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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戈弩 ...

  •   “各人有各人的营生,觅芳姑娘的兄弟在外头挣银子呢,”王大娘坐在了炕上,一只手仍是拍着姬无疾的胳膊,另一只手揉着脸,愁得直叹气,“人倒是精精灵灵的,就是不往亲事上使劲儿,可真叫人愁!他姐姐倒好,半点不急,二十出头的后生了……啊呀少爷!”

      她猛地住了口,也顾不上拍姬无疾了,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老婆子嘴碎,可不是说少爷。”

      姬无疾朝伶俐眨了眨眼,抿唇笑着,也不说话。

      “哈哈哈,“伶俐也不帮腔,就看笑话,“少爷来了也逃不了。我娘整日里催,催了这个催那个。”

      “不是我催,不是,我不是催少爷……”

      “对了娘,”伶俐终于发挥作用了,“小威风野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回来了我好给少爷瞧瞧。”

      王大娘一听,看了姬无疾一眼,满脸歉意地搓着手:“不巧。我看觅芳姑娘孤身一个不易,就把小威风送她了,夜里能看个门、听个动静,也能给她壮壮胆。”

      “娘,您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说它去串门了么”伶俐探头往院子里望了望,嘟囔道,“原是送了人,小威风能干啥?还没个老鼠大呢。”

      王大娘拍腿笑起来:“什么送不送的,横竖都在一个院里住着,一同养活着,跑谁家算谁家的,说不准这会儿睡着了,醒了就蹓跶回来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姬无疾才起身告辞。伶俐要跟着走,却被他按住了:“你母亲腿脚不便,你在家里多留几日。”

      伶俐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吸着鼻子说道:“少爷,您待我真好——扣工钱不?”

      王大娘喊:“哎哟!你这孩子……”

      姬无疾在伶俐发顶轻扫了一下,笑道:“正巧你家少爷我今日手头没银子了,来了也没备礼,把你当拜礼留着罢。”

      拜礼千恩万谢地留下了。

      那位盲人姑娘已不再院子里,姬无疾出了院门也没见着传说中的“小威风”。

      回到家中,又得知父亲去了票号,小贤弟不知去了哪里,姬无疾叫小福去拿了银子给车夫。

      想起今日种种,他不免有些忧心,不知票号少东家罗缎会不会说漏什么。

      晚膳前,小贤弟回来了,姬无疾见到了人,只觉眼前一亮。与早间所见不同,小贤弟此刻身着一袭青冥色仿曳撒劲装。革带束腰,窄袖收束处,花青护腕紧扣着一双碧落手衣,显得人越发地挺拔俊朗,英气逼人。

      少年见了他的无疾哥哥,如星光透出深潭,一抹笑意率先自幽深的眸中映出。

      两人一日未见,刚说上话,姬扬名便回来了。姬无疾同样是一日未见父亲,此刻却是心有惴惴焉,大气不敢喘,哪里还敢亲近,直至见父亲大人面色如常,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小贤弟自然也感受到了。

      除了小贤弟回山修炼的时间,他二人白日里总是形影不离,同进同出,这一日不见,姬无疾竟觉着他的小贤弟像是刚从山里回来,许久不在家似的。

      小贤弟也似有同感,两人几次目光相接,就是寻不着说话的机会。

      姬无疾与父亲一同用晚膳,姬扬名特意让仆从请小贤弟一同入席。席间,姬扬名问起小贤弟的手,又问儿子在沈家见了哪些人,姬无疾一一作答。

      姬扬名看来还未听闻沈府里的那场冲突,只道自己近来须得常去沈家,为商议在绊马滩临时搭建一座浮桥的事。

      姬无疾正要细问,姬扬名却严厉地道:“明年秋闱转眼即至,这些天须得静心备考,远离是非,若是在家闷了,可多去何先生府上拜访,请教学问。”

      姬无疾搁下筷子:“孩儿记住了。”

      姬扬名又看向小贤弟:“阿笛,此前种种暂且不谈,这几年,你与莫倾情谊深厚,名虽主仆,实则如同亲人、挚友,伯父最是信任你,你替伯父多看着少爷。”

      姬无疾心里一紧,望向父亲。

      阿笛即刻起身,垂首应道:“是,伯父,侄儿明白。”

      父亲没有言明,姬无疾也不便多问。

      饭后,小贤弟、姬无疾终于得空说上了私话。

      姬无疾问:“愈合了?”

      小贤弟点头。

      姬无疾说:“没旁人,不戴了好么?”

      小贤弟摇头。

      小贤弟的面容与双耳已与常人无异,手指形状似在狼爪与人指之间,只需穿好衣衫,戴好手衣,将指节与毛发略作遮掩,便瞧不出半分狼形。

      别人瞧不出,他也不给姬无疾瞧。

      “不戴了,束手束脚地不自在。”姬无疾看着他。

      “在沈家遇见了不愿见的人?”小贤弟转移话题,凑近姬无疾,轻嗅一下,不满地说道,“哥哥今日又戴面具了?以后不要再戴那面具了,等我给哥哥一个。”

      姬无疾点了点头,也没有细问,只将小贤弟戴着手衣的一只手拢在掌心。

      小贤弟下意识地就想将手抽回。

      “别动!”姬无疾吓唬他,“比阆石还不听话。”

      小贤弟挑了挑眉,不动了。

      姬无疾终于问出了那句:“不疼了罢?”

      小贤弟点头:“真不疼了。”

      姬无疾眼皮一掀,半真半假地嗔怒着,瞥他一眼:“狐狸尾巴还剩多少?”

      明明不是“狐狸尾巴”,可他偏要这么说。

      小贤弟忽地笑了:“没多少了,哥哥想看?”

      姬无疾莫名就有些难为情:“你才不让。”

      小贤弟点头:“嗯,不给看。”

      姬无疾哼了一声,这才说起了在沈家听闻的山匪一事。

      小贤弟由他握着手,说道:“我没有取他们性命,只将匪首几人赶到了鳄鱼潭中的礁石上,任其手下自行决定救与不救,他们死了,或许是有仇家寻仇罢。”

      姬无疾虽一头雾水,可对小贤弟的回答也没有起疑。

      小贤弟早在几年前就歇在了耳房,这两年更是接过了小福和阿善守夜的活,确切来说,是他们主仆二人一同接过了小福和阿善原本的活。

      小贤弟无论酷暑严冬,都是带着一副手衣。对此,姬家上下知情的不知情的,在外皆是口径一致,只说是旧伤遮瑕。

      他虽终日戴着一副手衣,做起事来却也利落,姬无疾几次三番要他除下,他却执意不肯。

      姬无疾也只能由着他。

      这些天,小贤弟也没有说过要在小舍里歇着的话了,姬无疾也不再捏他的脸了,只是偶尔会隔着手衣摸一摸手。

      两日后忽然传来消息,说张进不慎跌入城西沼泽,幸得路人及时救起,才侥幸脱险,其中缘由,外人不得而知。

      又过一日,伶俐回来了,说他母亲的腿脚利索些了,已经能到集上买菜了。

      寻了个好说话的空当,伶俐悄悄扯住姬无疾的衣袖,又看了看小贤弟,低声道:"少爷,知道么?欺负你的泼皮掉进牛屎滩了。”

      姬无疾忙看向小贤弟。

      小贤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伶俐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看着那默默对视的主仆二人,伶俐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事是我娘昨日在集上买菜时,听她那在张府帮佣的老姊妹说的——张进那日原是去西城私会个相好的,谁知人家姑娘不知怎地冷了脸,想好聚好散,可他不依,两人争执推搡间,张进脚下不稳,竟滑进了沼泽里。他掉下去了,把那女子也拽下去了,那女子泼辣,将他好一顿骂,只是可怜这女子了,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

      那边主仆二人都默不作声。

      姬无疾在想什么,伶俐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惹祸了。

      “阿笛别气别气,毒虫子替少爷报仇啦!”伶俐惹了个不大不小的祸,溜了。

      小贤弟生气了。

      姬无疾哄了两句都没有哄好。

      一句是:“哥哥没事的。”

      小贤弟不理他。

      姬无疾又说:“小贤弟,哥哥好着呢!”

      小贤弟仍是不理他。

      可也没不理太久,也就姬无疾想法哄他的功夫,他便自己好了:“小贤弟不是生哥哥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姬无疾明白此事终究瞒不过院子里的人,便将张进无礼的情形略说了几句。

      虽未细述,可小贤弟何等聪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应了声:“嗯,毒虫子是谁?”

      姬无疾贴进小贤弟的耳朵,小声说了。又无奈地说道:“可惜……丢了一枚银针。当时银针透肉而出不知落到了哪里,怕是寻不回了,谨言似乎发现了,我也不便寻找。”

      若不是急了,他家哥哥哪能轻易出手。小贤弟又恼了。

      可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哥哥真厉害,丢就丢了,我再给哥哥做——日后离那沈谨言也远些。”

      姬无疾忙道:“不准自己做。”

      小贤弟笑了。

      ”笑什么?不准自己做。”姬无疾又道。

      小贤弟举着双手,表示自己也力不从心。

      这几日,姬扬名果真如他那日所说,为绊马滩修桥之事频频出入沈府与州衙。

      一日,张进竟差人送来了一纸洒金请帖,邀姬无疾三日后往缥缈楼一聚。姬无疾心里明白,这分明是一封战书,要赴的是场鸿门宴。

      他并不打算去。

      恰在此时,凌府也遣人送了请帖。素白宣笺上是兰约公子邀约品茶,日期定在两日后。这位公子素来体弱,深居简出,甚少与外间往来。那日在沈府里见着,姬无疾已是颇感意外。

      转眼便到了凌敬丰约定的品茶之期,姬无疾略作收拾,带着小贤弟一同往凌府去了。

      罗缎也在受邀之列,与姬无疾的马车前后脚到了府门前。

      凌府门外,忽然一道人影闪过,姬无疾还未看清,那人便留下一句话消失了。小贤弟身形一动就要去追,姬无疾伸手拦住了:“阿笛,不必追了,我知道是谁。”

      凌敬丰来到门前,颇有些尴尬地看着姬无疾。

      那人说的是:“姬无疾!你和凌兰约一样虚伪!”

      两名虚伪公子面面相觑。

      罗缎笑而不语。

      今日一起品茗的三位公子各具特色。凌敬丰生得清瘦,气质淡雅,人如其字;罗缎身量不高,体态微丰,因谈笑间酒窝浮现,面上总带着一丝稚嫩,然而举止间却自有一番少东家的气派。

      凌府的一间雅室内,凌敬丰缓缓斟着茶,解释道:“方才那人名唤戈弩,今日寻上门来,被我赶出去了。”

      “戈奴?”罗缎问,“奴才?”

      凌敬丰摇头:“他自己改了名,叫‘弩’,弩箭之‘驽’。”

      “他姓戈?”姬无疾问。

      凌敬丰点头,又道:“他是奴籍,两个月前才到张家。”

      罗缎说道:“不是一般奴才。”

      姬无疾轻叹一声。

      “通判大人家的那位,近来也在四处找寻他的这块‘糖果’呢,”说话间,罗缎颊上的酒窝浮现,“却不知这个戈弩,是裹蜜糖,还是淬毒刃……”

      “他此前找无疾贤弟,本就是找错了人,无疾贤弟不留他是对的,你越是想帮他,张进就越是不放,如此好的机会……”凌敬丰的目光扫过小贤弟,顿了顿,方才说道,“他岂能轻易放人?姬公子,此事你不易插手。”

      姬无疾自然清楚,张进处处针对自己,即便要帮戈驽,自己也不便出面。于是颔首道:“凌兄所言甚是。”

      他们谈话时,小贤弟就静立在一旁,几位公子都是聪明人,好似不曾听过张进的那些话一般,只将这位器宇不凡的少年当作寻常小友看待。

      凌敬丰放下茶壶,提及想办一场书画义卖,将所得银两尽数捐出。

      姬无疾听罢,痛快应允。

      回去后,他便着手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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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觉得篇幅太长的话可以先看看第30、33章和第100、105章,如果觉得还行,可以看看别的章节。 走过路过看一看,嫌长移步到专栏。 《狼人:一啸倾城 ·番外之今生有你》扫两眼,《桃花精要报恩》《小喵是来报恩的》小短篇,《季公子又生气了》小甜饼来加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