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盏一一

7、第 7 章 “商贾之女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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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分，宋姑娘也觉得是天大的福分吗？

　　她若是真的觉得欢喜的话，又怎么会哭成了那个样子？

　　他曾经见过人的喜极而泣的模样，分明不是她哭得那样眼尾泛红的样子。

　　见他迟迟都不肯接话，周围蜂拥而上的街坊们这才觉得自讨没趣，悻悻地四散而去了。

　　崔宁总算是觉得耳边清净了一些，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自朝着宋家走了过去。

　　很快，他便定定站在了宋家大门面前，明明是想要尽快见到宋姑娘，可偏偏此刻站在门前，他举起的手却几度放了下来。

　　深思熟虑一番之后，他神色中才划过了些许坚定，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宋家紧闭的大门这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张苍白憔悴如梨花的美人面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辞月还以为是裴府的那些人又回来了，没成想打开门之后竟是看见了崔宁。

　　想到他马上半个月后就要参加春闱了，她下意识就想要开口说出来一些隐瞒的话。

　　毕竟眼下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木已成舟了，她也不想崔宁为了她的事情耗费过多的心力，以免影响他去参加科举。

　　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同他解释院子中这些堆放的箱子。

　　纠结许久，默默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言辞，宋辞月这才抬眸看向了崔宁，正欲开口，却恰好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神色间的关切。

　　想来他已经知道裴桓之执意要纳她为妾的事情了。

　　也是，乌衣巷巷中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他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表哥，崔表哥……”

　　她知晓他十年寒窗苦读多么辛劳，原本是想要开口说些虚假、但却能宽慰人的话语，但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什么善解人意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家，谁不想堂堂正正嫁给心上人为妻？

　　到头来确实被人用这样的雷霆手段逼迫为妾。

　　清风阵阵吹过，片刻之后，宋辞月抬手擦了擦眼泪，轻轻侧身朝着一旁让出了些许位子，“表哥，还是到院中一叙吧。”

　　乌衣巷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很快伴随着一阵木门关上的吱嘎声响，院子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宋家小院很是安静，他们二人说到底也只是远方表亲，平日里虽然每月都会见面，但关系着实也没有那么亲厚。

　　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况且还能是些什么话，左右不过是轻飘飘的安慰话。

　　既改善不了她的处境，也无法推翻她即将为人妾室的命运。

　　宋辞月一直都是个怕疼又怕死的姑娘，面对即将为人妾室的命运，她实在是没有以死明志的决心，也想不出除了嫁人之外的办法。

　　“宋姑娘，若我愿意娶你为妻，这件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良久之后，崔宁这才语气很是郑重地开口道。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神色间的坚定却如磐石一般。

　　就仿佛只要她愿意，他就会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同她坚定不移地在一起。

　　没成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惊吓之下，宋辞月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崔宁——他这是在说笑吗，还是在客套？

　　日光如金，她抬眸视线一寸一寸从他儒雅的面容上掠过，却见他的神色间是全然的认真。

　　“崔公子，你可知要纳我为妾的人是裴桓之？”

　　“我知。”

　　“你又可知，那裴桓之出身显赫，权势滔天？”

　　“我亦知。”

　　“崔公子，我父母当年愿意出钱供你读书，没有任何挟恩图报的意思，况且这些年你已经还了大部分钱财了，表兄，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说到最后，宋辞月的语气已经变得很轻很轻了，像是夜间随着晚风无声无息笼罩而下的月光。

　　她一向都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崔宁也算是她在这个陌生朝代唯一的亲人了。

　　无论他是真情亦或者假意，他总归还是愿意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样就足够了。

　　到底他们二人只不过是远方表亲，到底她也只是阴差阳错穿越到了这个朝代。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让崔宁为她做太多的事情。

　　“宋姑娘，我意已决，若你愿意，我们今日就可以订下婚期，不日就可以成婚。”

　　尽管宋辞月已经将利害关系一一同他讲清楚了，但崔宁的神色和话语还是如出一辙的坚定，就像是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

　　用这一场豁出一切的婚事来对抗她岌岌可危的命运。

　　飞花片片，宋辞月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

　　她害怕了许久，也哭了很久。

　　略带咸意的眼泪没入了唇齿间，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又落了泪，想来她如今的样子定然是狼狈到极致。

　　她很想开口义正言辞地说出来一些拒绝的话语，她知道崔宁同她成婚的话必然会得罪裴桓之。

　　他科举在即，得罪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今后的仕途？

　　她多希望自己可以义正言辞开口拒绝他。

　　但仅仅是想到往后为人妾室、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的命运，宋辞月就觉得遍体生寒，胃中一阵翻涌，只恨不得当即就能吐-出来。

　　她早就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了。

　　她根本就拒绝不了崔宁，也根本就不想拒绝他。

　　宋家小院之中安静至极，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这一刻她简直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攥住了一根浮木，“崔公子，我是愿意嫁给你为妻的。”

　　“这婚期最好是越快越好。”

　　她又忍不住轻声补充道。

　　*

　　今日裴桓之着实是被宋辞月的那一番话气得不轻，他行走的步伐是那样快，就连沈复这个习武之人都有些跟不上了。

　　碰巧裴源走进观月楼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公子。

　　裴桓之匆匆朝前的步伐微微一顿，他嗤笑一声，侧首神色带着几分跋扈地看向了裴源，“你且去将那些聘礼原封不动都送到宋家，不过是小小的一介商贾之女，也配拂了我的面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言语中似笑非笑的意味便更是浓郁了。

　　语毕，裴桓之便继续抬步朝着马车走了过去，随后弯腰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当真是被气到了，自从回到兰苑之后，公子便一直在书房中抄写佛经。

　　书房中的鎏金香炉中燃着白檀，淡淡的檀香味道蔓延开来，分明是本应该让人心平气和的檀香，但偏偏裴桓之的一颗心却是始终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即便是在不停诵读佛经，他的眼前却还是会不由自主浮现那一张泣涕涟涟的美人面。

　　比桃李更加娇-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青竹的坚韧不拔。

　　矛盾却又格外光彩夺目。

　　一丝淡淡的志在必得从他眼底还过，裴桓之长眉微挑，清隽若谪仙的面容有种亦正亦邪的感觉，简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管她愿不愿意。

　　只要他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插翅难逃。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沈复很是平静的声音，“公子，宫里传来了圣旨，眼下传旨的大监正在等着您前去接旨。”

　　闻言，裴桓之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狼毫笔杆碰在陶瓷笔搁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原以为宫中这位怕是还要晾着他一段时间，没成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从宫中送来了圣旨。

　　也不知道这圣旨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他此番入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很快，裴桓之便走到了裴府正门，他穿着一袭白衣从朱红色长廊走过的时候，当真是仙人之姿。

　　偏生他的一颗心尤为冷硬。

　　乌泱泱的奴仆见宫中来人了，早就战战兢兢地守在了门口，低着头都不敢随意开口。

　　见裴公子走了出来，那为首的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大监朝前走了半步，他神色间浮现了明显的笑意，双手恭恭敬敬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裴公子，奴才奉陛下的旨意前来宣旨。”

　　“虽然多年未见，但陛下心中对您一直很是挂切，就连今日宣旨，陛下也特意许您站着接旨，足以彰显陛下对您的重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裴氏一子满腹经纶、才学匪浅，朕念惜其才华，特封大理寺少卿一职，着即日上任，肃清朝政，钦此。”

　　随着最后一句话结束，大监徐令便宣完了圣旨，他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面上的笑意很是柔和，带着些不慎明显的讨好意味。

　　“裴公子，接旨吧，陛下说了你是世家高门培养出来的公子，如今先给你这个官职练练手，等到日后做出来一番功绩的时候，再升值也不迟。”

　　这徐大监话里话外都在彰显陛下对他的恩宠。

　　可即便是如此，裴桓之的神色也始终都是淡淡的，仿佛便是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在他眼中都是不值一提。

　　但最后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圣旨，微微一笑，神色间的清冷和疏离顿时就消散了许多，“多谢陛下恩典，微臣定当不负陛下的厚望，尽快做出一番功绩来，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