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投手》白陆屿

15、第十五章

　　跑车虽然看起来很拉风，但实际上的体验却没有这么好。

　　一大早精心吹好的发型被疾风糊在了脸上，眼睛也被路边带起的尘土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忍不住抱怨：“蒋宸，你能不能把你的顶收起来，太晒了。”

　　蒋宸虽然身体照做了，嘴上却不依不饶：“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事。”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便停留在我身上，附带一句简短的点评：“裙子不错。”

　　呵呵，要他讲。

　　关上车顶后，原本划过耳畔的风声瞬间消失殆尽，车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空气的真空包装袋，将我的身体紧紧包裹在塑料之中。

　　强烈的落差让人无法立刻适应，我随手按下中控台上的音乐播放按键。爆裂的前奏以相当刺耳的音量响起，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到角落。

　　蒋宸反应迅速地按下音量键，才终于让这场四平方米的小型地震得以落幕。

　　我如劫后重生般抬起头，抱怨道：“你耳背啊？声音放这么重！”

　　蒋宸瞥了我一眼，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接着，他又闭上嘴，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管我。”

　　这三个字，像极了我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绞尽脑汁后迅速泄气，只在那片空白上写下一个“解”的无力感。

　　我“嘁”了一声，一首一首地切换着歌曲，顺便窥探一下蒋宸的歌单。他的音乐品味颇为复杂，从Taylor swift到Breaking Benjamin，从爵士到古典乐，完全不知道下一首会开出什么歌。

　　我怀着猎奇的心里不停按着切换键，直到蒋宸不耐烦地说出：“你能不能让我完整地听完一首歌。”才终于罢手。

　　最后也就只剩下四首歌的路程。蒋宸动作娴熟地给我展示了一把单手倒车入库，歪过头冲我眨了眨眼，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我却冷漠地打开了车门。关于男人执着于一把倒车入库这件事，我至今仍感到非常费解。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蒋宸紧跟其后，还不时发表一些诸如：“游乐园怎么人这么多。”“这队伍也太长了。”之类的“少见多怪”发言。

　　而我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一方面，拿着免费的票来逛游乐园这件事的幸运程度确实堪比中头彩，值得高兴一番；另一方面，我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是蒋宸。

　　在我的刻板印象里，蒋宸可以出现在酒吧、晚宴，甚至是拍卖会上，但是就是不会出现在游乐园。

　　我回头看了一眼和我一起站在队伍里，正低头刷着手机的蒋宸。或许是为了符合今天的行程，他穿了一件颇为休闲的毛衣，脖颈处荡着一条银制项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岁不止。

　　我们两个一路无言地跟着人群往前挪动，直到快到进入检票口的前一刻，蒋宸才闪现到我身边，以我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揽过我的脖子，将手机举到我眼前。

　　“我刚刚看了下，等会我们进去先玩这个，然后再回到这里吃午饭......”他说得飞快，快到我的视线根本跟不上他移动屏幕的速度。

　　与此同时，我的大脑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他刚刚，是一直在做攻略吗？谁啊？蒋宸？我有些错愕。

　　其实，前几天我有做过一份简易版的攻略，但顾及到想给韩楚恒留出点可发挥的机动空间，所以只是稍微地整理了一下大概，论细致程度，完全比不上蒋宸刚刚花半个小时做的。

　　或许是看我处于放空状态，他捏了把我的脸，脸色不悦，“黎早，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在听啊。”我嘴上这样说着，眼神依旧停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们俩几乎是被人群挤进了检票口，终于顺利进入园区后，迎接我的是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队伍。

　　一个项目都没玩到，我便开始打退堂鼓，“好累啊，这样下去一天能玩几个？”

　　蒋宸非常理智地判断着，“保守估计的话，六七个应该没问题。”

　　我环顾四周，有哄着小孩的家长，也有如胶似漆的情侣，和他们相比，我和蒋宸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安全了，安全到再挤下一个人也完全不成问题。

　　似乎是看穿了我游移的眼神，蒋宸立刻上前一步，前胸紧紧贴上我的后背。他把额头搭在我的肩头，声音慵懒，“早早，我也觉得好累。”

　　我耸了耸肩，“那你回家睡觉去。”

　　好不容易把他的头从我的肩上振下去，蒋宸的手又攀上了我的腰。在周围都是情侣的甜蜜氛围下，他的举动看起来也不算夸张，甚至非常融入。

　　蒋宸在身后哼哼唧唧的，比队伍旁边那个五岁的小孩还要烦人。我踮起脚，探出脖子观察着队伍的最前端。
　　弯弯绕绕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蒋宸说：“别看来看去的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问：“什么游戏？”

　　“猜对方现在在想什么的游戏。”

　　我真无语了，“蒋宸，你小学毕业了没？”

　　“那不然呢？”他无奈地摊开手，“我们之间能玩成年人的游戏吗？”

　　我瞪了蒋宸一眼，“你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好吗？”

　　“没有歧义吧......”蒋宸俯下身，戳了戳我的脑袋，“我就是那个意思。”

　　无聊。这一瞬间，我为自己方才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点期待他口中的小游戏而感到羞愧。

　　好在，在我们说着口水话期间，队伍竟不知不觉快速移动了起来。没过多久，我就站在了最前端。

　　至此，我终于明白了网上那些“游玩五分钟，排队两小时”的说法了。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下了游乐设施后，我便像散了架一般靠在路灯上，耷拉了手臂叫喊着：“好饿啊，好累啊。”

　　蒋宸一把把我捞了起来挂在自己肩上，冷笑了一声，“才一上午就累？那要是今天在你身边的是韩楚恒怎么办？”

　　听到韩楚恒的名字，我立刻直起了腰，“那当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蒋宸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去，“跟我在一起就装死是吧。”

　　“什么叫装死，我这叫做最真实的自己。”这句话也不算作假。

　　蒋宸在我眼里是什么？
　　他优秀，帅气，有趣，评价一句人见人爱也不算夸张。但与此同时，他也像一缕烟，像一只展翅的鸟，不知会飘往何处，也不知下一秒会停留在哪根枝头。

　　他注定不可能为任何人停留，当然，任何人也包括我。

　　在这样的人面前，我的所有伪装都将无处遁形，也没有了隐藏的必要。

　　有时候，我觉得很蒋宸呆在一起很舒服，就像陷在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里，不管我倒向何处，都将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托举住。
　　而另一些时候，我觉得这是一种幻觉。

　　说不上来的巨大割裂感让我觉得蒋宸离我很远，可他现在明明就在我眼前。

　　我走上前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每一个五官，直到他推开我的手，问：“你已经饿到要吃人了吗？”

　　我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惊呼：“可以吗？那我要红烧蒋宸。”

　　“可以啊。”蒋宸笑笑，抬了抬下巴，“旁边就有家酒店，去不去？”

　　“神经病。”我掉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吃完饭又是漫无止境的排队。但蒋宸的脾气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许多，排在我们前头的情侣从队伍末尾一直吵到最前面，蒋宸这边倒是看得不亦乐乎。

　　直到下了游乐设施，他还说着：“连来个游乐园都吵成这样的恋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

　　我问：“你不跟女朋友吵架吗？”

　　他回答地倒是迅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吵。”

　　我问：“那因为什么事吵？”

　　“人生在世短短三万天，要为有意义的事吵。”蒋宸想了想，说：“比如婚房买哪里，孩子生几个，过年回谁家。”

　　得了吧他，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说上一个女朋友还是高中时候谈的，哪能聊到这种话题。随口胡诌这方面，他真是大师中的大师。

　　我抬头打断，“停停停，光是听到这些我都头痛。”

　　蒋宸哈哈笑着，看起来完全是在戏弄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谈恋爱谈到最后要因为这些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的话，我一时竟难以分辨是在游乐园吵架更蠢，还是因为婚房买哪里吵架更无聊。

　　可能，我还没经历过谈到这个程度的恋爱吧。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排队中度过，吃过晚饭后，我建议放弃游玩项目直接去找个绝佳位置看烟花，蒋宸表示同意。

　　我说：“别的可以不玩，烟花可不能不看。”

　　蒋宸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顿了顿，随便瞎编了一个理由，“听说一起看这里的烟花的情侣，可以白头到老。”

　　蒋宸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扯呢。”

　　但当五彩的烟花腾空而起，将漆黑的夜色撕碎时，爆破声混合着美妙的音乐，细碎的亮点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蒋宸的眼里也闪闪发光。
　　真的好美。

　　我是说烟花。

　　他转过头，凑在我耳边，几乎是用喊的，“早早，我们下次再一起来吧。”

　　蒋宸刚说完，又一束烟火划破天际，将他的声音尽数掩盖。刹那间，或许是我的环节，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几近惶恐的错愕。

　　我听见了，但依旧明知故问，“嗯？你说什么？”

　　“我说，”他低头笑了笑，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窝，“我饿了，我们去吃夜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