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55、第 55 章 往后就没有

　　“湛队~”
　　“湛队？”
　　乌有花有些惊讶，湛野总是全神贯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很少有走神的时候，这次他叫了两声他竟然没反应。
　　他将手伸到湛野眼前打了个响指，眼神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上下打量他，“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
　　湛野这才回过神，“没事，你怎么来了？”
　　乌有花不信，一脸“你铁定有事，不说就不说”，抱着胳膊说：“哦，金副队回来了，找你说个事。”
　　“嗯，我现在过去。”
　　等湛野走了，乌有花立刻问旁边的同事：“他刚才去做什么了？”
　　那人说：“湛队刚才和刘组长去审讯洛……洛为澈了。”
　　异能行动科大部分都是洛为澈曾经的部下，一时半会改不来口，每次都要磕巴一下。
　　“审出什么了？”
　　那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只有湛队和刘组长清楚吧。”
　　乌有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湛野见到金笑时，金笑刚从审讯室出来。明明才一天不见，金笑看着憔悴了不少。湛野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金哥。”
　　“嗨，不辛苦，说这些做什么。”金笑摆摆手，“都是我的职责。”
　　昨天金笑带回来两个人，听说是许海海的老师欧阳邦和他的妻子。昨夜金笑将两人分开审问，一直忙到深夜。
　　“怎么样？”湛野问。
　　金笑摇摇头，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些发昏。
　　这两人看着好商量，实则是个硬茬，刚来就搬出法律条文，嚷嚷着要找辩护律师，说异能行动队没有任何证据，无权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等等。金笑被他们闹得头疼，甚至萌生了武力解决的念头。但欧阳邦说的不无道理，没有切实证据他们不能关押他，最多留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就得放他们走了。

　　“还有多少时间？”
　　金笑看了看表，“不到三个小时。”
　　“他们什么都没说？”
　　“欧阳邦咬死许海海的死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一场意外，他们的项目是合法合规合理申报的，出差前许海海签过安全协议，出事后欧阳邦按照协议上的规定补偿了一部分医药费。”
　　湛野思索了一会，又问：“你找我想说什么？”
　　确保隔墙无耳后，金笑才低声告诉他翟爽可以跟这件事有关。
　　湛野瞳孔骤缩，“你确定？”
　　“还不能完全确定。”金笑轻轻摇头。
　　翟爽的身份比欧阳邦更敏感，金笑不可能像对欧阳邦一样直接简单粗暴地将人传唤过来问话。如今污染越来越严重，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翟爽是研究感染的专家、大咖，有着重要的社会意义和崇高的社会地位，就算“失手”害死了个人，也不一定能把他怎么样。

　　湛野语气沉重：“这些事有待查证，暂时你知我知，不要对外声张，避免打草惊蛇，我们不污蔑好人，也绝不放过坏人。”
　　金笑双唇微启，泄出些许讶异，惊讶中夹杂着一丝惊喜。他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欣慰和庆幸——幸好湛野是个有原则、辨黑白的人。有了湛野这些话，金笑反倒觉得松了口气。如果异能行动队的大队长是个利欲熏心、见风使舵的人，不敢想象他们之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金笑问：“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污蔑好人、放过坏人呢？”
　　湛野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我会马上离开这个位置。”

　　回忆翻涌，金笑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洛为澈的时候。
　　那时的洛为澈年少轻狂，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天真和果敢。洛为澈也曾当着众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说，我永远遵从我内心的正义与善良，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我自己，我会第一个离开。

　　“你们还是有共同点的，”金笑感慨道，“我说你跟洛为澈。”
　　湛野礼貌笑笑：“向前辈学习。”
　　金笑也笑：“那你别跟他学，他现在在审讯室里呢，别跟他学坏了。对了，我想……”
　　湛野猜到他的想法，“去吧。”
　　金笑抱拳：“湛队善解人意，感谢感谢！”

　　“就这样让他去了？”
　　金笑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角落就无声无息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湛野愣了愣，“你还没去吃饭？”
　　“湛队~你今天不专注啊，”乌有花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我都在这站了多久了，你一点都没察觉？这可不像你。”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洛的事情很棘手吗？”
　　湛野没直接回应，“走吧，先去吃饭。”
　　“哦。”乌有花搭上他的肩。
　　湛野看了眼他的手，没有推开也没说什么，乌有花站是站不住的，路也是不会好好走的，他已经习惯了。
　　异能行动队的食堂很大，正值饭点人不少，湛野走进去，一路上都有人跟他问好，顺便扫一眼他身上的乌有花。
　　整个异能行动队能跟湛队这么勾肩搭背的，除了乌有花找不出第二个人。

　　乌有花胃口小还挑食，饶是湛野见惯了，看见他碟子里一个煎蛋两块南瓜三个圣女果还有半碗面条，也忍不住说：“你多吃点吧，不然行动的时候体力跟不上。”
　　乌有花伸出食指晃了晃，“nonono，行动不止靠武力更靠智取，我要是吃成一个大胖子，就上不了墙了。”
　　乌有花的异能很特殊，这种特殊性让他变得很珍贵的同时也决定了他与平常人的与众不同。别人不清楚原因，湛野却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将自己的烤鸡翅夹到乌有花的碗里：“多吃点。”
　　乌有花愣了愣，随后笑靥如花：“多谢湛队~湛队对我真好~”
　　湛野习以为常：“嗯。”

　　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动。
　　乌有花托着脸，问：“洛为澈都说了些什么？”
　　湛野沉默了一会，才说：“他说他当年的失踪跟彭坚有关，他被绑架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他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告别’，而绑架他的人正是对他知根知底的老师李华，李华跟彭坚才是一伙的。他们逼迫他去做一些事情，他不肯跟他们合作，就被他们关押在一个暗黑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关就是十几个月，后来侥幸逃生，才回到了这里。”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能保证。”
　　乌有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说，“如果是真的，他跟你说实话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获取你的信任与彭坚分庭抗礼吗？”
　　湛野没说话。
　　昨天他得知吕白和吕青的关系以及吕青的身份，隐隐猜到这些事会跟研究所扯上关系，今天听洛为澈和金笑一说，更加印证了这种猜想，只是他不清楚他们参与了多少、想要什么。

　　“我是真心的。”
　　洛为澈眨眨眼，字正腔圆地对金笑说：“我真没骗你，笑笑叔，你真是越老越帅了，年纪大点好，成熟男人最有魅力了。”
　　“你别跟我扯这些。”金笑发现自己不管过了多久还是对面前这人无可奈何。以前别人都喊他“金哥”，只有洛为澈爱喊他“笑笑叔”，感觉苍老了十岁。他被逼听了好几年，对此的态度硬是从“什么雷霆称呼”变成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吧”。
　　金笑稍微正色道：“我时间不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讲吗？”
　　“可以啊。”洛为澈一脸坦荡，“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像上了独木桥，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跟洛为澈共事这么多年，金笑已经基本能够分清什么时候他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玩笑中藏着真话。洛为澈话里暗戳戳的提醒让他犹豫了，他下意识看了眼监控，这里不是交心的好地方，而眼前的洛为澈……也不一定是当初的洛为澈。
　　一切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谁能保证洛为澈一如既往，还保留着当年的初心？

　　队里有规定，任何人都只有十分钟探望的时间，金笑也不例外。十分钟过得很快，主要是洛为澈插科打诨的，感觉没聊出什么东西就结束了。金笑有些懊恼自己又被某人带着节奏走，走之前忿忿地没什么威慑力地说：“你欠我十顿饭，等你出来记得还。”
　　洛为澈笑吟吟：“没问题。”

　　金笑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告诉他：“下午还有个人要来见你。”
　　“我这么受欢迎？今儿这么热闹？”洛为澈笑着问，“谁啊？”
　　“俞未燃。”
　　此话一出，原本漫不经心的洛为澈倏地坐直了身体。
　　“他还没走？他不是上午十点的车吗？这都过了吧。”
　　金笑心里惊讶洛为澈在这牢房里还记得住时间，“他还没走。”
　　“……”
　　只见洛为澈举起双手，把手铐当镜子照，用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抬起头三连问他：“我头发乱不乱？有没有出油？还是帅的吧？”
　　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