

      “你!你......”清宁气得眼泪夺眶而出,气团在心口汹涌,奋力甩开他的衣袖掉头就往门外走去。

      顾阙眉心紧蹙,在她拐过门口时还是追了上来,沉声道:“去哪?”

      清宁微微甩了甩手,气呼呼道:“去跪祠堂,去跪菩萨,我罪大恶极,我绝食自省,我求菩萨晚上让判官来把我抓走吧!让雷公劈一道雷......”

      “住口!”顾阙冷厉打断她。

      清宁终于忍不住了,漂亮的眼睛泡在了水里,睫羽瑟瑟乱斗,哭道:“你还凶我。”

      她泪珠子簌簌地掉,顾阙眉眼间的焦灼愤怒也散了,语气有些生硬的无奈:“别哭了。”

      他几乎不用道歉,不用哄她,只是这样软了语气,清宁就停止了哭泣,睁着泪眼睇他两眼,见他当真没有冰冷之色了,才扯着他的衣袖擦眼泪,抽噎着:“那你不许不理我,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顾阙由着她扯着他的袖子,问她:“脚不痛了?”这事算是翻篇了。

      呃?清宁立即扶住他的手臂“哎哟”一声,得寸进尺皱着小脸哼唧:“好痛好痛。”趁机将身子的重心都靠着顾阙。

      顾阙眸光轻转:“方才跑出来不像是很痛的模样。”

      清宁水润的眼睛一抬:“还不是被你气的,我都忘了疼了,可知我多伤心呢。”她又神气起来了。

      顾阙知她的娇气却也知她的调皮,看得出她的假装,此时也有心纵着她:“进去再让老范看看。”

      “那你扶我。”清宁傲娇地抬手,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

      “哦?你们和好了?”连漪背过身去沾颜料,掩去眼底的阴沉,目光放空一瞬,“所以那晚花灯会你崴了脚,他晚上去看你了。”

      “是啊。”清宁坐在伞铺的后院,托腮看着她画伞,笑得合不拢嘴,忽然她收敛笑意,问道,“那晚你真的没事吗?”

      连漪轻笑:“嗯,没事。”

      清宁拿了一支毛笔把玩:“今晚我和谨辞哥哥要去参加马刺史举办的晚宴,待会就得回了。”

      连漪眼睑一跳,手不小心划过伞骨,清宁一喊忙拉过她的手看,连漪回头朝那些注目而来的画娘笑笑,抽回自己的手,问道:“他要带你去?”

      “不是,是马刺史邀请了这次乡试解元和经元,还有一些名士,又邀请了我爹爹,爹爹不去,我才替上。”清宁拿着毛笔也沾了颜料在一张宣纸上随意画画,她的画工很是一般,和连漪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但是清宁从不难为情,还总是会大大夸赞连漪的画。

      连漪顿了顿笔尖,淡淡一笑:“是吗。”这种宴会,萧令公自然不会去,那些官吏要巴结他,每每递出去的请帖,能真的请到萧令公的宴会屈指可数,是以,这份请帖就是递给清宁的。

      清宁的脸在阳光下莹润发光,眉眼间尽是不知愁滋味的天真之态。

      她看着清宁在画纸上随涂,想起第一次见清宁的那年她十四岁,为了报答顾阙的救命之恩,她时常做些点心去找顾阙,打着“报恩”的幌子,端的毫无私心,心无杂念,却还是被拒绝了,最后一次她看得出他眼底的不留余地,心念几乎崩塌。

      她冷静了半个月,终是不甘心,重新振作去找他,一进屋,就看到顾阙正在写文章,春日的阳光下明净清贵,深邃的五官俊朗不凡,连漪的仰慕未染眉梢,却见他身旁多了一位少女,伏在书案上睡得正憨。

      大概听到动静,少女悠悠转醒,抬起头眯着眼先是朝顾阙盈盈一笑,发髻边上的玉蝴蝶栩栩如生,过而转向她,惊诧跃进她星辰闪耀的眸底,连漪狠狠一怔。

      只见少女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淡淡生晕衬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才知,这位才十三岁的少女正是才入姑苏不久的清宁小郡主。

      “连姐姐,连姐姐?”

      回忆里清宁的声音和耳边清宁的声音重合,连漪回神攒出一抹笑意,她没有站起来送清宁,等她走后,才转身一瘸一拐的去跟掌柜的告了假,回家取出那幅《扑蝶》,那是马小姐上回请她补画的,该物归原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打翻了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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