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暗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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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扬名是靠在冯垠身上从马车上下来的，他步履不稳，左腿也明显僵直了些。
“爹！”姬无疾心头一紧，冲上前一把架住父亲的另一条胳膊。
“慌什么！”姬扬名低斥一声，额上虽渗着冷汗，却一脸沉静，“一点小意外，无碍，莫要大惊小怪。”
姬无疾手上抓得更紧，问道：“冯叔，发生了什么事？”
冯垠看了姬扬名一眼，沉声道：“少爷，是属下失职。老爷……不慎崴了脚。”
姬无疾自然不信，可也不再多说，扶着父亲到了卧房躺下，小贤弟安静地跟在后面。
老管家急匆匆赶来，正要吩咐下人去请院子里的张大夫，却被姬扬名抬手制止：“已寻医看过了，无碍，静养几日便好。”
“父亲年岁渐长，不宜长途奔波，下次还是让孩儿去吧。”姬无疾劝道。
“你去？”姬扬名眉头微蹙，“京城的达官贵人，你又认得哪个？又有哪个认得你？为父才年近五十，何谈老迈？你且专心功课便是。”
“父亲……”姬无疾的声音渐低，“该不会是遇到山贼了吧？”
姬扬名挥退仆从，只留姬无疾、小贤弟与冯垠在房中，方才云淡风轻地说道：“往京城的货物，自有镖局押送；而京中结算的货款，皆是通过钱庄汇兑。京城存入，岚城支取，归来的途中不过带着一纸票据与少许盘缠罢了。钱庄的规矩是认票又认人，匪人即便得了票据亦是徒然。为父轻装简行，又有你冯叔这等高手在侧，山贼有何可劫？”
姬无疾看向小贤弟，小贤弟微微摇了摇头。
“你二人打什么哑谜？”姬扬名目光转向小贤弟，“阿笛何时回来的？可知少爷近日功课如何，读了哪些书？”
“侄儿昨日方归。”小贤弟恭声应道。
“父亲……”姬无疾的注意力仍在父亲伤势上。
小贤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上前道：“这是侄儿从山中带回的凝露，有安神健体之效。”
姬无疾也忙道：“父亲，此物甚好，孩儿昨日也曾——服用。”
小贤弟打开瓷瓶，拿起案头清茶，瓷瓶微倾，几滴凝露滴入杯中。
姬扬名依言服下，随即挥了挥手，眉宇间难掩倦色：“为父有些乏了。”
姬无疾与小贤弟便不再打扰。
刚踏出房门几步，姬无疾便压低了声音，边走边问：“小贤弟，方才在屋里，你可曾闻到什么？”
小贤弟低声回应：“血腥气——姬伯父的。还有，陌生人的体味。”
姬无疾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果然……”
不多时，冯垠也从房中走出。
冯垠是姬扬名的贴身护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即便几年前娶了妻成了家，也未辞去差事，只在姬宅不远处置了宅院，方便两头照应。
“冯叔……”姬无疾刚开口，冯垠便拱手道：“少爷恕罪，属下知道您要问什么。只是老爷未曾允准，实在不便多言。”
姬无疾心下明了，不再追问，只道：“冯叔辛苦了。”
“是属下护卫不周。”冯垠面露愧色，“属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退。”说罢躬身一礼，就要退下。
小贤弟却问道：“冯叔，老爷是在何处崴了脚？”
冯垠停下脚步，低声答道：“荧山脚下。”
“遇到山……”姬无疾话语一顿，“遇到山上那些人时，父亲随身带的钱庄票据可曾被人瞧见过？”
冯垠抬头，看了姬无疾片刻，才低头回应道：“属下失职，当时被一个毛贼引开，实不知情。少爷机警，只是，此事交给属下便好，少爷莫要太过担忧。”
姬无疾点头：“冯叔辛苦，早些歇息罢。”
回到自己房中，姬无疾笃定道：“荧山匪患最重，父亲定是遇上了山匪。”
此山是岚城外众多山陵之一，匪患猖獗，盘踞着些狗皮膏药般的小股山贼，这些山贼虽无山大王，皆是三五成群，却驱之不尽，时常在岚城及周边出没，这两年才算太平了些，不成想……
姬无疾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旁人瞧着他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唯有小贤弟知道，他的无疾哥哥时常拿着纸、笔出神。
所幸姬扬名恢复得极快，到了傍晚时分，竟已行动如常。
看到父亲身体大有好转，姬无疾面上一喜，忙问：“父亲可好些了？”
姬扬名神色如常：“早说了无事。”
小贤弟见姬无疾神色舒缓，也浅浅一笑。
姬扬名轻咳一声，转向小贤弟：“阿笛，你今日给我服用的，是什么草药提炼的？”
小贤弟答道：“取自山中，却并非寻常草药。”
姬扬名也不再追问，只是叹道：“此等灵药，若能多制备些……”
小贤弟摇头：“不可，此物难以提取，干系重大，数年方得此一瓶，还望伯父代为保密。”
姬扬名面露惊异：“竟如此贵重？”见小贤弟不再多言，他便温言道：“有心了。”
考校功课时，姬无疾于章句记诵倒是极为娴熟，对答如流，只是论及见解，父子二人看法相左，不免话不投机。
姬扬名此番并未如往常般动怒，只因忽然想起一事：“既然此药的功效不能被外人知晓，为父还是独自在房里看书为好。”
晚间，姬无疾洗漱回来，却不见小贤弟踪影。直至到了子时，才听得门扉一声轻响。
他端着灯盏，走出卧房，见小贤弟正散着湿发站在小厅。
“沐浴回来了？”姬无疾问。
“嗯，哥哥。”小贤弟温声回应。
“回来便去沐浴了？”
片刻后，小贤弟才低声问：“哥哥，可会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姬无疾轻叹一声，放下灯盏，走近几步，“有没有受伤？”
小贤弟摇了摇头。
“不对，你定是受伤了！”姬无疾猛然按住他的双肩，上下扫视着，“若是真的无事，你定会回我‘怎可能’。”
“哥哥莫慌，只是小伤。”小贤弟笑着说道。
“他们人很多？怎会受伤？”
“无事，是我自己轻敌了。”
“伤在何处？”
“手臂……”小贤弟话音未落，姬无疾已伸手去扯他的手袖，他却下意识地一缩。
“怎么？哥哥看不得？”姬无疾回房拿出那瓶凝露，递给小贤弟，“这清晨露，并非凡品，是么？”
小贤弟点了点头。
姬无疾将瓷瓶递过去：“你用。”
“哥哥留着，”小贤弟摇头推拒，清晰地说道，“哥哥，此露名为——倾——城——露。”
“倾？城？露？”姬无疾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是。”小贤弟看着他，眼神与平日里并无不同。
姬无疾并未追问名字的含义，只伸手攥住他的手腕，隔着衣料摸索着检查个不停。
“还有哪里受伤？”他低声问。
小贤弟摇头，面上浮出淡淡一层绯色。
姬无疾终于停了手，轻轻卷起他的衣袖，几圈素白绢布缠在小臂上，内里泅出一点血色，他小心地解开束缚，一个狰狞的黑洞赫然映入眼帘。
姬无疾呼吸一窒，猛地抬头：“怎会伤得这般重！伤你的凶器上淬了毒？”
“哥哥莫要挂心，”小贤弟温和一笑，以近乎哄人一般的嗓音说道，“已处理过，亦服用过解药，明日便能愈合。”
“何来的解药？”姬无疾追问。
小贤弟轻描淡写道：“擒了他们的头领，打了他几下，他给的。”
姬无疾皱眉：“可信么？”
小贤弟笑了：“放心。”
姬无疾仍是不放心：“倾城露可解此毒么？”
小贤弟点头。
姬无疾小心地将凝露悬在伤处上方，问道：“是这样么？”
小贤弟轻声应道：“是。”
姬无疾这才微倾瓶身，放心滴了凝露。
看他愁眉不展，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小贤弟又柔声哄道：“无事，哥哥，已不痛了。”
“带着伤还独自沐浴？”姬无疾语气中带了责备，“手酸时还知道让哥哥揉，如今伤得这般重，反倒不说话了。”
小贤弟不忍看他皱眉，便去揉他的眉心，安抚道：“哥哥放心，我小心避开了，未曾沾湿伤口。”
“我沐浴回来后寻不着你，便猜你是去寻仇了。”
身材颀长的少年放下手，亲昵地蹭着哥哥的肩头，用着孩童般撒娇的口吻说道：“对不起，哥哥，小贤弟让无疾哥哥担心了。”
姬无疾不客气地点头：“是，小贤弟是让哥哥担心了，可是在你回来前，哥哥并不如何担心，你可知晓缘由？”
“因为……我受伤了。”小贤弟做错事一般，垂下了眼帘。
“又不是在骂你，”姬无疾轻叹一声，忧心道，“你告诉哥哥，是如何受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