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姬莫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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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大成王朝中北部直隶州，隶属麓川布政使司，治所“岚州城”又被百姓称作“岚城”。
此城并非以城墙四面合围，其西倚茫茫群山，东临汤汤望岫河，仅于南北筑起高墙。沿河一侧，贯通南北的官道便高筑于长堤之上。
岚城往西北十余里，坐落着一座小城，曰“西城”。
岚城为岚州的州治核心，西城则为岚州军事要塞与资源产地。
岚城文风盛，西城武力强。两城相隔一片沼泽对望，西城人唤它“牛屎滩”或“绊马滩”，淤泥最深处可达八尺，沼泽向西渐浅收窄，故而偏西处架着一座青石拱桥，为两城间最近的通道。
若不经此桥，由岚城前往西城，或沿河堤官道北上，绕过沼泽，或走西南方向，穿过散落的村落——其中便包括风景秀丽的岚溪村。
正启十年秋，岚城城内忽闻狼啸破空，闻者皆惊，有传言称，狼啸声是从位于城中的姬家宅院里传出的。
面对街坊四邻的打探，姬家上下并不回避，皆笑称是老爷请了杂耍班子到家中献艺，那狼啸声不过是艺人的口技绝活。
城中众人，有信的，自然也有那不信的。
有一些人，直接将此事与姬家少爷和杂耍班子里那个狼孩联系了起来。
更有人说：那狼孩颇有灵性，感知到姬家少爷病重，竟生生挣脱牢笼，自杂耍班子里逃出，直奔姬府报恩去了。说来也奇，自那日狼啸过后，高烧不退的姬公子不出几日便大有好转，此后更是一日好过一日，面色越发红润康健了。
这说法虽不是主流，却也在茶间酒肆间悄然流传开来，为这位本就名动岚城的姬公子，更添了几分引人探究的神秘色彩。
正启十一年，姬无疾通过院试，取得生员身份，成了一名年轻的秀才。
正启十四年，山匪作乱，大量流民涌入，岚城秩序大乱。秋闱前，数名前往麓川布政使司安顺府贡院应试的数名学子错失科考机会，更有岚城属县学子，在前往安顺府途中被歹人抢杀，曝尸荒野。
匪徒早已四散无踪，受害者亲人悲声震天，岚城官府虽广布海捕文书，却苦于线索渺茫。不料事发两日后，正当州衙捕盗通判一筹莫展之际，那些匪徒竟被刺破喉咙，并以如出一辙的毙杀手法尽数诛灭，死状惨烈至极，曝尸于书生被害的同一处荒野……民间皆传，此为冤魂索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正启十六年夏，暴雨不绝，岚城下辖低洼县镇洪涝成灾，“绊马滩”汹涌浑黄的泥水彻底冲毁了连通两城的唯一石拱桥，蛇虫鼠蚁泛滥，两城原任知州、西城守御千户等因管理不善、治灾不力而遭贬，岚城原通判淳于正临危受命，擢升知州。
淳于正上任后率领大小官员，号召岚州众人排山洪、疏河道、固堤坝。
雨住天晴终有时，同知沈格负责重新梳理全城人口，编纂黄册，规范户籍管理，与新任通判一同监理朝廷下拨的专项善款。
乡绅姬扬名亦携子姬无疾捐银钱、赠米粮、搭建屋舍，安置流民。
此时，坊间又有传言——这位新任通判家的大公子，昔年曾与姬家少爷有些“龃龉”，为防不测，姬扬名不惜重金，专为爱子聘来一名贴身护卫，此人单名一个“笛”字，虽年纪轻轻，却武艺超群，行事颇为诡谲狠戾……
要说这姬家公子与张家公子矛盾的源头，有人透露：还是得从几年前旧戏院的一场杂耍表演说起……
关于姬无疾的种种传闻，在岚城从未止息。城中百姓大多将传言视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真真假假，付之一笑。真正有心去探究的，虽是少数，可也仍是嫌多了。
走阳关道，过独木桥，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有其平顺与坎坷。
正启十六年，霜降时节。
姬家宅院，一间温馨雅致的卧房内，烛影摇曳，一位男子正伏于案前。
男子身着一袭素白中衣，外披鹤氅，如墨长发未束冠带，只闲闲散于肩头。他低眸敛目，白皙修长的指节透着淡淡的绯色，正手执一支造型奇特的笔，在纸笺上艰难游走。
待写了几个字后，他停下来，就着烛光微微侧首端详片刻，执笔起身，朝身后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道玄色身影即刻上前。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白衣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肤色较之白衣公子略深，眼尾微扬，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立体的五官透着未脱的一点青涩之态，温顺的神色里藏着难驯的几分野性气息。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是一张容色昳丽，叫人见之失神的面容。
他对着少年微微一笑，食指在那笔尖上虚虚一点：“哥哥平日里用的，虽名为狼毫笔，取的却是黄鼠狼尾尖之毫，而非……小野狼之毫。”
尾音绵长微扬，仿佛带着钩子。
少年的面庞上瞬间便浮起一抹薄红。
“写了几个字了都不见你出来，想你的‘小舍’了？那想不想无疾哥哥？”美貌公子存心逗他，璨若星辰的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快叫无疾哥哥。”
此人便是岚城大名鼎鼎的姬公子——姬无疾了。
“唔……”少年的脸颊愈发红了，他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只化作一声更轻更低的呼唤，“……哥……哥……”
“许久不叫哥哥，都生疏了，”看他这般模样，姬无疾大笑起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小贤弟，都比哥哥还要高了，还是这般可爱。”
许是姬无疾的指尖带着寒意，少年眼睫轻颤两下，薄唇微微抿起，轻哼一声，看起来是不想继续“可爱”了。
姬无疾挑起眉：“怎么？不喜欢被夸可爱了么？也是——我的小贤弟长大了，不能总夸可爱了。”
接着，他又感叹：“哥哥在你这个年岁，父亲早已为我取字，要我定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