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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魂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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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城郊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
林飒千收拾完客厅,端着一杯温茶走回回廊时,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泠见月方才主动选了奶奶生前的卧房暂住。
房门虚掩,漏出一缕浅淡灯影,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自下午入世以来,这位千年仙人始终淡然沉静,哪怕对着满屋子现代“凡俗神通”,也只是安静观察、默默熟记,半点无措慌乱。
林飒千不禁感叹道——
师祖也太稳了。
换我闭关百年出山,早被电视机和扫地机器人吓懵了,她居然全程淡定复盘,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津津有味。
林飒千抿了口温水,压下心底残留的拘谨。
白天一整天,她都在笨拙给仙人科普现代世界,尴尬百出,此刻夜深人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不少。
她独居这座空宅三年,早已习惯这份冷清。
习武之人感官敏锐,寻常夜风树影、虫鸣水响,在她眼里都是寻常景致,从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夜,不对劲。
晚风忽然停了。
满院婆娑的竹影骤然定格,池水凝滞不响,连夏夜最寻常的虫鸣,都在一瞬间彻底销声匿迹。
周遭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坠,一股阴冷黏腻的寒气贴着地面漫上来,绕着脚踝缠缠绵绵,不是晚风的微凉,是一种浸透皮肉、死气沉沉的阴寒。
林飒千脚步猛地顿住,后背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松弛,整个人瞬息进入备战状态。
她武力值早已练至凡人极致,寻常歹徒壮汉,来十个她都能徒手放倒。
可她天生怕鬼、怕黑、怕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异之物。
越是武力值拉满,此刻心底的恐惧就越是泛滥。
别吓我别吓我!
我这宅子干净得很!
奶奶住了一辈子,和善积德,从来没招惹过脏东西!
三年了都安安稳稳,怎么今晚突然这么阴?
难不成是我今天挖错坟、砸错师祖的坟,冲撞了阴灵,人家找上门算账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刷屏,林飒千僵在原地,不敢转头,不敢乱动,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偏偏双腿隐隐发虚,怂得彻底。
下一秒,客厅落地窗的玻璃上,缓缓浮出一道灰蒙蒙的人影。
人影模糊扭曲,轮廓单薄飘忽,紧紧贴在玻璃上。
四肢僵硬地垂着,头部微微歪斜,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硬生生糊在窗上的虚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却死死扒着窗面,静静朝着屋内窥探。
死寂、诡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笨拙呆滞。
林飒千余光扫到那道影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极致的恐惧压过一切,身体本能先于思维爆发。
“我去你的!”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疾冲上前,右手握拳蓄力,筋骨轻响,带着劈砖裂石的刚猛力道,狠狠一拳砸向落地窗!
“砰!”
闷响震彻庭院,玻璃剧烈震颤,整座客厅的窗棂都嗡嗡作响。
她本意是震退窗外阴物,力道收得极稳,没敢砸碎玻璃,可这一拳的威势,依旧凶悍惊人。
窗外那道灰蒙蒙的人影被劲气一荡,瞬间轻飘飘往后一飘,像张受潮的旧纸,狼狈地贴在窗外花坛上,晃悠悠落不下来,姿态滑稽又诡异。
预想中的反扑没有到来。
那鬼影既不凶煞,也不害人,甚至连半点害人的戾气都没有,就那么呆呆飘在原地,僵硬晃动。
林飒千一拳砸完,立刻收势后撤,双手护在身前,马步扎稳。
人却吓得眼眶发红,声音微微发颤,压低声音低吼:
“谁、谁在外面!赶紧走!不然我不客气了!”
救命!师祖救救我!
它怎么不攻击我?
是不是在蓄力?
是不是在等我放松警惕再扑上来?
那我现在是打还是不打?
打怕真打死阴物沾因果,不打它一直扒着我家窗户,我今晚别想睡了!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进退两难时,身后的卧房木门,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素白衣袂轻扫地面,无声无息。
泠见月缓步走了出来。
她长发松松垂落,褪去了白日的规整,多了几分松弛,却依旧清冷淡漠。
眼底无半分睡意,目光淡淡扫过庭院夜色,最后落在落地窗那道呆滞的灰影上。
她周身没有半点威压,只是静静伫立,原本浓稠刺骨的阴冷阴气,在她周身寸寸退散,瞬间稀薄消散,连凝滞的夜风都悄然复苏。
林飒千后背一松,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心底疯狂哀嚎:
师祖!救星!我终于不用独自面对脏东西了!
她立刻转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小声报备:
“师祖!外面、外面有东西!扒在我窗户上!”
泠见月微微颔首,脚步轻缓,走到窗边站定。
她视线落在那道灰影身上,眼神沉静,似是在看寻常草木尘埃。
她唇角微动,语调平淡无波:
“不是恶鬼。”
话音落下,她抬指,轻轻一点窗面。
窗外那道呆滞的灰影瞬间像是被人拎住后领,直直飘了进来,轻轻落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乖乖定住,不敢乱动分毫。
林飒千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又碍于晚辈体面强行站直,眼神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又怕又好奇。
这鬼影实在太过怪异,全无寻常阴邪的凶煞可怖。
身形残缺模糊,轮廓扭曲,周身灰蒙蒙一片,连五官都看不清,只会呆呆伫立,偶尔僵硬地晃动一下,像个卡顿死机的老旧投影。
诡异,又格外滑稽。
“它、它怎么这么呆?”
林飒千没忍住,小声喃喃自语。
传说中的鬼怪不都是扑人、锁喉、吹阴风吗?
这只怎么呆呆傻傻的,跟掉线了一样?
泠见月垂眸静静看着虚影,视线通透,一眼便看穿根源,淡淡出声:
“残魂余念,无煞无凶。”
她侧头看向身旁浑身紧绷、明明武力爆表却吓得拘谨无措的林飒千,继续解释道:
“它不是闯宅作祟,是被这院子的旧念牵绊,循迹归来。”
林飒千一愣,满脸茫然:
“旧念?什么旧念?”
泠见月目光扫过客厅摆放的老旧木梳、青瓷茶盏。
她眸色微沉,道出根源:“你奶奶。”
“阿瑶离世三年,心底留有未了尘念,残息锁在这座宅院里。近日我入世归宅,仙人灵力震荡,唤醒了藏在院中的旧念残魂。”
林飒千彻底怔住,心里又惊又奇,瞬间忘了害怕。
原来是奶奶的原因!
不是我挖错坟冲撞了阴灵!
吓死我了!
可奶奶一生安稳,待人温和,能有什么未了的执念,困住这么一道残魂三年不散?
客厅中央的残魂像是听懂了话语,虚影轻轻晃动,笨拙地朝着奶奶生前卧房的方向飘了飘,姿态呆滞,反反复复,只有这一个重复的动作,无声又执拗。
没有怨气,没有恶意,只有一股迟迟不肯散去的牵绊,像有人被困在旧时光里,日复一日,执着归处。
林飒千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发酸,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小声问道:
“那它……一直困在这里吗?会不会伤人?会不会缠上我们?”
泠见月淡淡摇头,语气笃定:
“无恶念,不伤人。只是残念日渐稀薄,无人梳理,久而久之,会化为野阴,流连不散,扰你宅院安宁。”
她说着抬眸,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你武道强身,筋骨刚烈,寻常阴邪近你身不得。可你只会蛮力搏杀,不懂辨阴、不会镇煞,遇诡只能靠本能硬打,慌乱失措。”
这番话温和中肯,没有半分责备。
林飒千耳根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确实。
她打架无敌,从小到大不知道打哭多少男的,可遇着鬼怪就慌得一批。
全程靠出手快硬撑,根本不懂门道。
“师祖,那我、我能学吗?”
她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我想学辨鬼、镇煞、驱邪的法子!以后再遇到这种东西,我就不用吓得手足无措了!”
泠见月看着她鲜活恳切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轻颔首:
“可学。”
“你筋骨强健,阳气充盈,是极好的驱邪底子。从今日起,我教你逐念、镇阴、辨煞之法。”
话音落下,她抬手虚引,一缕极淡的清微光气浮于指尖,柔和不刺眼,轻轻渡入林飒千眉心。
林飒千只觉眉心微微一暖,浑身紧绷的寒意瞬间消散,眼前原本灰蒙蒙的视野骤然清亮。
再看那道残魂,原本模糊呆滞的虚影,此刻终于能看清一丝细节——
残魂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属于奶奶的温和气息。
“看清了?”
泠见月轻声询问。
林飒千郑重点头,眼神褪去怯懦,多了几分认真:
“看清了,它没有恶意,就是好像……舍不得这里。”
“是阿瑶的执念未了。”
泠见月垂眸望着残魂,语气轻缓,“三年不入轮回,困于旧宅,必有隐情。此事不简单,是你我入世后的第一桩因果。”
夜色更深,古宅清幽。
呆滞的残魂依旧在原地笨拙飘荡,重复着归家的轨迹,诡异又可怜。
林飒千站在原地,她心底的慌乱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与好奇。
她没想到的是,原本平淡安稳的独居生活,从今夜起,彻底踏入扑朔迷离的诡谲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