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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弥山   “弥山 ...

  •   “弥山?”旭泱掩下心中难言的慌乱,略思量后冷静问道,“弥山之事,并不是寻常山中恶妖作乱,幼童失魂,可对?若真是这么简单,弥山地仙本该担起守护之责,抑或是报于天听才是,以子殷……宸绛神君如今的地位,这种事情随意点一位仙者都能处理,你们若是专程为此事下界,岂不是让人生疑?”

      她凤眸流转,沉声道:“若能以此事做一个合理的托词,怕是还有另一番缘故。掌令是聪明人,却再三遮掩,不肯全数告知。方才既说了他所做之事艰险,弥山又是重要之地。这种时候,你二人可还要将我蒙到鼓里不成?”

      朝朱看向寸寸破碎的隔音术法,垂眸看向云下的山涧,低声道:“人间西南之地,善蛊者众,妖界之中,善养蛊者则常出自此处。”

      旭泱脸上再见不到一丝放松的探究意思,她冷笑道:“还当是什么好差事,我前日还从藏书阁中看到一本典籍,书中写了几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如今听掌令这话,倒是能猜出几分了。”

      “殿下何意?”朝朱不解问道。

      旭泱面色凝重,压低音量模糊道:“所谓秩序,神仙、妖魔、魑魅魍魉、凡人、精怪,若非极有天分或是能力,绝无可能以下犯上。而人界,玄门道法算是一种勘测天机的法子,已经是人界接触天外之事的极限,又如何能打破这万万年的秩序?”

      她声音哽住,又尽量平静道:“人分善恶,人界之蛊,若论起来,却是只听养蛊者与母蛊的指令,能伤的也顶多是身处人界的凡人而已,可对?”

      她看着颔首回应的仙宫掌令,叹道:“我查过天域历劫记录,神仙修炼不易,诸邪避退算是历劫者唯一能有的保护了。这种在天域被视为邪术禁术的法子,连靠近历劫者都难,更别提能够真让历劫者为此所困。这道连天道都默许的庇护,如果失灵了,那代表什么,宸绛是否便是以此事为契机,才能让那位允准他来弥山的?”

      “殿下所言,是,也不全是。”朝朱看向掌中托着的山茶玉佩的影子,继而道,“神君在人间,除了历劫簿中所言之事,其余均为妖魔所做,与天域并无丝毫关系。人间之事,除了有一位德行兼备,有幸飞升的云国公主,其余人间之事,皆在神君神魂归位那天消弭殆尽。神君在人间所经历的一切,只会是精进神力,再无其他。”

      隔音术法彻底失效,掌中的山茶花绽放到极致而后化作光芒消散,朝朱肃声道:“今日本君与仙子来此,是为平弥山之乱,还望仙子全力辅助。”

      旭泱敛眸垂首,心道,原来如此,她从不信这世间有完美无瑕之事,万事万物皆有弱点,那位将宸绛身上赋予了太多神性,却一次次叫他收敛克制,灭欲消情,将天生地长的神君捧成一道天然的无暇的圭臬。物极必反,月满则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之举,这道让这完美圭臬险些消弭于三界的蛊,已经是那位一根谁也碰不得的刺。

      阴界,巨大法阵之上薄雾飘散游离,时而聚散时而分开,阵中盘膝而坐之人周身法力充沛,近看却无一丝神力从体内溢出,所用皆是出自躞蹀之上的一块重瓣茶花样式的羊脂白玉。

      白衣阴官收回惊诧的眼神,小声道:“也不知神君如何能想到的,压制神力以凡人之躯辅以凡界玄门道术,借法器之力承托这般精妙的法阵,这般便能做到神鬼不觉了。”

      玄衣阴官侧眼瞧他,压低音量警告道:“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也能神鬼不觉地将你变成个哑巴。这阵法高深,若不是万不得已,需得隐瞒上听,何须用凡躯承接天域阵法的威压?”

      阵法移转,常年的夜色中时有荧荧鬼火从黄泉之上飘飘摇摇经过,偶有临近阵法的青黄鬼火似乎被烫到一般剧烈抖动而后落在黄泉之中。

      阵法附近,石桌旁有两位青年对坐,身穿锦绣的年轻公子脖颈处有道淡粉疤痕,遥望巨大阵法中的青年,闲散坐着捏着一个泥块,看了一会儿后低头把泥块递给对面之人,朗声笑道:“殿下,你看这像不像酥楼的枣泥糕!”

      那素衣青年抬手接过,摩挲着形状,温声应道:“嗯,丞元这做点心的手艺和酥楼的师父不遑多让。”

      那锦绣公子将手缩了回去,发丝遮掩了眼中的光,抬头时眼底泛红,笑眯眯使劲点头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要跟那吴师傅学学手艺,给殿下做好多好多枣泥糕!我还要把酥楼好吃的点心都做出来,都让殿下尝尝,殿下可一定要给我面子!还有我爹,他还没尝过我的手艺,这个老饕一定不知道我也很会捏糕饼了。”

      嘉钰太子嘴角扬起一丝笑,却不再应承这话,想到什么又提起兴致道:“丞元呐,宋家这小子样貌如何?听着声音还不错,心善通透,温和却也有点脾气,与我那张扬的小妹倒也互补……唔,小妹喜欢精致漂亮的物件,也不知道她喜欢的郎君是否真如都城传言那般丰仪俊秀?”

      话题转的明显,杨丞元也不再提,只接过话题道:“殿下,这小子我瞧着可比他老子顺眼,样貌嘛,勉强排在殿下和我后面,也还算是配得上小公主。”

      他静默一瞬,而后接着道:“那阴官透了消息,云国已然将赫圻击退至缙山以东,赫圻元气大伤幼帝病故,家国百年内不会再有战火狼烟之危。如今殿下魂魄修复了九成,若是……丞元下辈子希望还能追随殿下,守着太平天下。”

      “本殿与丞元的兄弟情谊早已超过了生死,你我该当知晓,三郎所行之事,本就不易,怨恨难消,只是如今你我与众将士牵挂之人不再有流离失所之忧,这便够了。不管能不能重回过去,见一见原本该成为的人间,也不该让这份怨恨成为无辜者的担子。”

      “殿下说的在理,来之前我特地去城门求来的茶汤,还请婆婆多煮了会儿,殿下喜欢浓茶,也试试此地的手艺吧?”

      杨丞元抬袖压了压眼角的温热,压住手腕的颤抖将陶碗递过去,笑着道:“我不爱喝热茶,这茶水瞧着有些烫,殿下先请。”

      “丞元,这茶汤已放了许久,早凉透了。不如一起?”

      阵中飘忽的薄雾凝聚,袅袅盘旋成一道半透的形状,众人似乎感受到什么,目光齐聚在阵法的方向。

      “发生了何事,阵中如何,宋家小子怎么了?”嘉钰忽而站起,转身朝向阵法方向侧首问向对面之人。

      “殿下……约莫是在下眼睛不大好用,那阵中显示的真凶似乎是……一只鸟儿?!”丞元吞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瞧着像只乌鸦,又似乎比乌鸦要大一圈?”

      “是乌鸦。”声音来源处,阵法之中的郎君身影缥缈,如同周遭薄雾,他凝眸盯了那道乌鸦的影子许久,嗓音嘶哑,如同吞了利刃般,立身之处,羊脂玉佩散发着暖意。

      他利落抬手,将那凝聚的薄雾随意拨开,压制神力的躯体难以承受来自神族阵法的威压,灵魂承受着与躯体撕裂般的疼痛,他望向石桌前的故国之人与黄泉上莹莹的青黄鬼火,“微臣……”

      他话音倏忽停滞,抬眸看向黑黝黝的阴界上空,想到什么将玉佩中潜藏的压制术法解禁,一瞬间磅礴的神力如同开闸解禁的江水奔涌,重新回到体内,撕裂般的痛苦掩藏在神力回流所带来的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的窒息感中。

      面容清绝俊美的神明身着繁复庄重的法袍,不再是方才人臣般的凡间模样,他看向周遭,似喟似叹,带着慈悲与怜悯,声线平稳:“此事,真相已参透八分,待核验他的身份,与天帝、酆都大帝共同商议过,本君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宋期,你!”丞元神情恍惚,看着眼前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的青年,脱口喊道。

      “丞元,住口!”嘉钰上前一步,察觉此事恐怕已经不能轻易了结,他声线有所损伤,却不影响丝毫,持云国重礼,肃声道,“真相既已能查明,我等便恭候神君的结果,还望能秉承公允之道,平吾等之冤屈不平之事,还三界安宁秩序。”

      近乎静谧的酆都,黄泉上空隐约有雷鸣怒吼,听得有仙官赶来,声音穿透云层:“神君欺瞒天帝,私自下界插手人界与阴界之事,违反天规,还请与我等速回天域,以平圣怒。”

      两位阴官使者对视一眼,奈何桥上不知何时有一众鬼魂军队站立,呼号道:“我等死的冤枉,请神君禀报天听,还我等公允!”

      “大胆,尔等蝼蚁竟敢胁令神君!”那仙君身旁,又有一名天帝身旁侍奉的风息仙娥显出身影,在阴界上空的云层中双手交叉,朝着宸绛的位置行礼,端方有度,她继续道,“神君从不犯错,如今再三为小事所困,还请随下臣前往大殿回话才是。”

      “仙官大义,不知人界皇族可有资格与仙官们进言?”嘉钰不卑不亢,转身仰头看向云层,尽管眼前依旧黯淡无光,却扬声接着道,“三界之中,我等本不该牵连神君犯错,此过实乃我等之过错。本殿生前有幸成为云国储君,身负人皇血脉,平生谨记,对错黑白,不容颠倒,此事之过,某为主犯,任凭处置,不敢有怨言!”

      他好脾气却又带着威仪道:“仙君是天域德行地位贵重者,若此事为人族内乱,自是不该冒犯贵人,只是某死的蹊跷,某与身后众将士心中怨气不平寻常之法不可消减半分,此事真相,已然不是人族之事,该如何承担某的过错,又该如何平息此间错乱,还望仙官指条明路才是!”

      他轻飘飘道:“某等蝼蚁,既然存在于天地之间,便是这天地间的一份子,不曾有什么大错,心存良善,不敢违反天道法度,请仙娥替某等上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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