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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算计来,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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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空气中的浮尘缓慢地转动。
承昌帝坐在龙椅上,左手抓着龙椅上的龙头,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味,问祁和:“既然如此,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理?”
祁和的声音掷地有声地砸下来,“按律法行事。”
知道这件事情以后,祁和几乎一直维持着一个不变的神情,如他以往的清冷疏离,不开心,也不难过,不兴奋,也不失望,淡淡的,可情绪似乎又很重,落在他脸上,沉甸甸。
萧知砚听闻丝毫没有惊慌,他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深邃平静,脸上不见半分喜怒哀乐,“陛下圣明,臣领罪,为示惩戒,请陛下在律法基础上加重对臣的惩罚。”
祁和微微抬眸瞥了萧知砚一眼,目光透露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眉心极轻地蹙起,片刻后又舒展,那是一种无声的怀疑和审视。
承昌帝紧紧握住龙椅的扶手,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做了错事该受惩罚,罚你一年俸禄。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这么定了。”
萧知砚听闻,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谢主隆恩。
信王对这个结果稍微不满,但他不敢对老父亲不满,只好将不满转移到祁和身上,下朝后,信王走到萧知砚身旁,画饼安慰道:“祁和落井下石,有机会本王一定帮你把今天这口恶气出了。”
萧知砚睁圆眼睛看着信王,半是惊诧半皱眉头,他巴掌小脸,睁大眼睛时难得显露出一丝貌美的天真。
两人面面相觑,信王被他吓一跳:“怎么这样看我?”
萧知砚身上那点玩世不恭和吊儿郎当倏地一下全散了,空气跟着冷了下来,上一秒,他眼底还盛着慵懒的笑意,下一秒,他盯着对方,眼眸冷若寒潭,声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不要去找祁和的麻烦,我的错,我认。”
信王不明所以地笑:“怎么突然认真了?你俩不是死对头吗?”
信王的质疑将萧知砚从紧张的情绪中拉出来,他眼底的戒备潮水般褪去,被春风般的笑意取代,方才的如履薄冰仿佛逢场作戏,萧知砚思索片刻,开口:“其实我俩曾经关系不错,王爷应该知道,何况得罪了祁大人,对你和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便宜了太子。”
信王听闻如同醍醐灌顶,“有道理,不能冲动,真不能冲动。”
送走信王,萧知砚迎来崔哲,他好久没和崔哲叙旧,两人到了盛平长街上的一家茶馆,坐在靠窗的好位置,崔哲坐下后,一刻都等不及问萧知砚:“你怎么回事?喝多了啊?”
萧知砚最近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疑问,他耐心地回:“没喝多,我见义勇为帮助弱小。”
崔哲呵呵笑:“你都快成大魔王了,人小偷都成弱者了,说你恃强凌弱,滥用权力,暴力打人。”
“那个小偷实在过分,他没有偷德,怕被打不偷富贵人家的东西,专门嚯嚯贫苦百姓,他不只偷东西,还当街猥琐妇人,不管控以后必成大患。而且我揍他避开了要害部位,他还年轻,养养就好了。”萧知砚抿抿唇,“另外,这个传言过时了,你快帮我把新传言传出去,新传言应该是侯爷勇于认错,不搞特权,主动要求加大惩罚力度,在公子哥里造谣靠你了,市井街坊的传播我再找别人。”
崔哲双手抱胸打量着萧知砚,“不对,有问题,你搞什么鬼,你萧知砚不可能当街打人,你是故意的。”
萧知砚细细品茶,被警告少喝酒之后他钟情于喝茶,反正得喝点带味儿的,他眉目带笑,“我告诉你真相,你帮我干活儿?”
“没问题,整个工部都帮你干活儿。”崔哲洗耳恭听。
萧知砚喝了一口茶,”太子妃的兄长当街行凶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崔哲立马联想到两件事的相似之处,说:“当然,人人都知道他是凶手,可惜没证据,你和他不一样。”
萧知砚:“我比那孙子应该强一点吧?”
崔哲力挺好友:“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继续说。”
“没有证据就不能定他的罪,怎么办呢?”萧知砚给崔哲抛出问题。
”我哪知道,祁和都拿此事没招儿。“崔哲苦涩一笑,同时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我起初以为祁和不会就此罢休,后面发现他竟然停在了半道。”萧知砚思绪抽离,“但是,停下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我想祁大人不会真的让此事停在这里,他一定在等下一个机会。”
“下一个机会?”崔哲不解。
萧知砚看向茶馆外熙攘的人群,“他在等太子妃的兄长下一次失手。”
崔哲拿起茶盏,翠绿的茶叶在水中已完全舒展,龙井香气扑面而来,他思忖道:“守株待兔?未必可行,万一太子妃的兄长从此金盆洗手,再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呢?”
萧知砚胸有成竹的看着崔哲,“错,一定还会抓到他的把柄。”
崔哲不服气,“你为何如此肯定?”
萧知砚神情淡然疏阔,“在朝堂里,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算计的都是人。”
崔哲隐隐咂摸到一点萧知砚话里的意味,但仍不太懂,他放下茶盏,兴致盎然地说:“你继续说。”
“太子妃的兄长作恶多端,太子的权势一直助长他的嚣张气焰,你觉得他会就此停手吗?不会,他只会更加嚣张跋扈,你看,谁都奈何不了他,他顶多安分两天,然后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萧知砚嘴角漫起一点狡猾的笑意,“他一定会重蹈覆辙,常在河边走,还能不湿鞋吗?”
崔哲知道,一定会,他开怀大笑,“算计来,算计去,原来全是算计人。”
萧知砚握着茶盏,声音凉润如水,“不止在朝堂里,在战场上,其实也是一样的,权谋不过是玩弄人心。”
茶馆很安静,他们经常去的一家,空气里溢散着香醇甘怡的味道,因为价格略贵,来的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地坐着。
崔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其实,也不是好人。”
萧知砚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眸光清平沉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我们如果不坏,就不会坐在现在的位置。”
每一个坐在高位的人,都是脚踩无数人爬上来的,苦心竭力,遍体鳞伤,一路有多艰辛,担负了多大的压力,没有走到那个位置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崔哲承受过这样的艰辛,所以他明白萧知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数次早起离家,深夜归家,身体疲累时也不敢休息,身心无时无刻不处于紧绷状态,他们在太平盛世的江湖里求活,分析各方路数,旁人的言语、手段尽是刀锋,与人过招时刀光剑影,招招致命,一步走不对便有可能滑落深渊,再也起不来。
靠血泪学会规则,靠伤痛得到教训,向上永远绽放笑脸,向下亦不敢骄矜。闭上眼睛睡觉时脑子里仍在不停揣摩,日日行走于钢丝绳索之上,见招拆招之后全是后怕,算计得逞之后也有深深的空洞。
这样的日子时时上演,日后的每一天想起从前,心绪都被牵引着跃动。
想到这里,崔哲背后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何尝不是个坏人,他走到今天,脚底下踩着不少人,辜负过不少人,最初的最初,他心念简单,他想做个好官,心怀天下,为国为民。
后来接触了权,接触了利,红尘热闹,他也想博一份风光,他没有忘记初心,但是他变了。
崔哲沉默着。
“希望自己想守护的人是个坏人,这样他就不会被欺负,也不会被辜负,哪怕他对我也很坏。”萧知砚不知想起了什么,垂眸望着茶水说。
崔哲敏锐察觉出萧知砚瞬间的落寞,当他正想问萧知砚的时候,萧知砚笑了,“好人和坏人不是绝对的,是流动的,比如祁和,有人夸他,有人骂他,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崔哲不假思索地说:“起码现在,是好人。”
“好人难当,但我想,他很快就等到下一个机会了。”萧知砚单手撑起了下巴,摆弄着茶盏,偏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像有波光的水面上。
“你猜到了祁和想做的事情,那你做这些是为了——”崔哲的思绪被拉回来,欲言又止。
“添把火,说不定将来有用。”萧知砚漫不经心道。
很快,盛平城里流传开萧知砚当街动手打人、但堂堂侯爷也免不了受罚的事迹,这与太子妃兄长故意杀人却逍遥法外的恶劣行径形成鲜明对比,百姓们夸萧知砚不搞特权的同时,狠狠唾骂太子妃的兄长。恨屋及乌,人们不知道太子妃的兄长姓甚名谁,纷纷开始转骂太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助纣为虐,真不是个好东西!
太子在府中连日打喷嚏,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人夸,但想不明白是谁这么没日没夜的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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