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小姐[破镜重圆]》霜拂剑花

9、第 9 章 谁也不会忘

　　“晚上八点了，你还在这，”蒋征很明显听见了导师夸她自愿留下加班的勤奋态度，看了眼电脑屏幕，“眼睛受得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温屿关掉电脑屏幕，不答话。

　　原本以为订婚仪式后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蒋征竟然又出现在面前，温屿敛起眉睫，眼底有些冷意。

　　这里是京大，蒋征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

　　蒋征又走近两步：“温屿。”

　　室内只有蒋征的声音，属于温屿的一角仿佛成了被沉默包裹的透明琥珀，没有应答。

　　有时沉默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失语症也有个好处，听见不想接的话可以顺理成章地装聋作哑，就像刚才众人交际寒暄的融洽场合，她没有起身打招呼，不会有人觉得异样。

　　“怎么一直不说话，现在恢复情况怎么样？”蒋征看了她一眼，“你没准时参与复健治疗？”

　　他挑起一边浓黑的剑眉，眼神很锋利，不是能被随意糊弄过去的样子。

　　……她忘了，蒋征会觉得异样。

　　“温屿，说话，”蒋征走到她办公桌前，敲了下桌面，形状笔挺的剑眉紧紧拢起来，“怎么回事？”

　　他单手扶住桌面，温屿视线随着他的手无意识地向下一瞥，心头一紧。

　　距离太近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

　　每周五晚上她都固定跟陪护视频，确认妈妈的情况，今天也不例外，视频完，她又和林姐确认了一下新医疗团队的情况，聊天记录在屏幕上清清楚楚，蒋征一低头就能看到。

　　温屿没说话，低头用手在屏幕上飞快地一划。

　　“你怎么……”蒋征皱着眉低头，但温屿动作太快，迅捷地退出了界面，只能看见屏幕上绿白相间的聊天框一闪。

　　她在和谁聊天？这个模糊的念头倏忽在脑海中一闪，很快被蒋征抛到脑后。

　　温屿用手语说：[与你无关。]

　　温屿的眼神很冷，抿着唇，鲜明地表达出排斥态度，再结合她连对话框都不想被他看见，可谓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蒋征看她一眼，竟然微微笑起来。

　　怎么回事？

　　温屿的心提了起来，像是有细细的丝线拉扯，蒋征又扫一眼屏幕，然后说：“是吗？”

　　他声音很低，然而仿佛成竹在胸：“和我无关？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张图，还设成壁纸？”

　　温屿一惊，主屏幕撞进眼底，迅速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她忘了，退出后会自动回到主界面。

　　然而为时已晚，屏幕上的浓绿色调非常熟悉，哪怕是惊鸿一瞥，也能烙进人心里。

　　那是两个人都印象很深刻的场景……谁也不会忘记。

　　那是高中校园里最茂盛的一棵梧桐树。

　　就栽在旧操场的跑道旁，盘根错节，根系粗壮，根本没人知道这棵树的年头，新修的操场面积更大，离主教学楼也更近，很少有人朝这边来。

　　蒋征的第一次表白就在这里。

　　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星空晴朗，操场寂寂无人，响亮的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蒋征紧扣住温屿的腰，和她在这棵梧桐树下接吻。

　　蝉声聒噪得要命，但温屿竟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心跳加快的节奏，她被吻得腰酸腿软，蒋征强行捞起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扣，半强迫地按在自己胸口，对她说：“你听。”

　　温屿浑身软得要命，但手像是被某种莫名的磁力吸在蒋征胸膛上，听到了来自他胸腔的隆隆心跳声。

　　不过几息的功夫，眼神不由自主相触，两人就又吻在一起，像是有比地心引力更强的吸力，温屿后知后觉，在蒋征的唇瓣上尝到一抹甜味，忍不住用舌尖去吮。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受不得激将，蒋征气势汹汹，温屿呼吸一紧，很快就后悔自己太过莽撞。

　　连滚烫的呼吸都缠绵在一处，勾得人意乱情迷。

　　良久，蒋征搂住她，调出手机的自拍模式，哑着声音说：“来。”

　　两张泛着潮红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屏幕里。

　　温屿呼吸还没喘匀，但说什么也不肯，拼命伸手阻止，蒋征举高了手机逗她：“不要啊？那就说不要——跟男朋友说。”

　　太羞人了，温屿不肯开口，咬着唇用手去打他的肩，蒋征笑了，很坏地说：“好吧。”

　　他把摄像头从前置调到后置，握着温屿的手，带她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是仰拍角度，湛蓝夜色中，碧绿的梧桐占据了画面主体，茂盛的树冠四面舒展，只有少部分留白处是湛湛星空，和漫天碎钻似的星斗。

　　美好得像个童话，晴朗夜空的背面，依稀还能看见两个青涩微笑着的人。

　　后来温屿一直拿这张照片做壁纸，再后来换了手机，旧照片和旧手机一起被遗忘在抽屉深处，布满了灰尘。

　　只是最近已用了几年的手机坏了，她没有买新的，把旧手机拿出来继续用，事情太多，日程表挤成一团，壁纸也忘了改。

　　温屿反扣住手机，但蒋征最会得寸进尺，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彻底堵住办公桌前的狭小空间，温屿本来撑着桌面要站起来，又被逼得坐了回去。

　　和你有什么关系？温屿想说，但刚一张口就咬住唇，神色中带上几许忿怒。

　　蒋征的唇角勾起，眉梢轻扬，眼神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他刚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屿一惊，抄起手机砸了他一下，慌忙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蒋征退后一步，伸手要扶，她趁此机会推了他一把，跑出办公室。

　　“师妹，”丁小瑞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个水杯，有点意外，“你还没走？刚好，这部分稍微有点问题，我刚过来准备查文献库核对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温屿犹豫一下，点头。

　　她身后，蒋征推门出来，温屿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蒋征皱眉，她和这个什么师兄，站得有点太近了。

　　“您是……”丁小瑞诧异道。

　　“这是明逸集团的蒋总，”导师从拐角处走过来，“蒋总，这也是我的学生，丁小瑞。”

　　丁小瑞在两边的介绍声里打了声招呼，蒋征微一点头。

　　“正巧，蒋总在这儿啊，”院系秘书笑道，“刚刚还说呢，这边请，我带您继续参观。”

　　马新跃打了个哈哈，快步过来：“蒋总，这边。”

　　蒋征走出两步，回头看去，温屿已经跟在丁小瑞身后回了办公室，力气有些重地关上门。

　　院系秘书仍在前头引路，一路介绍古典文献中心近几年来的沿革，以及院系内部对此次合作的重视程度，不忘提起：“刚才的温屿同学非常优秀，虽然才博二，但基础非常扎实，已经跟着李教授参与过一次国家重点项目，这次担任咱们课题组的组长，晚上也在自愿加班；还有丁小瑞同学，他……”

　　蒋征听了一会儿，突然说：“既然这样，先提前做个汇报吧。”

　　见秘书有微微的惊愕，他适时说：“没事，就是个内部汇报，看看现在进度如何，不会影响结果。”

　　“没错，就是初步了解一下，不用有压力，”马新跃笑道，“我们毕竟是外行，不懂这些，想听李教授的学生介绍一下。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可以尽早调整。”

　　说到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一行人便回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

　　开门时，蒋征往里望了一眼，她和这位师兄分坐办公桌的两端，中间隔着些距离，温屿抬头看向门口，目光微愕。

　　看起来两人并不太熟，这个发现让他眉心放平。

　　院系秘书常年处理这些问题，对合作方突如其来的要求也不觉尴尬，自然地介绍完，对两名学生说：“简要汇报下目前进展即可，别担心，都是自己人。”

　　导师也鼓励地说：“来吧，我也听一听。”

　　这是临时的安排，导师也没让他们联系另外几名课题组成员，汇报人只有温屿和丁小瑞，温屿是组长，由她主导汇报，丁小瑞随时补充。

　　一群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缓缓降下的投影屏，温屿把目光从蒋征身上移开，拿起笔记本电脑，用线链接投屏，又切了个分屏，用于打字，软件很灵敏，屏幕上的字瞬息转化成语音，在室内播放。

　　目前的进度还在资料收集阶段，只有少许收集好的资料真正被投入代码中，规模很小，也没有代表性，温屿简要介绍完，蒋征开口：“我有个问题。”

　　温屿点头，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请问。]

　　“你们课题组内部分工如何？”

　　温屿有些诧异，还是又重复了一遍五人的分工。

　　蒋征指尖转着笔，冷淡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像是彼此并不认识：“既然是这样，那么简单的校勘还需要组长一个人负责？这样会不会拖慢效率，导致花费的时间更长？”

　　温屿看着他的视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刚才电脑屏幕上的校勘界面。

　　她这周一直加班，主要就是为了校勘工作。

　　古籍浩繁如烟海，有些年限长些的更是版本繁多，早年间电子化的版本可能有颇多讹误，有些纸质版本彼此也有差别，不能一股脑儿输进数据库里，在初步整理阶段，校勘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最繁琐且无聊的工作。

　　这事没什么简便方式，在电子粗筛过后，最终只能依靠双眼来一一辨析，还必须有极强的功底和过目不忘的能力。

　　丁小瑞忙毕业论文，分身乏术，曹晓湄和董云正在博一阶段，课业不少，而赵雪妍也推说有事，将大部分工作推了出去，因此温屿主动承担了校勘职责。

　　她想了想，回复：[校勘工作需要深厚的古籍基础，且其他成员都比较忙，与其匆忙弄完，彼此进度不统一再返工，可能会浪费更多时间，不如我统一来做。]

　　她真是这么想的，赵雪妍的基础并不扎实，与其等她弄完再返工，她一个人其实更快。

　　反正她是组长。

　　蒋征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目前进展很好，组长辛苦。”

　　马新跃接过话，大夸特夸了几句京大学生的优秀，导师微笑着谦虚了几句。

　　简短的汇报到此结束，院系秘书领着蒋征和马新跃走了出去，导师看了眼温屿的电脑屏幕，道：“最近其他工作忙不忙？校勘任务太重的话，我那门课的PPT先不用做。”

　　温屿摇头示意还好，导师笑了笑：“这个月你和小丁都劳苦功高，我给你们多申请一笔劳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