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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筠 林飒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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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飒千死死盯着那团黑雾,眼神又怒又怕。
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全然靠着泠见月的气场镇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忽然,院门门铃“叮咚”的一声轻响,硬生生劈碎了满室阴诡。
林飒千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起跳。
别吧!
大半夜的!
刚打完鬼就来人?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她瞬间脑补出八百种恐怖结局:
阴煞引来了同类、邪物的同伙上门、老宅又缠上了新的脏东西……
越想越慌,却本能地往前半步,下意识挡在了泠见月身前。
她压低声音急道:
“师祖,外面有人!我先去看看,你千万别出声!”
“好,小心些。”
泠见月比林飒千更早感知到院外来人的气息。
没有阴邪戾气,却也无半分纯粹凡人的鲜活气。
下一瞬,她指尖极轻地一拢。
周身萦绕的千年仙韵、清冽灵光尽数敛入肌理。
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淡漠尽数敛去,覆上一层温煦的气韵——
变化出一副旁人一眼扫过、转眼便忘的寻常长辈模样。
仿佛她生来就是这般俗世普通人。
“你好,林小姐你在家吗?”
院外的门铃声又轻响了一次,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询问声。
林飒千揣着一肚子忐忑,快步冲去开门。
她透过雕花镂空往外窥看,心头的惊惧稍稍松了半截。
夜色沉沉,院门之外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墨色长衫素雅干净,黑发束得规整,身姿端正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书卷气,眉眼温润清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看着斯文儒雅,平和无害。
是隔壁独居、守着私人藏书阁的邻居——
谢筠。
林飒千和他做了三年邻居,交集寥寥。
只知晓隔壁宅院常年闭门,罕有人迹,偶尔清晨开窗,能看见他侍弄古籍、打理草木,性子沉静寡言,待人谦和有礼,是这片老宅里最安分的邻里。
她压着慌乱,抬手拉开院门,语气拘谨又警惕:
“谢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谢筠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院内,语速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邻里关切:
“刚才听见你院子里有碎裂异响,动静不小。深夜僻静,怕你独自在家出了意外,过来问问有没有事。”
他神态自然,眼神澄澈,看着只是热心邻里,纯粹体贴。
屋内,泠见月缓步走出。
谢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润笑意不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转瞬即逝。
他语气客套谦和:
“这位是?”
林飒千脑子瞬间飞速运转,怕泠见月不懂俗世规矩露馅,抢在前面疯狂圆场,语速飞快:
“这是我家长辈!刚从外地过来暂住几天,第一次来城里,不太熟悉这边的环境!”
救命!
千万别露馅!
千万别让邻居知道我家藏着千年仙人、刚镇压了一只三年老鬼!
泠见月极其配合:
“谢先生,你好。我是小千的表姐宁抒,深夜叨扰邻里,多有不便,还望担待。”
“宁小姐客气了,我叫谢筠,就住在隔壁藏书阁。”
谢筠轻轻颔首回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书房方向。
满地碎镜狼藉清晰可见,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阴寒气息,普通人无从察觉,却分毫未逃过他的感知。
他状似无意地追问:
“方才的响声,是打碎了器物?我听着动静不小,还以为是屋内出了什么变故。”
林飒千大脑当场空白两秒,尴尬的笑意强行爬上脸颊,脚趾在鞋里死死抠地,硬生生编造理由:
“对对对!就是打碎东西了!
我、我晚上收拾书房,灯光太暗手滑,把梳妆镜碰掉了,吓了自己一大跳,没想到还吵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
她说着还笨拙地抬手比划了一下摔落的动作,姿态僵硬又局促,尬得离谱。
谢筠静静看着她拙劣的演技,眼底笑意浅浅加深,却不戳破:
“无妨,深夜慌乱难免失手。人没事就好。”
他越是得体谦卑,林飒千越是心虚,只能硬着头皮尬笑附和。
短暂的沉默间,泠见月率先开口,不动声色反向探底:
“谢先生常年独居隔壁藏书阁?这片老宅清静少人,能常年守着古籍度日,心性难得。”
她看似随口夸赞,实则在试探对方的驻留缘由。
谢筠眸光微闪,从容接话,滴水不漏:
“只是偏爱僻静,不喜俗世喧嚣。古籍安神,独居自在,一晃便住了数年。倒是府上这宅院,古意厚重,只是年岁过久,底蕴混杂。”
他话锋轻转,似随口闲聊,又似意有所指:
“老宅旧物多,容易藏浊气、聚阴湿,夜里最易生异响。二位若是夜里常闻怪声、遇怪事,不必惊慌。”
林飒千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邻里善意提醒,连忙点头道谢:
“多谢提醒!我们之后一定多注意!”
谢筠见试探到位,不再多言,适时收了话头,道别道:
“夜深露重,不打扰二位休整。后续若是遇上难解的怪事、压不住的宅中异响,随时可敲我院门。我略通些道法玄术,邻里一场,力所能及,我自会相助。”
“好!麻烦您了谢先生!”
林飒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谢筠微微颔首,转身融入夜色。
挺拔的背影儒雅斯文,步履轻缓闲适,看不出半点异常,和寻常归家的文人雅士别无二致。
直到隔壁藏书阁的院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视线,林飒千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瞬间垮下紧绷的姿态,抬手拍着胸口小声哀嚎。
“我的天,这也太煎熬了!我刚才撒谎都快卡壳了,生怕谢先生看出破绽!还好师祖你临场应变够快,装普通人简直滴水不漏,我差点都信了。”
她转头看向泠见月。
泠见月没有接话,眸光沉沉,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书房墙角。
方才被镇压在墙角、蜷缩蛰伏的黑雾,此刻空空如也。
林飒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愣住,眨巴眨巴眼睛:
“欸?刚才那团黑东西呢?怎么没了?”
她连忙上前两步,围着墙角来回扫视,又探头看向书房各个角落,甚至弯腰检查了床底、柜后所有阴暗死角。
整座书房干干净净,之前刺骨的阴冷寒意彻底消散,空气恢复了老宅老旧温润的气息。
仿佛方才的异象,全是两人的幻觉。
“跑了?”
林晚挠了挠头,语气又懵又气,
“这鬼东西也太会苟了!刚才还凶得要扑人,一眨眼就溜得无影无踪,属泥鳅的吧?”
泠见月缓步走入书房,身姿清挺,指尖轻抬,虚空一扫。
她以千年仙力细细探查整座宅院的气场流转、阴煞余韵,片刻后,眸底染上一层淡淡的沉凝。
“不是跑了。”
林晚猛地回头:
“啊?不是跑了那是消失了?被你净化了?”
“没有,”
她抬指轻点空气,“它是被人硬生生撤走的。”
林飒千心头一凉:
“撤走?”
她声音微沉,“你的意思是……这只附在奶奶残念里的阴煞,根本不是独立的鬼怪?它是有人养的?是别人放出来的棋子?”
“是傀儡,也是眼线。”苏清晏淡淡开口,
“方才谢筠在院外驻足观望,我们二人暗中对峙博弈的片刻,幕后之人应该是察觉到了风险,知晓这枚暴露的棋子再无用处,便直接抽走了它的阴魂,断了所有线索。”
林飒千猜测道:
“能隔空操控阴煞、瞬间抽走阴魂、抹除所有气息痕迹,这手段,对方肯定修为不低。”
一想到三年来,自己夜夜安睡的老宅里,除了默默护着她的奶奶,还有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就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更让她酸涩的是,奶奶耗尽神魂、舍弃轮回困住阴煞,苦苦守护三年,到头来也只是撞破了对方棋局的一枚小棋子。
“师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线索全断了?”
林飒千抬头看向泠见月,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不算全断。”
“对方越是干净利落、果断弃子,越说明一件事——它怕暴露,怕我们顺着线索挖出根基。”
夜风穿窗而入,微凉的风扫过肌肤,林飒千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忽然想起谢筠,心头疑点丛生:
“那谢先生呢?他今晚来得也太巧了,刚好在阴煞被镇压、即将露馅的时候上门,会不会……”
她没敢说完后半句,会不会他们是一伙的?
泠见月望向隔壁漆黑静谧的藏书阁方向:
“不一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绝非普通人。今晚的出现,也绝对不是巧合。”
***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藏书阁内。
屋内未燃灯火,月色穿窗,落得一室清寂。满架古籍静立,墨香沉沉,掩去了暗处翻涌的幽寒气息。
通身雪白、虎头狮身的谛听轻落地面,身姿神异通透,双目澄澈,能辨世间阴阳、窥三界虚实。
它缓步走到案前,对着端坐的身影俯首行礼。
“主人,隔壁的阴灵怎么样了?”
谢筠慵懒落座于木案前,褪去邻里谦和的伪装,眉目间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幽深淡漠。
他指尖轻叩微凉案面,动作闲适散漫,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嘲。
“估计是废了。”
“隔壁来了个散仙,修为不低,足足有上千年的道行。这般底蕴,如今凡尘俗世里,可是极少见的。”
谛听闻言,虎头微抬,眼底满是真切惊诧:
“何止少见。千年道行,起码熬过十次九天雷劫。寻常修仙者一次便魂飞魄散,她能硬生生撑下来,何其坚韧。”
它细细思索,语气愈发感慨:
“说运气好,十次雷劫不灭神魂;说运气差,千年苦修蹉跎,终究没能踏出最后一步,未成金仙、不得天地共生,卡在散仙之境,不上不下。”
谢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看透了天界桎梏仙人的惯用手段。
“哪是什么运气,纯属无尽折磨罢了。”
“天界向来如此,最擅磋磨天赋卓绝之人。越是根骨逆天、不受桎梏的散仙,越要层层打压、岁岁熬磨。磨去锋芒,磨尽野性,熬到身心俱疲,最后才会俯首听命,顺从天规。”
谛听垂着虎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也难怪天界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日渐衰微。如今人间科技兴盛、百业繁华,可脚下大地的灵脉早就被糟蹋得千疮百孔,天地稀薄,灵气几乎枯竭。
想要潜心修行、踏仙途更是难如登天,凡间世人只当修仙是凭空杜撰的空想,哪里知晓,仙道本就真实存于世间。”
谢筠轻扯唇角,抬手重重拍了下谛听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讥诮:
“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天界兴衰,轮得到你来费心?
他们仙门凋零、天界式微,与我毫无干系。反倒我们鬼界日渐兴盛繁茂,气运蒸蒸日上。往后三界谁压过谁,还真不好说。”
谛听耷拉着虎头,一脸委屈,连忙把话题扯回正事上:
“那主人,阴灵已废,对方已然弃子收局,我们蛰伏三年的缘由已清,要就此离开吗?”
“不急。”
谢筠随意摆了摆手,眸光穿透层层院墙夜色,遥遥望向林家老宅的方向,眼底暗流深浅难测。
“再等等。”
不知为何,方才瞥见隔壁那名叫宁抒的散仙,竟然让谢筠心底莫名揪了一下,想起一位故人。
他守着地府生死簿翻查千载,簿上从头到尾,从未寻到过那人半分名姓。
想来应当是早早就踏破仙关、飞升得道,早已与天地同存,不受轮回束缚。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重逢那日,对方多半也记不得他了。
毕竟当年的他,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厌弃,走在路上连野狗都要绕道吠上两声,
满身污名不堪入目,又哪里配得上被那位仙人长久记挂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