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章 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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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大宝。”凌兰约又轻唤了一声。
戈驽的声音里透出难掩的喜悦：“再叫一声，兰约，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蜜大宝，”凌兰约果真又叫了一声，而后说道，“放我走吧。”
屋内安静下来。
小贤弟拉着姬无疾走远了些。
姬无疾即便起初听不明白，最后也大概明白了些，看着地面干笑一声：“应……应该白天来的哈？”
小贤弟带他跃上墙头，松开了他，径自往前走去。
姬无疾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小贤弟又回过头来。
姬无疾跟了上去，问：“他最后叫的，是‘蜜大宝’么？你耳朵灵，听得清楚些。”
“应当是的。”
两人不再像来时那般牵着手，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姬无疾为难地道：“怎会这么巧，觅芳姑娘的弟弟，就叫蜜大宝。我无意中找着了人，该怎么跟她说呢？还有，兰约公子……”
“那我们……白日再来一次？”
姬无疾点头：“好。”
当晚，小贤弟在耳房歇下。次日，他们再度出城找到那荒凉偏僻的小院。
他二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贸然叩门，只在院门外站着，你看我我看你地，就这么静候着。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响，走出来一个身穿深紫短褐、玄青长裤的年轻人。
姬无疾乍一看，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了人，可细一看，此人分明就是戈驽。
他腰带也不系，松松垂着，脸上的青紫已尽退，只唇上带着一块新伤。生得分明是俊雅五官，眉梢眼角却满是与面容不相符的市井痞气，像是被无赖附了身的儒雅书生，亦不见当初那战战兢兢的影子。
“戈兄弟，”姬无疾行了礼，说明来意，“我们帮着寻找凌公子，这些日子，戈兄弟可曾见过他？”
戈驽不答，反而问道：“你们从昨夜一直站到了现在？”
姬无疾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才来。”
戈驽斜斜靠着门框，轻笑：“阿笛，你家公子真好骗。”
姬无疾意识到自己已是不打自招了。他思索着：如果昨夜没来，一般来说应该怎么回答？
小贤弟不悦地皱起眉，盯着戈驽。
戈驽也不跟他对视，望着远处的荒野说道：“我昨夜只隐约听到一点动静，没想到你们这么容易就认了。”
既然说漏了嘴，姬无疾索性直接问：“他人在何处？”
戈驽垂下眼帘，并不回答。
姬无疾朝屋里望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凌兰约不方便现身，又问：“你是蜜大宝吗？”
“你们……这都听见了？”戈驽脸上竟掠过一丝尴尬，可那尴尬很快散去，换上了顽劣无畏的表情。
姬无疾再次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看向小贤弟。
小贤弟走上前来：“你姐姐在寻你。”
戈驽原本顽劣的表情收了起来。
待姬无疾将觅芳寻他的事说了，戈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的事，二位权当不知。今日申时，我会去她说的地方见她。”
姬无疾仍是没见着凌兰约。
回城途中，姬无疾便听人说凌家公子已经安然返回。据说是被人救起后因身体虚弱，昏迷了一段时间，好转之后才得以归来。
当日，觅芳来寻姬无疾，说已找到了弟弟，前些日子是为主家外出办事，未能及时回来。
张进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城中流出“姬家护卫阿笛是狼妖”的传言。
姬无疾自然也听说了，整日思索着对策。还未想到，张进又派人送了请帖来。
送帖的仆役说是他家少爷要为凌公子压惊，还要商议行善之事。后又特意补充：“我家少爷说了，公子可带随从来。”
“我出门带不带随从，何时由他决定了？”姬无疾不打算赴约。
那仆役等了片刻，又道：“几位公子怕是都会带的。”
姬无疾也不愿为难传话的人，正要回绝，小贤弟却突然开口：“我会赴约。”
张家的仆役走后，姬无疾忙道：“你不能去。”
小贤弟安慰道：“哥哥放心，小贤弟自有分寸。”
姬无疾摇头：“你没有，总之就是不准去，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两人首次出现这么大的分歧，最终是小贤弟妥协了。
张进安排的是晚宴，设在缥缈楼上间。
到了这一天，晚膳前姬无疾寻不着小贤弟，听小福说是出去采买了。
姬无疾算算日子，暗叫不好，忙叫马车将自己送到缥缈楼。
缥缈楼热闹非凡。
姬无疾未作乔装，一进门便引来众人目光，跑堂的迎上前问：“姬公子要往上间？张公子他们已到了。”
姬无疾问：“还来了哪些人？”
跑堂在前引路：“城里数得着的都来了，就差姬公子了。小的就知道姬公子要来，您的护卫早一步到了。”
果然。姬无疾暗暗咬牙：这小子，胆肥了！
姬无疾虽说经常乔装出行，可也少不了带着小贤弟以原貌现身，没想到跑堂竟都认得。
他由跑堂引着上了二楼，身后有人悄然站定，姬无疾瞥见一个熟悉的衣角，低声说道：“回去再与你算帐。”
身后那人听了，轻“嗯”了一声。
张进果然请了不少人，上次赏花的几位公子都在，凌敬丰也在，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哟！姬公子来了！”几个相熟的站起了身。
张进也站起身，笑道：“我就说，你家阿笛来了，你怎么可能不来？”
既来之，则安之。姬无疾大方落座，静待张进出招。
张进率先开口：“上次去安顺府义卖，姬公子好在没去，我与凌公子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凌敬丰接话：“姬公子虽未现身，却早已将字画转交于我，无疾的佳作极受青睐。”
张进又道：“这次落入匪窝，我才知晓，原来这山上，也不全是土匪，更有无辜之人。他们平日里受山匪欺负也就罢了，还被人当作土匪来伤害。”
李换忙道：“荩达兄，请详细说来。”
张进扶起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道：“这位老翁，因得罪了人，与家人逃到山上开垦了两片薄田。如此凄惨了，那人却不放过，先是冠以山匪之名，又用残忍的手段加害。他颈间的伤痕便是证据。”
到这里，姬无疾自然也知道张进的目的了，镇定下来，思考应对之策。
“姬公子，你说是不是？”张进问。
罗缎道：“如果张公子说的是真，那么此事自然是……”
“自然是真的，”张进拉住那老翁，展示给众人看。
那老翁颈间明晃晃一道结痂的深痕，众人暗抽一口冷气，几个知情的同时想到，这伤痕竟与张进当初的伤痕一般无二。
那老翁战战兢兢地道：“张公子仁善，帮了老朽与贱内，老朽感激不尽。”
姬无疾看向小贤弟，见他微微皱眉，心下一沉。
罗缎道：“张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我自然有话要说。”张进说道。
李换恍然大悟般地说：“张公子，以前你也受过伤，是否……”
“是！”张进高声道，“这伤痕不是出自利器，也不是出自一般人之手，而是出自——妖异！这行凶之人此刻就在这里，他就是姬家护卫阿笛！”
议论声四起。
姬无疾平静地道：“张公子说话要有证据。”
“你以为你今天逃得掉？”张进的手挥得很有气势，“我今日已布下天罗地网！”
话音刚落，数道人影从天而降，更有两人手持一张巨网，就要往阿笛身上罩去。
“张进！”姬无疾闪身挡在小贤弟身前，厉声喝道，“你身为通判之子，难道不曾读过律例？无凭无据就要拿人，是何道理！”
打手中为首的一人看向张进。
一直沉默不语的淳于端终于开口：“张公子。”
张进却道：“我并非无凭无据，只是需得姬公子配合。否则，休怪在场的志……志士仁人不答应！”
凌敬丰道：“若是仅凭猜测与传言捉人，恐怕不能服众！”
张进道：“这妖怪本身就是证据，捉到他，自然真相大白。”
他亢奋得脸上肌肉都随之颤动，等待着眼前的人现出原形。
打手再次向小贤弟围拢。
掌柜的大喊：“各位公子爷，生意人不易，可否移至……移至……”
“给我拿下这妖孽！你这酒楼今日损失多少银子都算本少爷的！”张进势在必得。
事关小贤弟安危，姬无疾急得额上渗出冷汗，张进斜眼瞥见，更是得意。
“哥哥让开。”小贤弟道。
姬无疾心里焦急，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怒斥张进：“张公子数次与姬某为难，不但多番羞辱，如今连我的护卫也不放过。今日若是想动他，就先过了我这一关！”
张进道：“姬公子一向仁善，可不能护短。妖异作乱，危害岚城百姓，你怎担得起？”
不待姬无疾回应，小贤弟已纵身跃起，与打手缠斗在一处。
“夺他手衣！”张进急呼。他想必是豁出去了，请的打手各个身手不凡。
战况愈烈，打手步步紧逼。一楼食客酒菜也不吃了，纷纷挤上楼梯围观，掌柜急得大喊：“快下去！快下去！不要命了了啊？楼梯承不住这许多人！”
“夺他手衣！”张继续大呼着指挥。
小贤弟一时分神，正欲携带姬无疾抽身而退，手背却忽遭利刃划伤，鲜血霎时涌出。
姬无疾眸色一紧，手一挥，袖风直扫张进。
张进惨叫一声，先是惊恐，随即恍然大喊：“是你！姬无疾！果然是你！”
此时一名打手猛地扯下小贤弟的手衣，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张巨网如捕兽的猎网般从天而降，罩住了小贤弟。
“小贤弟！”姬无疾已不顾上太多，低呼一声扑向那张收紧的大网。
张进也已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满脸的狂喜因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形，嘶声大叫：“快看！快看妖怪！”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哭喊声与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楼梯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