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52、第 52 章 能够一直陪

　　这几年京都变化不小，高楼拔地而起，高架桥纵横交错，从前新闻报道上出事的地方，种了一大片茂盛的绿植。
　　太久没回来，洛为澈还有点认不得路。家门口的门卫换了人，不认识他，好在人脸识别还记得，他顺利进了小区，却被拦在家门口。
　　洛为澈输了四次密码，结果显示都是“密码错误”，还附带一句温馨提示：“您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密码错误后请于三十分钟后再试。”
　　洛为澈：？
　　他后退几步，又仔细辨认了一会，这是他家，没走错啊？
　　当年他失踪后调查组应该来过，不过既然他还能用人脸识别进来，证明这房子还是他的，谁那么缺德把他家密码改了？
　　洛为澈沉默半分钟，拨通了一个近期联系人。

　　他这三更半夜的电话打过去，没多久就接通了，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对面丢过来一句：“你怎么还没被抓？”
　　“就知道你不会盼着我点好。”洛为澈无语，“我现在还没被抓是不是得多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还亲自来给我打电话道谢。”
　　洛为澈心想真是绝了，比他还不要脸的人可不多得，他忍着脾气问：“你是不是改了我家的密码？”
　　“对，你家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我就给你改了，是不是很感动？这就不用谢了。”
　　“滚。”洛为澈气不打一处来，“你改了密码，有没有告诉别人？”
　　对方打了个哈欠，“那自然没有。我连你都没告诉，还能告诉别人？”
　　“……”
　　“喂？”
　　“嘟——”
　　洛为澈直接挂了。

　　亮堂的灯光揭开房子的面目，跟他记忆中没有太多变化，但太久没人住，少了家的温情，多了一份冷清。以前每次他回来，一团小小的影子就会飞奔而来，绕在他脚边不停转圈，黏糊糊跟他撒娇。
　　他和俞未燃工作都忙，没时间养宠物，有一年洛为澈突发奇想，做了个机械狗送给他。
　　“……你怎么想的？”俞未燃收到礼物时神色复杂，一会看看狗，一会看看他，又低头看狗，跟那摇尾巴的机械狗大眼瞪小眼。这只狗制作精良，毛发、瞳孔都做得非常精细，乍一看还真容易当真，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洛为澈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我不是怕你在家无聊吗，让它陪你说说话什么的……”
　　俞未燃闻言转头：“它还会说话？”
　　这就有点灵异了。
　　洛为澈：“如果你想的话……”
　　俞未燃立刻说：“还是让狗当狗吧。”
　　洛为澈：“没问题。”

　　俞未燃犹犹豫豫蹲下身，僵硬地抬起手臂，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与预想中冰冷的金属手感不同，机械狗有一层毛绒绒的外皮，摸起来很柔软，非常接近真狗的手感，俞未燃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
　　“生日快乐宝贝，”洛为澈顺势将人带狗搂进怀里，“如果哪天我不在家，希望它可以陪你度过孤独的时光。”
　　“我……”
　　洛为澈堵住他的嘴，不由分说地下结论：“没有我你就是孤独的。”
　　俞未燃：“……”
　　行。

　　“你觉不觉得它有点眼熟？”洛为澈问他。
　　“斑点。”俞未燃记性很好。
　　他看见洛为澈抱了一只狗回来，其实第一反应是愣住了，因为它的样子很像记忆中的斑点，但是斑点已经死了。他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养狗是不现实的，脑子很快理性分析出这不是真的小狗。
　　洛为澈没有自讨没趣地问“喜欢吗”，俞未燃却主动说：“虽然有点意外，但我挺喜欢的……谢谢。”
　　这下轮到洛为澈愣住了。
　　“它叫什么？”俞未燃问。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那就叫斑点吧。”俞未燃想了想说。
　　“好。”洛为澈低头亲了亲他，刚松开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就从他毛衣下摆摸进去，“现在我们做点消食运动吧？”
　　俞未燃：“……”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俞未燃就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谈不上什么孤独和寂寞。现在有了男朋友，两人还是早出晚归、聚少离多。那天他们出门，路上碰见两只流浪狗，俞未燃头一回停住脚步。随着污染的爆发，动物的生存空间急速缩减，很多流浪猫流浪狗都活不了多久。正常动物会生老病死，他们没有时间照顾，机械狗不会死，能够一直陪着俞未燃——洛为澈是这么想的。

　　不过，狗呢？
　　洛为澈回来半个月了，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养了只“狗”。
　　他想过狗不在俞未燃那儿，有可能是在家里待机，等回了家，才发现家里也没动静，斑点根本不在。

　　洛为澈走到洗手台前，摁亮镜面灯，一只手拨开挂着的毛巾，一只手在墙面摸了一会，摸到一处机关，轻轻一按，浴缸旁边放沐浴露的地方就松动了，推出一个小匣子，但里面空空如也。
　　洛为澈：“……”
　　怎么回事？他家进贼了？
　　他曾在这里放了张银行卡，还跟俞未燃开玩笑说是自己藏的私房钱，其实并不是，实际上那是一张比银行卡还贵重的身份证明。按理说俞未燃不会偷拿他的东西，就算拿走了也会跟他说……洛为澈脑中闪过一个人。
　　“……”
　　不会又是他吧？

　　洛为澈再次拨打了刚才那个电话号码。
　　对面这次接得比上次还快，跟在手机前守着似的，就等他主动找上门了。
　　“我银行卡是不是被你拿了？”
　　“是啊。”对方痛快承认了，“我帮你保管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得给我付利息？”
　　洛为澈付给他一个字：“滚。”
　　然后他又说：“还我。”

　　电话那头的人不紧不慢地问：“你那张银行卡我拿去问过了，卡号号码是不存在的，这张卡是假的，是废卡，既存不了钱也取不出钱，你为什么还小心翼翼保管着？谁给你的？”
　　洛为澈板着脸：“与你无关。”
　　“但是卡在我手上。”
　　“你想怎么样？”

　　门口发出轻微的响动。
　　进来时洛为澈就没关门，他算到会有人登门拜访，特地留了半门，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到了。对方来得比他想象中快一些，但是不打紧，因为这意味着俞未燃那边的行动有了进展。

　　“我没想拿你的东西，我会还给你。”那人话里有话，“我知道我们这些年联系不多，关系生疏了，你心里藏了很多事，不愿意跟我讲很正常，但我希望你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要误入歧途。”
　　洛为澈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别喂你那老鸡汤了，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世界如果非黑即白，那人类犯下这么大的错，末日也不远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问：“怎么还你？”
　　“等我去异能行动队喝茶，你派人拿给我就行。”洛为澈说完又改变了主意，“算了，给俞未燃吧，顺带帮我捎句话，让他先回去，不用担心我。”
　　“你在这自作多情什么？万一人家没担心你呢？”
　　洛为澈啪地挂了电话。

　　洛为澈合上机关，从洗手间出来，穿过正厅，一直快走到玄关，才看见湛野的身影。
　　湛野和他的人都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着，礼貌地等他出来，也不怕他跑掉。

　　“进来坐吧。”洛为澈招呼。
　　湛野问：“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洛为澈摆手说，“这房子几年没住人了，全是灰尘，哪有那么讲究。”
　　湛野点点头，长靴在毛毯上踩了几下，踩干净鞋底才进来。

　　洛为澈发现这人有点意思，内心有种严谨的秩序感。明明这一身从头到脚打扮，就是冲着打架来的，一看就不是简单的拜访，然而人到了门前，还是一副温文尔雅整洁有序的样子，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节奏和秩序。

　　反观洛为澈，浑不在意地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说：“家里没茶水，也没水果招待，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来做客，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谢谢。”

　　他们面对面坐着，一个坐姿懒散，一个坐得板正，看上去截然相反的两个人，都在默不作声观察对方。
　　洛为澈用目光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大队长——他长了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眼型偏圆，瞳孔很黑，眼神沉静而锐利，并不掩饰其间的野心。
　　洛为澈在心里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新人前途无量。

　　后浪直接把前浪拍退休了，洛为澈也不恼，反而露出友善的微笑。
　　“湛队，久闻大名，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不仅实力非凡，人长得也帅，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应该很受欢迎吧？”
　　“没有，感谢洛队的关心，工作繁忙，没有心思想这些。”
　　“嗐，叫什么洛队，一个队里哪有那么多队长。”
　　“洛队在队里很有威望，大家也分外挂念，即使现在名义上不是正队长，也一定是许多人心中的队长。”
　　洛为澈闻言笑了，用一种长辈般关切的话语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你不用抬举我，以后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加油干吧！”

　　湛野的目光同样静静地落在洛为澈的身上。
　　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前任大队长、他的前辈、许多人的偶像、新闻报道里的传奇的人物。他更年轻的时候，也将他视作自己的目标、动力和竞争对手。
　　新闻里的洛为澈虽然从不露脸，但一头金发让人印象深刻。现在，在他面前的洛为澈穿着朴素的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简简单单的打扮仍然展示出不凡的气质，一眼就让人觉得他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湛野看出了那双积蓄着笑意的眼睛下的临危不乱。

　　时间差不多了，乌有花性格急，没耐心，让他在门口等久了他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他不在湛野还是有点不放心，没有自信能靠一己之力将洛为澈带走。
　　湛野起身，说：“洛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我知道。”洛为澈依旧笑着，看上去一副好说话有商有量的样子，“你想怎么做呢？”
　　湛野礼貌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公事公办地说：“你被卫生部通缉了，由异能行动队将你抓捕归案，请跟我走一趟。”
　　“如果我不愿意呢？”洛为澈微微一笑。
　　湛野挥了挥手，一群人涌了进来，将洛为澈团团围住，湛野冷静地说：“那就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