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薛玉溪

5、逝

　　“哥哥去过京城，应该是有见识的。”叙文摸了摸琴，“哥哥觉得，叙文如果是去做男艺，可有机会出人头地？”
　　泠冰愣了一下：“若说是男艺，倒是很少听说，不过京城的民风倒是开放一些，也有不少人做男妓去的，若是运气好，被哪家官爷赎回家去到也是有可能。叙文为何提起这个？”
　　叙文歪了歪头：“只是平常听人提起过罢了。”
　　泠冰当他是在玩笑：“那这么说来，叙文若是去了，定然会出人头地，到时候我便去捧场。”
　　“那是定然的，我会给哥哥留个位置。”叙文弹了一个音，好像带了点小小的雀跃。

　　“泠冰，你什么时候回去？”师父摸了摸胡子，“你如今也该去京城做些成绩出来，这样才好在京城站稳脚跟，待在这偏僻小城可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我明白。”泠冰拱了拱手。
　　“你悟性高，学医是最好不过，如果能凭借此进入朝堂，那是再好不过。”
　　“我明白。”泠冰顿了一下，“我若是回到京城，叙文可否跟我一同去？”
　　师父顿了一下：“为何要带上他？”
　　泠冰沉默片刻：“我们自小就是手足情谊，先前我独自去往京城没有带上他，就觉得心中多有不舍，这次前去更有不回此地的可能，再者说叙文去了也好与我有个照应。”
　　“你若是执意带他去，为师不反对，但你可有想过，你这次前去是要求取功名，叙文虽说是个好孩子，但日常生活中还需要你的诸多照顾，若是因此耽误了你的事情，你又该如何平衡？”师父叹了口气，“为师年纪也大了，不好说什么，但是既然你是要去京城的，不如让叙文留下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我明白了。”泠冰回身。

　　“又要去京城了吗？”叙文自顾自看着琴弦，好像已经知晓了。
　　“我本是想要带你一同去的……”泠冰想要解释，但此刻又觉得解释毫无必要。
　　叙文抬头，眼睛弯弯带着点笑意：“哥哥管自己去便是了，师父年纪大了，多有不便，我在身边还可以照顾一二。”
　　泠冰叹了口气：“你好像……长大了。”
　　“哥哥长大了，叙文自然也是长大了。”

　　“我若是得了空就会回来看你们。”泠冰登上马车，“万事保重。”
　　“哥哥一路平安。”叙文抱着鸳鸯，总觉得自己回到多年前，那个料峭的春天，泠冰登上了马车离开身边，许多年后回来的再也不是那个男孩，而是一个少年了。
　　过了今日，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再见了。

　　泠冰走了之后，叙文的生活变得很简单，弹琴，喂鸳鸯，临摹泠冰曾送给自己的一副字。
　　叙文没上过学，自然不认得几个字，可他觉得，多写几个，多认识几个，便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师父终究没能熬过第二个冬天。
　　叙文推开师父卧室的门时，老人已经走了多时。
　　叙文不知道泠冰在哪里，只知道是在京城，于是托人到京城去寻。
　　泠冰得到消息赶回已经是几月后。
　　师父的葬礼办的并不风光，甚至可以算得上仓促，村里人念着老医生的好，反而是捐了不少。
　　泠冰在院子里找到了叙文，他正对着池子里的鸳鸯发呆。
　　“叙文。我回来了。”
　　“师父走了。”
　　“我知道。”
　　“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再走？”
　　泠冰坐在叙文身边，把呆滞的少年搂进怀里：“我向皇上告了假，这次回来可以多待几月。”
　　“若是有几月的时间，教我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