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家》衬衣反着穿

27、职场宝妈堕落记 27

　　在驶入一个绿荫掩映的社区后，车速放缓下来。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里听不到主干道的嘈杂，只有鸟鸣和隐约的钢琴练习曲声从某扇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物业经理是个穿着合身制服、笑容恰到好处的中年Beta，早已等在楼下。他快步上前，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宋先生，您来了。这位就是关先生吧？您好您好，房子都收拾好了。”

　　电梯平稳上行，内部是浅米色的石材贴面，擦得光可鉴人，角落放着一小盆绿萝。
　　房子在高层，门一开，一股明亮通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客厅宽敞，一整面落地窗毫无遮挡，将远处错落的城市轮廓和近处葱茏的社区花园框成一幅静谧的画。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大半个客厅，落在浅灰色的哑光地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家具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米白色沙发搭配原木色茶几和边柜，墙上挂着几幅线条抽象的复制画，角落摆着一盆高大的琴叶榕，长势很好。

　　“这户型是我们这期最受欢迎的，动静分区做得特别好。”物业经理引着两人往里走，“朝南的主卧和客厅，采光都很好。厨房这边，橱柜都是定制的，预留了嵌入式冰箱和洗碗机的位置。很多客户都喜欢这个布局，实用，显大。”

　　他推开一扇门：“这间次卧，做儿童房或者书房都合适。窗户正对着中庭花园，风景很好。”

　　关姜跟着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方正明亮。墙壁是淡淡的浅蓝色，窗帘印着卡通云朵。靠窗的位置铺着一块柔软的地毯，旁边还有一个矮矮的、做成小房子形状的书架。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蜿蜒的步行道和点缀其间的儿童游乐设施。几个omega正带着孩子在沙坑边玩耍，笑声隐约可闻。

　　门轻轻合上，物业经理无声离开。
　　“怎么样？”宋正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远不近。

　　关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上。对方走近了几步，停在与他并肩的位置，也望向窗外，“你又在想什么？”
　　“……宋总把那个实习生调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用再去别的地方看了？”对方答非所问，“你确定你已经没有关于这房子的问题了？”
　　“……”

　　他退后几步环顾了一周，“选材完全经不起细看。那种亮光岩板都是几年前流行的了？你完全可以挑更好的。或者你还是暂时去我那里——”
　　他好似只是这么随意地一提。

　　“宋总。”关姜打断了他，“我很喜欢这里。”

　　宋正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并未蔓延进眼里。他重新走上前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松松地拢进怀里。
　　“那下午就签合同——你喜欢就好。”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鬓角，“那个实习生，林青青说他脑子快，陈琳也难得夸人好用。放在你手下，正好帮你分摊些压力，不好么。”

　　窗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像是融为一体那般辨不清界限。

　　“……他给我发过一封邮件，里面有张照片——我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如果他——”

　　“因为这个你就那么紧张？”
　　宋正熙的手指在他侧腰上点了点，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站在一边的？关姜，有我在，你就这么没信心？”

　　关姜只是沉默。

　　——宋正熙不在乎。
　　这个结论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的胃里。
　　即便程牧用那些证据做什么，这对宋正熙来说甚至算不上丑闻，顶多是点需要费神擦掉的灰尘。他根本不在乎炸弹引爆后飞溅的碎片会先伤到谁，毕竟他有的是办法全身而退。

　　而且宋正熙绝非一个适合合作的对象——他不稳定且不可控。但凡在短时间内能找到别的选择，他绝对不会病急乱投医。
　　借力就要付利。
　　这种所谓的“同盟”是纸糊的船，脚下是望不到头的浑水。他抓住了宋正熙递来的桨，就得顺着对方的力道划，至于方向是彼岸还是漩涡，由不得旁人挑。

　　他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在这件事上……一点意外我都承受不起。”
　　“不会有什么意外。”
　　温热的吐息拂过皮肤，关姜却感觉一阵寒意爬过后背。alpha语调轻柔，“除非意外是你自己带来的。”

　　31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近半的人。低低的交谈声和笔记本启动的细微嗡鸣交织在一起。

　　年轻的alpha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停顿了半秒，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朝已经落座的几位正职同事微微颔首致意。

　　“姜哥，各位前辈，抱歉，没迟到吧？”他的声音清朗，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并未显得过于拘谨。旋即他脚步从容地略过了后排那些明显的空位，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礼貌，拉开了关姜左手边那个通常留给项目副手或重要协同部门负责人的椅子。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几人话音一顿，视线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林青青正低头核对议程，闻声抬头，看清是谁坐下后，眉头微微蹙起。

　　“姜哥，我坐这里不会不方便吧。”
　　他询问的声音不大，足够近处的几人听见，姿态显得谦逊又自然，仿佛只是随机选择了一个顺眼的空座。

　　关姜垂眸看着手里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对身旁多出一个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程牧便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分外流畅，甚至带着点乖巧。

　　“对方的尽职调查资料已经发过来了，有十七个G，涉及大量历史数据。我们需要在一周内完成初步的数据筛查和风险点提炼，”关姜语气毫无波澜，“这个任务程牧主要负责，李博和柯原协助进行数据清洗和分类。”

　　几个资深正职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有人试探道，“数据是乱的，案例是散的，没有现成框架，不好做呀。实习生主要负责的话，是不是有点难度超纲了……？”

　　“我没问题的，姜哥。”被委以重任的实习生只是挺直了背脊，目光专注地迎向关姜，一副积极向上、准备迎接挑战的模样。

　　桌下，他的左腿却若无其事地舒展了些，调整了一个更闲适的坐姿，腿侧似有若无地轻轻贴上了关姜裹在合体西裤里的小腿。
　　那触碰初时只是试探性的挨蹭，随即稍稍加重，甚至带着一种缓慢的、磨蹭般的意味，沿着西装裤挺括的面料，向上移动了寸许。

　　隔着布料，他感受到了关姜腿部肌肉在那一瞬间的僵硬。

　　omega的神情没有丝毫停顿或异样。他的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仿佛桌下那片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他完全无关。

　　程牧的膝盖外侧于是得寸进尺地抵上了他的大腿。那是一个更富侵略性的位置，接触面积更大，施加的体重也更为明显，脚尖几乎要碰到鞋帮，呈现出一种无声的包围姿态。
　　就在这时，关姜的右脚毫无征兆地、极其迅猛地向后一撤，随即以用鞋跟最坚硬的部位对准他的鞋面毫不留情地踩踏了下去，施加了全身的重量重重一碾。

　　没有人注意到实习生撑着桌沿的手在某个瞬间忽地攥紧，指关节也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额角都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数小时后，内间工区的玻璃门“砰”一声被从外撞开。
　　关姜正在接一通电话。听到响声后他看了眼门口的程牧，随即又垂下眼，继续对着话筒说：“……机考之后还有面谈环节，最后录取一百人，是么？”
　　他用手指轻轻捂了下话筒，看向程牧，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突然发出噪音的家具。“有事？”

　　程牧几步逼近他的办公桌，双手“啪”一声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压到关姜面前。他眼睛里有血丝：
　　“我忙得像条狗一样在各处舔着脸问，结果拿到手的全是垃圾！给的权限是空的！指引是骗鬼的！你这副把人当猴耍、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做派——”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后吐出来，“跟你奸夫学得这么好啊？”

　　他尚且还存有一丝理智地压低了话音，但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引得附近几人看了过来。

　　几秒钟的死寂后，关姜对着话筒，用平稳的语调快速说了句“抱歉，我五分钟之后再打过来”，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屑一样刮过耳膜。“我猜你也做不了，脑子里除了那些下三滥的事也装不下别的了。做不了就离开，我这里不是托儿所——你不是要辞职么？”

　　alpha撑在桌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关姜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仿佛要把它刻进骨头里。
　　“——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直起身，转身拉开门离开。