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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这杯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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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昌帝病了几天,刚好不久,撞上一个节,为了除除晦气,在宫内大摆宴席,邀请皇亲国戚和群臣参加。
宫里张灯结彩,红绸从殿脊直垂到地,地坪上铺满杏黄缎子,宫人奔走,喜气氤氲,亲王和官员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女眷们衣香鬓影,珠围翠绕,鬓边的珠钗在欢声笑语中轻轻摇晃。
舞女们旋转时裙摆沙沙,霓凰羽衣,一派歌舞升平。
萧知砚今日来得晚,人声鼎沸间,他看到祁和早已落座在灯火阑珊处,萧知砚正准备走过去,遇到了盛装出席的文贵妃,文贵妃身后跟着一群内监,他们小心翼翼地抱着描金食盒、缠枝酒坛,匆匆穿梭。
自从皇后被打入冷宫且被禁足之后,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几乎全交由文贵妃打理,她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清丽飒爽,但眼底多了些疲惫。
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萧知砚先行了个礼,“贵妃娘娘辛苦。”
文贵妃看着他,表情僵硬,“好久不见。”
萧知砚轻笑了下,“听闻欣瑜公主最近心情不太好,不知贵妃娘娘可有去探望?”
文贵妃扯了扯唇角,隔了好久才吐了句:“没有,她心情不好,见了我心情会更不好。”
四周喧杂吵闹,在一片热闹声中,萧知砚眸光清亮,他声音低沉,“敢问贵妃娘娘想要什么?”
文贵妃与他擦肩而过,神色怆然,麻木冰冷道:“如何尘外人,却入尘埃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桌上金杯银箸,摆满山珍海味,萧知砚落座,敬酒的人蜂拥而至,琥珀色的酒液四溅,一旁的祁和皱眉,神色不爽,萧知砚朝祁和边笑边解释:“没办法,人气太高。”
在他来之前,这里还是个安安静静的风水宝地,他一来,一切都乱了套。
萧知砚偏回头去,又偏过来,今天的祁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如同包含了无穷无尽的黑洞,幽深,漆黑。
他眼底下淡淡的乌青色,正义感十足的黑眼圈,不像纵欲了三天三夜,而像加了三天三夜的班。
萧知砚忍不住问祁和:“祁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祁和哑声说:“没什么。”
“这几天没休息好?”萧知砚说。
祁和顿了顿,刚要说话,户部侍郎谭雷便带着一群人找了上来,要和萧知砚碰杯。
阵仗之大,萧知砚傻眼了。
祁和也傻眼,他眼风如刀,他们竟然无视他,是最近拔刀的速度慢了么?
萧知砚脑海里飞快闪过谭雷的信息,谭雷是信王的人,跟着他乌泱泱围过来的一群人也几乎都是信王的党羽,看来有人想惹事。
谭雷热情,萧知砚不好拒绝,他眼睛轻轻转了半圈,“这样,各位,我喝一杯敬你们所有,咱别一杯一杯碰了,不然还以为你们想给我灌酒。”
谭雷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哪敢把侯爷灌醉,我们对侯爷无比敬仰,只想和你喝一杯罢了,我先喝一杯,你随意,我替你把酒倒上。”
“等等。”祁和忽然开了口,谭雷等人站着,他坐着,但气势上丝毫不输,他脸色坚硬如铁,目光深邃冰冷,意味不明,唇角紧紧抿着,下颌线条紧绷,浑身似乎散发着隐忍的怒意,他没有看谭雷等人一眼,而是望向萧知砚:“你可以饮酒吗?”
萧知砚咂摸着祁和这句话的意思,“还真不宜多饮,我醉了出尽洋相,但大人们盛情难却,所以喝一杯意思意思。”
祁和目光抓着他不放,语气里有种不容置喙的冷冽,“你前段日子刚生了场病,真的可以喝吗?”
谭雷打断祁和,“侯爷是什么人?他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一场小病算什么?戈壁荒凉,饮酒散寒,消愁,壮胆!”
祁和一记眼刀扔过去,谭雷紧紧闭上嘴巴。
萧知砚看了一眼祁和,收起了嬉皮笑脸,“谭大人,你说得轻巧,不知道的,还以为敌军是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军队有纪律,行军打仗时不能饮酒,还有,一点小伤、一场小病不算什么,但我大徐太多大好男儿把生命留在了那里,没有他们,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后代、他们的同胞,也就是我们,今天不可能在这里享受太平盛世。”
气氛沉闷,谭雷咳嗽了几声,不再吭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知砚叹了口气,他拿起酒杯,“我只喝一杯,然后各位大人都回去,好吗?”
萧知砚说完,祁和抬手,像伸手揽月一般,抓过萧知砚手里的酒杯,他目光很冷,凉声道:“这杯酒,我替他喝。”
一旁的太子和信王见状,信王扔了自己手里的瓜子皮,用胳膊撞一旁的太子,“怎么办,祁和今天吃错药了,要帮萧知砚挡酒。”
太子和信王今日专门坐在了一起,离平王很远,不时耳语,信王的胳膊不留神压住了太子的袖子,太子扯过自己的袖子,不想让旁人看见他俩太过亲密,咳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文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接下来看我的。”
信王看太子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忽然想起从前,小时候,他们两兄弟也曾没心没肺的偷偷在一起玩耍过,他扯着太子的袖子,被皇后娘娘瞪着眼一把甩开,小太子顿时不乐意,生气地问皇后:“额娘,你为什么要拉开我们?”
时过境迁,荣华重,情义薄,他们本是兄弟,却如仇人,世事如梦,如果不是平王,信王想他或许永远再也无法感受这样的时刻,他和太子,明明恨不得希望对方死一万次,却坐在这里一起导戏,一起看戏。
如兄弟一般。
信王正在走神,神思游离,太子朝远处看了一眼,欣瑜公主正同几位福晋聊得开心,他悄声说:“你安排人灌欣瑜酒了吧,别出纰漏。”
信王思绪被拉回来,懒懒散散重新嗑起了瓜子,“放心,不会有问题。她讨厌你,但还没有那么讨厌我。”
信王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笙歌阵阵,压下他的叹气声,今晚过后,他和欣瑜的兄妹情怕是走到了尽头。
宿命如此,皇家儿女的天性是凉薄,狠戾刻在骨血里,一路走来,满地荆棘,如果他生出一丝怜悯,嗜血的深渊早已将他粉身碎骨。
金器映着万点烛光,晃得人眼晕,祁和刚替萧知砚喝完一杯酒,御史蒋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一旁,说有要事相告。
祁和看了萧知砚一眼,萧知砚觉得那目光似乎有警告的意思,让他不要饮酒,随即祁和被蒋严拉走。
祁和一走,萧知砚以为能清净一些,但谭大人等人呆呆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萧知砚皱眉,在心里盘算着赶走这些货的尺度,可惜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他还没有祁和发疯的天赋,刚好户部尚书徐思政走了过来,他拉着谭雷的袖子,“谭大人,别硬拉着侯爷喝了,走,回我们那边。”
谭雷看着徐思政,干干笑着说:“徐大人误会了,我本来便打算离开的。”
谭雷是信王的人,徐思政是太子的人,两个人说了两句便聊不下去了,谭雷带着一群人离开,萧知砚呼出一口气,徐思政递给萧知砚一杯茶,“侯爷,以茶代酒,我们喝一杯。”
徐思政刚为萧知砚解围,又以茶代酒,萧知砚卖了他个面子,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徐思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太子看到这一幕,顾不上对把瓜子皮不小心扔到自己身上的信王发火,他把自己身上的瓜子皮疯狂拨到信王一边,止不住开心道:“鱼儿咬饵了。”
信王同样喜笑颜开:“看来还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面上笑着,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他的大哥,一如既往诡计多端,不择手段。
太子在满堂繁华中面容阴晦,“今晚过后,萧知砚就要身败名裂了。”
信王喝了一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万一我们刚好成全了他和欣瑜怎么办?”
“笨。”太子骂他,“他俩要成早成了,年华珍贵,不痛不痒的相思和痴心,都不敢说有缘。”
丝竹管弦,余音绕梁,承昌帝没在席间待太久,文贵妃先命人送他回去了,信王余光瞥到,忽然开始沉默,不再搭理太子。
萧知砚坐下来之后吃了几口菜,不一会儿,他松了松领口,起身去方便,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后,步伐渐渐不稳。
“侯爷,你怎么了,需要我扶你一下吗?”迷乱的烛光中,一名小太监关切地问他。
萧知砚目光迷蒙,点了点头。
“前方有一个小宫殿,我扶你进去休息。”小太监忙扶着萧知砚匆匆走向宫殿。
此刻,欣瑜公主喝得酩酊大醉,正安静在里面躺着。
小太监把萧知砚送了进来,“侯爷,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拿水去。”
他说完后便离开了,但他没有去拿水,锋利的目光注视着里面的两个人,他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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