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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做男做女 ...

  •   早朝,百官再次讨论了是否和西金开放马市的问题,争来争去,太子党和信王党都不能完全说服对方,下朝时也没个定论。

      萧知砚和崔哲耳语,讨论晚上去哪里觅食,两个人官服贴着官服,萧知砚笑着刚说了两句,看见祁和寒铁一般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去,萧知砚下意识拉开和崔哲的距离。

      但崔哲比较没有眼力见,他没听清萧知砚说了什么,以为萧知砚想要和他说悄悄话,又凑上来。

      萧知砚轻轻推开了他。

      他明明和崔哲清清白白,但在祁和面前,他下意识让自己看上去莫名其妙。他刻意保持和崔哲的距离,起码在祁和面前。
      察觉了自己不可理喻令人发笑的心思后,萧知砚嘴角微微抽动。

      崔哲是真莫名其妙,“晚上究竟吃不吃啊,去哪儿吃?我最近挺忙的,得给你提前空出时间。”
      萧知砚一听,摆摆手,“算了,我不能拉着中流砥柱和我一起吃吃喝喝,你去忙。”
      崔哲也嘴角抽动:“......”

      萧知砚的话刚说完,公公把他请到一边,承昌帝要见他。萧知砚眉梢一挑,理了理衣冠。

      晨光熹微,红墙绿瓦,琉璃上浮着碎光,大殿内,药香袅袅,仿佛与香炉里燃着的香融为一体,承昌帝已然完全成了一个药罐子,靠各种药草吊着命,萧知砚刚进殿内时有点恍惚,他已经太久没来这里了。

      承昌帝神态寡漠,唯有目光仍旧犀利深邃,是整张脸上唯一生动的亮色。殿内还站着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祁和也被叫过来了。

      祁和安静地站在殿内,目视前方的青色地砖,一言不发,连头都没抬,更别说看他一眼。
      萧知砚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知砚进来后,承昌帝缓缓开口,“知砚,回来这些日子,还适应吗?”

      萧知砚也笔挺地站着,“臣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承昌帝点点头,略带笑意地说:“朕听说你总爱往热闹的地方跑,和小时候一样。”
      “......”萧知砚抿了抿嘴,他知道承昌帝把话说得体了,不知道是有人大嘴,或是天子耳目众多,但这件事不足为奇,回盛平以后多的是关注他的人,有人在明,有人在暗。萧知砚听出承昌帝语调里情绪很薄,但有一丝渺远的松快,不知真假的松快。

      旁边的人盯着地面,眼里有种白雪覆来的清寂。

      萧知砚心里打腹稿,承昌帝的话很委婉,他不是爱往热闹的地方跑,是总往不太正经的地方跑。
      萧知砚顿了顿,眉目不动地说:“臣以后一定严于律己。”

      “无妨,人之常情,你刚从苦寒之地回来,享受享受是应该的。”承昌帝咳了一声,空气里的药草香丝丝入鼻,似乎有安神的功效,他想起萧知砚小时候,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小孩的,和太傅同样认为这小家伙将来一定是朝廷里的中流砥柱,后来,萧知砚真的成了朝中的中流砥柱,但是这种中流砥柱和承昌帝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的神情甚至诡异地带一点遗憾。

      承昌帝风烛残年,又一身伤病,但他的脑子依然正常运转,年月似奔马,一晃而过,他浑浊的眼珠在萧知砚身上转了转,又落到祁和身上,“朕听说你俩闹了点别扭,可朕记得当年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药香在殿内弥漫,像透明的雾,承昌帝眼里也像有什么东西浮着,让人看不真切。
      萧知砚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祁和,祁和还是没有看他。

      萧知砚开口:“回陛下,不和传闻是误会,我们只是太久没见。”

      这时,沉默的祁和终于开口,“我们的关系......没有很好。”
      萧知砚:“......”

      承昌帝双眼睁大,倦怠的脸上焕发出一丝神采,疑惑地望着他们。
      看来八婆偶尔真有一点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功效。

      萧知砚干干笑着,“祁大人还记着当年我吟诗作对比过你的仇。”

      萧知砚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俩都知道,这个理由是一件久远到两个人都记不起来的事情,根本不是让他们现在看上去形同陌路的原因。

      窗外忽然落了雨,滴答滴答,寒气丝丝涌入,带着雨水冲刷草木的清新。

      萧知砚忽然记起来,他和祁和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雨天。

      秋雨霏霏,太傅领着祁和进了学堂。

      萧知砚抬头看祁和的第一眼,便觉得这是一个温润如玉般的男子,他身上没有世家大族的慵懒贵气,但有读书人的清雅之气,模样沁人心脾。

      事实证明,祁和确实很优雅,也很温和,但他比较内向,习惯一个人,唯一和他玩得比较好的人是家世背景差不多的人,两个人抱团取暖。
      祁家是太后的母族势力,他的祖父是太后的弟弟,可惜祁和的生母只是个丫鬟,他在家族的地位实在不高,为此他受尽排挤。

      不过萧知砚第一次真正认识祁和,还是学堂里的一个纨绔仗着自己家族势大,挑衅祁和,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把玩,忽然指向祁和,“听说你娘是丫鬟啊?”

      那人是镇国将军之子,不止一次找过祁和麻烦,激怒祁和,祁和听闻,脸色难看得像刷了一层白漆,而后起身走了过去,他径直走向那人,慢慢靠近,让匕首的刀尖停在他的胸口——
      “是,怎么了吗?”祁和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他声音平静,目光冷淡,一个眼神降临,如同昏暗的夜幕压了过来。
      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刀尖就会刺破衣料,甚至他的皮肤。

      “没......没怎么。”纨绔立马结巴起来,吓得手抖,对有些猎人来说勇敢,或者说嚣张的勇敢只展示给野兔,却不会展示给灰狼,他没想到祁和会反抗,明显懵了不知所措。学堂里年纪最大的崔哲见状,忙带着两个人上去拉架,萧知砚负责拿下纨绔手里的匕首,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直接伸出两个手指捏住刀锋,使了个巧劲,纨绔手腕受力一转,匕首从手中滑落,又被萧知砚从容在半空接住,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且赏心悦目。祁和看上去,不会一点功夫,战五渣白面书生,唯有勇气可嘉。
      夺下刀具对萧知砚来说小菜一碟,一场戏安然谢幕。他记得,这是那个纨绔第三次招惹祁和,也是最后一次。

      祁和在学堂里虽然是个身份低微的世家子,可毕竟他姓祁,纨绔不敢真把祁和怎么样。

      听到雨声,祁和下意识看向窗外,看到下雨,结合萧知砚方才的话,他的记忆不自觉回溯。

      他第一次认识萧知砚,在雨天。

      那天师傅刚好让他们作诗,点到祁和,又点到了萧知砚,祁和偏头朝他看了一眼,萧知砚吊儿郎当地站起来,身姿却是笔挺的,他青衫外披着白衣,像雪后清松,干净洒脱,整个人张扬又明媚,长身玉立,唇红齿白,人比他作的诗灵气四溢多了,祁和下意识想:他做男做女都是美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世上好看的人很多,多一个少一个又如何呢,祁和没有在意。
      但萧知砚这个人,从此经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凉气涌入,天光黯淡,承昌帝察觉到氛围不对,他没有多说,嘱咐二人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个人原因意气用事,大徐需要萧知砚这样能干的将才,也需要祁和这样清正的文臣,相辅相成,而后把他们打发走了。

      萧知砚和祁和走后,承昌帝看着窗外的雨,这两人能为大徐保驾护航,但他们的关系好像不需要多好,手握重兵的将军和在百官中几乎可以说是清流领袖的御史大人,若真关系好的不像话,可能有人晚上会睡不着觉。

      出了大殿,祁和快步离开,萧知砚三两步追上去,“祁大人,能否赏脸和我吃一顿饭?回盛平后有些水土不服,还请大人多照拂。”
      祁和听到这句话有些可笑,论对盛平的熟悉程度,八年不足以改变一个人,萧知砚的理由实在拙劣。

      “没空。”祁和冷眉冷眼地说,脚下步履不停。
      迎面轻风拂过两人面颊,萧知砚并排走在他身边,看着祁和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喉结滑动,他张了张,微微皱眉把真正想说的话塞回肚子里,温和地安抚,“皇上刚说完咱俩,咱俩又刚从殿里走出来,就这么不给天子面子吗?”

      祁和回头朝后面探着脑袋看他俩的宫女太监望了一眼,平复了心情,“无论如何,饭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吃的。”

      萧知砚顺着他:“行行行,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会儿?”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祁和睨了萧知砚一眼,仿佛萧知砚是什么只会凑热闹的无业游民。

      但萧知砚脸皮厚的程度超出了祁和的想象,他毫不在意,笑得没心没肺,像曾经一样好看到让人晃神,可是人终究不是少年,这些年祁和在官场里乘风破浪,也见过太多裹挟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笑脸,他本能觉得萧知砚的笑容带一点狡猾的意味,像刻意戴上的面具,只听萧知砚说:“那我陪你出宫。”

      走了两步,萧知砚感慨道:“你和之前一样,八年过去了,一点都没老。”
      祁和如今才二十六岁,这句话听上去像一句废话。他没说什么,噎着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两步,萧知砚说:“我没想到祁大人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祁大人德才兼备,天之骄子,官场不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辛苦了。”
      这次,祁和看了萧知砚一眼,但他仍然不想接话,以沉默回应。

      又走了两步,萧知砚说:“你如果不想和我一起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喝茶、踏青,不知你——”
      祁和打断了萧知砚,听废话听到麻木,他停下来,像是艰难地压下了一些情绪,沉默半晌,抛出一句:“关于要不要和西金开放马市的问题,你到底怎么看?”
      萧知砚在西疆待了八年,他绝对有发言的资格。

      快到宫门口,一阵秋风从脸庞拂过,吹起额前发丝,萧知砚没想到祁和会问这个,愣了愣,漂亮的眼珠转了又转,而后用一如既往和稀泥的语调说:“这件事主要还得听朝臣的意见,我没有意见。”

      听到萧知砚和稀泥一般的见解,祁和的神情彻底变成冷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甩下萧知砚,疾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坐上马车,祁和并未让车夫立即起轿,他整理衣摆,正襟危坐,目光落在虚空,温和的神色下压抑着沸腾的情绪,像怒意混着委屈,坐姿倒是刻意的端庄。

      过了一会儿,一直没等到指令的车夫轻轻掀起前帘,问:“大人,走吗?”
      祁和垂下眼睫,轿内光线昏暗,将他面容英挺的轮廓勾勒的更加深刻,他问:“没人追上来吗?”

      车夫不明所以,回:“没有。”

      “哦。”祁和的声音很轻,细品的话还夹杂着一丝失落情绪,他终于抛弃刻意端庄的坐姿,往后一靠,说:“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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