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月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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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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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了一袭宝石蓝的袍子，玉冠束发，本就清冷的眉眼倒是显得愈发疏离，隐隐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像是冬日雪山凛冽的玉石，早就于静谧无声中浸染了泉水的寒冽。
偏偏这人的举动又是亲密、狎|弄的。
就在方才裴桓之拽着她胳膊，将她拉扯到这巷子中的时候，宋辞月手中提着的篮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不多不少，偏偏凑巧，掉落的篮子中露出来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巷子口有奴仆在看守，一时间这巷子中倒真是寂然无声，裴桓之心细如尘，自然是早就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防备和警惕。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小事。
毕竟他行事素来肆无忌惮，根本不去考虑旁人的处境和心思。
他促狭地笑了一下，语气略带深意道：“慌什么，怕什么？”
言辞中明知故问的意味很浓。
慌什么，怕什么，她昨天同那崔宁谈婚论嫁的时候不是胆大包天吗？
作的一手好死。
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
这么会儿的功夫，宋辞月一颗悬浮不定、惊慌失措的心也算是逐渐安定了下来，听出来了他言语中戏弄的意味，她轻轻咬了一下-唇-瓣不肯说话。
这厮怎地如此阴魂不散？
连带纤长的睫羽也如同蝴蝶翅膀那样轻轻颤动了一瞬。
让人无端有些眼热。
也有些心痒。
日光绮丽流金，点点璀璨的金丝落入她的眼眸之中，衬得她一双眼眸愈发精巧秀丽。
美-艳不可方物。
就连纤长的睫毛也在一并熠熠生辉。
那一瞬间，裴桓之忽然很想伸手触碰一下她的睫毛，他掩盖在宽大衣袖下面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瞬，到底还是压下了这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动作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拽着宋词月胳膊的手，举动很是赏心悦目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
这才装作一副虚伪又惊讶模样，低头看向了她落在地上的竹篮——里面是她刚刚置办的红绸和红烛。
骤然摔落在地上，红绸沾染了尘埃，红烛也已经摔成了两半。
些许细碎的红烛粉末在地上，像是用来喂食红色锦鲤的鱼饵。
而她则是那一只不知死活避开鱼饵的小鱼。
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罪大恶极。
“宋辞月，你昨日不是信誓旦旦拒绝了爷的求娶吗，怎么今日竟是转头就去买了这些东西？”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妾室可是不能用正红的。”
裴桓之长眉微挑，冷声促狭道。
闻言，宋辞月简直是觉得心口一窒，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眸，绮丽葳蕤的眉眼间浮现了些许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的言辞能尖锐刻薄成这个样子？
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刮骨刀，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彻底击碎。
视线甫一落在了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上，顿时她心中便了然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他怕是早就知道了她与崔宁的事情。
也是，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往她身边安插几个探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早知躲不过他的这一番磋磨，宋辞月深吸一口气之后，情绪倒是平定了许多，她不再看向裴桓之，只是眉眼低垂开口解释道：“裴公子，我与表兄本就两情相悦，我们二人已经表明心意、定下婚期了。”
“裴公子，你出身高贵，想来也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思索些什么，“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传了出去，定然是有损裴家的颜面。”
高门大户素来最注重颜面，他裴桓之就算是再肆无忌惮，也应该会收敛一二。
虽然明知尊卑有别，他手中的权势足够将她的血肉碾作尘埃，可宋辞月心中是有恨和怨的。
哪怕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言语中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许怨恨的意味。
像是一口幽深井水中缓缓沁出来的寒意。
听出了她言语中淡淡的威胁意味，裴桓之狭长的眼眸如同竹叶一般散落开来，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矜贵至极面容上的清冷之感顿时消散了许多。
有种朗月入怀，光风霁月的君子之感。
只是很快他神色间的笑意便荡然无存了。
他眉眼间取而代之的则是明晃晃、不加掩盖的轻嘲，“宋辞月，什么颜面，这些事情爷都不在意，风-流韵事于男子而言本就是算不得什么污点。”
“倒是你，你既然与你那远方表哥是真心相爱，你说话之前就不能先动一动脑子吗？”
“你就不怕方才那番话得罪了我，我会在你那情郎身上出口恶气？”
劈头盖脸的一顿嘲弄如夏雨坠落。
宋辞月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任由这场狂风骤雨将她身上彻底打湿。
一股森然的寒意烟笼寒水一般将她笼罩而下，茫茫雾气针刺似地刺痛着她的血肉和自尊。
好冷，好疼。
真的好疼。
怎么会是这样疼？
她葳蕤面容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就褪-去了，一张精致妩-媚的美人面上尽是苍白，比最胜雪的胭脂还要雪白几分。
宋辞月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了裴桓之，失色的唇-瓣微启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惜她还没能说出些什么，便率先察觉到一片冰凉在脸上蔓延开来。
见她落泪了，裴桓之心肠素来冷硬，一惯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哭什么哭，昨日同你那表哥订婚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会影响到你那表兄的仕途吗？”
“着什么急，月娘，你现在哭未免为时过早，不如等到来日替你那情郎收尸的时候再哭呢？”
明明是轻飘飘至极的言辞，但是却如千斤重鼎一般压-在了宋辞月的心头，种种恐惧玉山倾颓倾泻而下，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也让她看穿了自己的虚伪。
是啊，她早就应该猜到这样的结局了，她此时又在惺惺作态哭什么？
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宋辞月心慌意乱，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一边落着眼泪，一边准备屈膝在裴桓之的身前跪下。
她跪下来泪流满面给他的磕头的话，能不能让他消气？
能不能让他高抬贵手？
明知不能，但她在强权之下，根本就没有旁的选择。
就在她即将屈身在裴桓之面前跪下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出来，稳稳当当托住了她的胳膊。
错愕之下，宋辞月抬眸凝陇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面容上，却见他眉眼间的沉郁越发明显了。
不像是心软的样子，倒像是愈发动怒了。
他的爱意和怒意都是莫名其妙。
这封建朝代的贵人都是如此喜怒无常吗？
裴桓之的右手很用力地托住了她的胳膊，骨节分明的手背之上青筋微微突起，很是轻而易举地将她架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宋辞月，你且好好想一想，下跪求饶究竟有没有用？”
他言辞微沉，清冷的眉眼沁霜一般带着森然的寒意。
无穷无极的白茫茫雪花笼罩而下，寒意如影随形。
简直是阴魂不散。
见她仍是在不停地掉眼泪，怕是也不能听出来他言辞中的提点，裴桓之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索性省去了那些弯弯绕绕，言简意赅道：“月娘，你要讨好我。”
“月娘，你要不遗余力讨好我才行。”
他又眉眼阴沉补充道。
像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的艳鬼在勾-引人。
身姿端正，言辞却欲盖弥彰。
春-光明媚，杏花点点吹落如雨，一只栖息在枝头的青雀振动翅膀飞走了，唯有落花雨簌簌摇曳而下，带着些许如梦似幻的斑驳意味。
朦胧伪装的温和从这个封建朝代上彻底褪-去，强权与富贵张牙舞爪在她面前撕扯着。
猝不及防，宋辞月就这样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讨好你？”
她哭得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就连他如此直接明了的话语都有些听不明白，只能混混沌沌地下意识反问了一遍。
裴桓之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依照他的性子来说，他本应该觉得厌烦至极才是。
偏偏视线落在她那一张泣涕涟涟的美人面之上，他根本就生不出来任何怒火。
愚蠢又美-艳，身上还有一种不染尘埃的天真。
合极了他的眼缘。
日光流金，他以一种上位者审视的姿态独享着她的楚楚动人。
简直是一寸一寸都长在了他的心尖尖上。
他眼底掠过一道隐晦的深意——志在必得的心思更是坚定了几分。
片刻之后，裴桓之这才右手微微用力，径自扶正了宋辞月的身子，他狭长的眼眸微眯，晦涩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从她的面容上掠过。
随后他沉默不语地从衣袖间拿出了一方帕子，抬手举动甚至称得上是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
不过他从来都没有干过替姑娘家擦眼泪的事情。
动作中到底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生疏。
微凉的丝帕从她的面颊轻轻拂过，宋辞月一直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如断线珍珠一般的眼泪。
她害怕了，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讨好他，她应该怎么讨好他？
她的眼泪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帕子根本就擦不完。
最后裴桓之索性便直接扔掉了帕子，转而用自己的右手替她擦着面颊上的眼泪。
他的右手比玉石还要沁寒。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宋辞月面容的时候，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不过到底没能躲过去，最后还是被他动作强势且不由分说地擦着眼泪。
有奴仆守在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敢窥-探一二，隐约的脚步声与喧闹声反倒是衬得巷子中愈发安静了。
安静到只能听见她低低啜泣的声音。
许久过后，宋辞月这才默默止住了眼泪。
见此，裴桓之才收回了替她擦眼泪的手，那一点冰凉的眼泪很快便如飞花一般，寸寸在指尖干涸凝结。
一点雪花无声无息，悄然降落在他的心头。
“宋辞月，我不是已经替你指了一条明路吗？”
“既然你不愿意做的话，那便等到日后替你那未婚夫婿收尸吧。”
最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桓之仅剩的耐心都似乎被消耗干净了，他幽深的眼眸从她的面容上掠过，转身抬步便准备离开。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便探了出来拽住了他的衣袖。
在宝蓝色衣袍的衬托之下，那只纤细的手越发显得白皙柔弱了。
他步伐微微一顿，垂眸视线带着几分打量地落在了她的手上，眼底暗自划过一道志在必得。
凭心而言，宋辞月的力气实在是算不得大，简直是小到可以彻底忽略不计的地步了。
她这样单薄的气力，本应该就连他的一片衣袂都是留不住的。
但偏偏他的步伐就是为她停了下来。
一如初见那日，长街熙熙攘攘、行人如织，他的视线正好透过观月楼敞开的木窗落在了她身上。
自此，一朝春心偶然动。
观月楼，宋辞月。
就连名字都是这样恰到好处的机缘。
春风微动，遍地杏花落霜，宋辞月几乎算得上凭借着本能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那些小心思在强权面前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小小鸟雀，怎能妄想躲过疾风骤雨？
日光融融从枝桠间落下，贵人兀自站在了原地，清冷如玉石的面容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
她哭得梨花带雨，这么会儿的时间过去了，她即便是反应再迟钝，也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宋辞月抬手直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分明是泣涕涟涟的一张面容，却并不显得狼狈，反倒恰到好处中和了她眉眼的艳丽之感。
有种浓淡相宜的惊艳之感。
她稳了稳心神，这才踮起脚尖轻轻在裴桓之的侧脸落下了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恰似点点落花从湖面翩跹掠过。
很快一吻结束，偏偏就在宋辞月想要后退的时候，裴桓之长眉微挑，径自用手拦住了她的细腰。
“月娘，你不会以为这么一点好处，就能将我给打发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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